腥风扑面!
那一瞬间,苏夜甚至能看清野猪眼球上纵横交错的红血丝,还有那獠牙缝隙里挂着的一丝暗红肉丝。
这是来自的列车,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。
五米。
四米。
苏夜没有退。
这时候退,就是把后背露给死神,在这深雪地里,两条腿的人永远跑不过四条腿的畜生。
他的心跳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,周围的一切嘈杂——风声、兽吼、树枝的断裂声,统统被剥离。
世界在他眼中只剩下一个点。
那个点,是野猪充满疯狂与暴虐的左眼!
这是唯一的死!
这头野猪王皮糙肉厚,那一身松脂铠甲连小口径都能弹开,老土枪的铁砂打在身上跟挠痒痒没区别。
唯有眼睛,直通大脑!
“畜生,下辈子投胎做只猫吧。”
苏夜的嘴角,极为突兀地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就在野猪那庞大的身躯即将撞上枪口的刹那——
轰——!!!
一声如炸雷般的枪响,在寂静的山坳中轰然炸裂!
大量的黑烟混合着味,瞬间喷薄而出,将苏夜的身影完全吞没。
巨大的后坐力,震得苏夜虎口发麻,半个肩膀仿佛都要碎裂,但他一步未退,双脚如生的老树,死死钉在雪地里。
而在他对面。
那一座冲锋的小山,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凝固。
紧接着。
噗嗤——
一股红白相间的粘稠液体,顺着野猪的左眼眶激射而出,溅落在洁白的雪地上,如同在素裹的大地上绽放了一朵妖艳凄厉的梅花。
那是被铁砂搅碎的眼球和脑浆!
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野猪王,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它的身体还在惯性地向前冲,但眼里的红光却如同断电的灯泡,瞬间熄灭。
庞大的身躯擦着苏夜的大腿滑过,重重地撞在身后的老松树上。
咔嚓!
大腿粗的松树剧烈摇晃,无数积雪簌簌落下,将这头山林霸主埋了半截。
死寂。
只有苏夜剧烈的喘息声,和枪管里冒出的袅袅青烟。
苏夜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温热血点,心脏这才开始剧烈地撞击腔。
好险!
只要手稍微抖一下,或者开枪晚了半秒,现在的他,已经被这两百多斤的肉坦碾成了肉泥。
他走上前,用脚踢了踢野猪如铁石般坚硬的肚子。
死透了。
这一枪,难救。
“乖乖,这得有多少油水……”
苏夜蹲下身,看着这头即便死了也散发着凶悍气息的野猪王,眼里泛起了光。
在这个极度缺油少肉的年代,这哪里是野猪,这分明是一座金山!
这身膘,这身肉,若是拿去黑市,怕是能换回半个万元户的身家!
但这东西太大,太扎眼。
若是就这么拖回村,别说能不能拖得动,光是那群红眼病就能把他生吞活剥了。
尤其是那个王大山。
苏夜心念一动。
嗡——
空气微微扭曲。
地上的庞然大物瞬间消失不见,只留下雪地上一个巨大的深坑和那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。
意识空间内。
那头野猪王静静地躺在黑土地的角落里,像是睡着了一般。
在空间独特的保鲜机制下,它的肉质会一直保持在刚死的那一刻,甚至因为灵气的滋养,变得更加鲜美。
“先存着,等找个机会偷偷处理了。”
苏夜拍了拍手,心情大好。
他转身看向那几只被麻袋装好的野鸡野兔。
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猎,把这些小家伙吓得在麻袋里瑟瑟发抖。
“今儿个能不能扬眉吐气,就看你们的了。”
苏夜从空间里取出那四只最肥的野兔,又拎出两只色彩斑斓的野鸡。
他找了坚韧的藤条,将这些猎物一个个串起来,沉甸甸地挂在腰间和枪管上。
至于那只獾子,还是先藏在空间里。
财不露白,露一点是本事,露多了就是祸害。
苏夜整理了一下衣领,将老土枪重新背在背上,深吸一口气。
寒风凛冽,却吹不散他眼底的灼热。
“回家。”
……
红星公社,村口。
天色渐晚,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起了炊烟。
冬的农村没啥娱乐活动,一群老娘们和上了年纪的大爷,正揣着手,缩在村口避风的墙底下闲扯淡。
“听说了没?柳寡妇家昨晚好像进男人了。”
“真的假的?这狐狸精,我就知道她守不住。”
“那还能有假?我听赵歪嘴说的,好像是看见苏家那个混不吝的小子从那边出来……”
正嚼着舌子,突然,一个眼尖的小孩指着村口那条通往大山的土路,大喊了一声:
“快看!那是谁?!”
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。
只见漫天飞雪中,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,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来。
他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蓝色棉袄,头上戴着个破毡帽,背上背着那杆标志性的老土枪。
随着他的走动,腰间那一串东西在雪地里拖出一道深深的痕迹。
那是……
“我的天爷啊!”
