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盏煤油灯,终究是没再亮起。
夜,深得像一潭化不开的墨。
窗外的风雪似乎也知趣地小了些,只剩下偶尔几声枯枝被积雪压断的脆响,在这寂静的冬夜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屋内的火炕,热得烫人。
……
次。
天刚蒙蒙亮。
灰白色的晨光透过窗户纸的缝隙,慵懒地洒在炕头。
苏夜睁开了眼。
这一觉,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实。
没有前世那种缠绕了几十年的噩梦,也没有那种深入骨髓的悔恨与寒冷。
有的,只是怀里实实在在的温热。
他侧过头。
苏荷正蜷缩在他的臂弯里,睡得像只慵懒的猫。
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她那张还带着几分红的脸颊上,随着均匀的呼吸,轻轻颤动。
苏夜的目光下移。
在那白皙的脖颈处,几点宛如梅花般的殷红,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,又格外……
诱人。
那是昨晚疯狂的证明。
苏夜的嘴角,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弧度。
他轻轻抽出被枕麻了的手臂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
苏荷皱了皱眉,似乎是不满热源的离去,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声,翻了个身,抱着被子又沉沉睡去。
“累坏了吧。”
苏夜伸出手,隔空描摹着她的轮廓,眼底满是宠溺。
也是。
这几年她既要持家务,又要受那个混账自己的气,身子骨早就虚了。
加上昨晚又是初次那般……
咳。
苏夜老脸一红,没再多想。
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,下了炕。
推开门。
一股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沫子扑面而来,瞬间驱散了身上残留的睡意。
苏夜深吸了一口气。
冷。
但这股冷冽,却让他感到无比的清醒和真实。
这就是1979年的冬天。
这是一个充满了贫穷、饥饿,却又遍地黄金、充满希望的年代。
这一世。
他绝不会再让妻儿受半点委屈。
……
外间厨房。
一道瘦弱的身影正在忙碌。
苏棉起得很早。
小丫头穿着那件并不合身的旧棉袄,正在灶台前生火。
听到身后的动静,苏棉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。
她回过头。
那张稍显稚嫩的脸上,瞬间爬满了红晕,一直红到了耳子。
眼神更是飘忽不定,本不敢看苏夜的眼睛。
“姐……姐夫,你醒了。”
声音细若蚊蝇。
昨晚……
东屋虽然和正屋隔着一堵墙,但这年头的土坯房隔音能有多好?
苏棉虽然把自己裹在那床新被子里,甚至用棉花塞住了耳朵。
可有些声音,还是不可避免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。
那是姐姐的声音。
也是她从未听过的,姐姐的声音。
羞死人了。
苏棉虽然未经人事,但也大概知道那意味着什么。
姐夫和姐姐,终于像真正的两口子了。
这是一件好事。
可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,苏棉就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烫,连手里的烧火棍都快拿不住了。
“嗯。”
苏夜倒是坦然得很。
他是过来人,脸皮厚度堪比城墙拐角。
他走到水缸前,拿起葫芦瓢舀了一瓢凉水,咕咚咕咚灌了几口。
透心凉。
“早饭做点稠的。”
苏夜放下瓢,擦了擦嘴角的水渍,“你姐昨晚累着了,估计得睡到上三竿,给她留在锅里温着。”
“啊……哦!我知道了!”
苏棉的头垂得更低了,恨