人群里,负责喂猪的刘三婶猛地站了起来,眼珠子瞪得都要掉出来了。
“那是野兔?!还有野鸡?!”
“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那兔子一个个肥得像小猪崽子似的!”
轰!
原本死气沉沉的墙底下,瞬间炸开了锅。
这年头,肉是稀罕物。
谁家要是能吃上一顿肉饺子,那香味能把隔壁小孩馋哭。
而现在,苏夜竟然像是赶集进货一样,拖着这么一大串野味回来了!
这视觉冲击力,简直比看见大姑娘洗澡还要震撼。
苏夜目不斜视,步伐稳健。
他能感受到周围那些辣的视线,有震惊,有嫉妒,更有掩饰不住的贪婪。
但他不在乎。
重生回来,他就是要高调地活着,让所有人都知道,苏家的天,塌不下来!
“哟,苏夜回来了?”
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。
人群分开,穿着一身中山装,口袋里别着钢笔的村支书王大山,背着手走了出来。
在他身后,跟着那个獐头鼠目的治保主任赵歪嘴。
王大山的脸色很难看。
上午苏夜那一番话,让他丢了面子,这会儿心里正憋着火呢。
本以为这小子进了深山也是送死,没想到不仅活着回来了,还带回来这么多好东西。
尤其是看到那几只肥硕的野兔,王大山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,眼底闪过一丝红光。
这要是弄到手,下酒那是绝配啊!
“王支书,这么闲啊,在这儿数雪花呢?”
苏夜停下脚步,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大山,随手抖了抖肩上的猎物。
那几只野鸡顿时扑腾了一下翅膀,虽是死的,却依旧显得羽毛鲜亮。
“苏夜,你这是去哪了?”
王大山板着脸,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,指着苏夜身上的猎物,“这么多野牲口,你是把咱们公社后山给扫荡了?”
一顶大帽子直接扣了下来。
在这个年代,集体财产神圣不可侵犯。
如果是私自在公社的林子里大规模捕猎,那是能定个“挖社会主义墙角”的罪名的。
周围的村民也都安静了下来,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热闹。
赵歪嘴见状,立马跳出来狗仗人势:“就是!苏夜,这些东西都要充公!这都是集体的财产!”
说着,他就要伸手去抢苏夜腰间的兔子。
苏夜眼神一冷。
也没见他怎么动作,只是肩膀微微一沉,枪托猛地向前一送。
砰!
一声闷响。
正好撞在赵歪嘴伸过来的手腕上。
“哎哟!”
赵歪嘴惨叫一声,捂着手腕连退好几步,疼得龇牙咧嘴,“你……你敢?!”
“这是老子的枪,别拿你的脏手乱摸,小心走火崩了你。”
苏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随后看向脸色铁青的王大山,声音提高了几分,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:
“王支书,饭可以乱吃,话可不能乱说。”
“公社后山?那种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,能有这种货色?”
苏夜指了指身后那座巍峨阴森的大山,眼神凌厉:
“老子这是去黑瞎子岭打的!”
黑瞎子岭!
这四个字一出,在场的村民齐齐倒吸一口凉气。
就连王大山也是眼皮一跳。
那是啥地方?
那是连老猎户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禁地!
听说里面不仅有吃人的黑瞎子,还有成了精的狼群,进去十个能回来五个就大。
“你……你胡扯!你去黑瞎子岭能全须全尾地回来?”
赵歪嘴不信邪地叫嚷道。
苏夜嗤笑一声,指了指自己棉袄上被树枝划破的口子,还有袖口那尚未涸的、属于野猪的血迹:
“怎么?赵主任想去试试?要不我现在带你去转转?正好我刚在那边看见一头野猪王留下的脚印,赵主任这一身膘,估计那野猪王挺喜欢。”
赵歪嘴脸色一白,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。
王大山死死地盯着苏夜,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。
但他失望了。
苏夜身上的那股子肃气,还有那衣服上浓重的血腥味,做不了假。
那是真正见过血、拼过命的人才有的气场。
既然是在黑瞎子岭打的,那就是无主之物,是人家拿命换来的,谁也说不出半个“不”字。
王大山只觉得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,上不去下不来,憋得难受。
他眼红啊!
这么多肉,够一家子吃半个月了!
“就算是黑瞎子岭……那也是国家的土地……”王大山还在强词夺理,试图找回点场子。
“行啊。”
苏夜也不恼,大大方方地把一串兔子递到王大山面前,脸上带着戏谑的笑:
“王支书既然这么说,那这些东西你拿去充公。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,下次再去黑瞎子岭给公社‘搞创收’,王支书你得带头冲锋,毕竟你是支书嘛,觉悟肯定比我高。”
“你……”
王大山被噎得满脸通红。
去黑瞎子岭带头冲锋?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!
这小子,嘴怎么变得这么毒了?!
周围的村民看着王大山吃瘪的样子,虽然不敢明着笑,但一个个眼神里都透着古怪。
平里这王大山没少作威作福,今天被苏夜这么一怼,大伙儿心里竟然觉得莫名的痛快。
就在这时。
人群外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苏夜!苏夜!”
一道带着哭腔的呼喊声传来。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。
只见苏荷披着一件打着补丁的旧棉袄,手里还攥着半个刚纳好的鞋底,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。
跟在她身后的,是冻得小脸通红的苏棉。
苏荷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雪地里的苏夜。
当看到苏夜袖口那一滩血迹时,她的脸瞬间煞白,眼泪夺眶而出,直接扑了上来,上下摸索着苏夜的身体:
“你……你这是咋了?哪受伤了?啊?流这么多血……”
女人的手颤抖着,声音里满是惊恐和心疼。
那一刻,她甚至没看见那一串诱人的野兔,眼里只有这个让她牵肠挂肚的男人。
苏夜心头一软。
他一把抓住苏荷冰凉的小手,放在手心里搓了搓,柔声道:
“没事,不是我的血,是野牲口的。”
“真的?”苏荷泪眼婆娑地抬起头,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担忧。
“真的,我骗谁也不能骗我不怕死的媳妇啊。”
苏夜伸手轻轻刮了刮苏荷的鼻尖,动作亲昵自然,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一圈的大灯泡。
苏荷的脸腾地一下红了,像是雪地里盛开的红梅,娇羞地低下了头,小声嗔怪道:
“这么多人看着呢……”
“看着咋了?我看自己媳妇犯法啊?”
苏夜哈哈一笑,转头看向站在一旁,正用崇拜的眼神盯着自己的苏棉。
“姐夫!你太厉害了!”
苏棉眼睛亮晶晶的,看着那一串肥兔子,忍不住咽了口口水,“这么多兔子,都是你打的?”
“那是,也不看看你姐夫是谁。”
苏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,然后凑到苏荷耳边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,带着一丝坏笑低语道:
“今晚回去给你做红烧兔肉,吃饱了才有力气……不然晚上又要哭着求饶。”
苏荷的身子猛地一颤,耳子红得都要滴血了。
她羞恼地瞪了苏夜一眼,伸手在他腰间软肉上轻轻掐了一把,心里却是甜丝丝的,像是喝了蜜。
这男人,自从昨晚那次之后,怎么变得这般没皮没脸了……
“行了,回家!”
苏夜心情大好,一手拎着枪,一手拉着苏荷,招呼着苏棉,大步流星地往家里走去。
留下一群村民站在原地,看着那一串晃荡的肥兔子,馋得直吸溜口水。
王大山站在风雪中,看着苏夜远去的背影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支书,这小子太狂了!就这么让他走了?”
赵歪嘴揉着手腕,一脸的不甘心。
王大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,没好气地骂道:
“不让他走还能咋样?你去抢啊?没用的东西!”
他死死盯着那串兔子的背影,咬牙切齿:
“黑瞎子岭……哼,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!那是人去的地方吗?迟早有一天,得把你这条命搭在里面!”
虽然嘴上这么咒骂,但王大山心里却也是一阵发虚。
那可是几十块钱的大货啊!
这苏夜,难道真的是转了性,要翻身了?
……
苏家破旧的小院里。
刚一进门,苏夜就把门栓得死死的。
外面的风雪被隔绝在门外。
苏棉迫不及待地围着那几只兔子转圈圈,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的:
“姐,姐夫,咱们真的要把这些都吃了吗?这也太多了吧!”
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,这种“奢侈”的烦恼,简直让人觉得不真实。
苏荷也是一脸的肉疼,勤俭惯了的她,看着这么多肉,第一反应不是吃,而是换钱:
“当家的,要不……咱留一只尝尝鲜,剩下的拿去供销社或者黑市换点棒子面吧?这么多肉,够换好几十斤面了。”
苏夜把枪挂在墙上,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精打细算的女人,心里一阵酸楚,又是一阵暖意。
前世,她们连糠都吃不上。
这一世,他绝不会再让她们受半点委屈。
“换什么换?”
苏夜大手一挥,霸气十足地说道:
“咱家以后不缺这口吃的!这几只兔子,今晚先炖两只!剩下的做成风兔肉,留着慢慢吃。”
“还有。”
苏夜神秘兮兮地笑了笑,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。
“看看这是啥?”
苏荷疑惑地接过来,打开一看。
那是一大块从野猪身上割下来的,最精华的五花肉,足有三四斤重!
这是他在收起野猪之前,特意用刀割下来,藏在怀里带回来的。
“这是……”
苏荷彻底傻眼了,手都开始哆嗦。
“这……这是猪肉?!哪来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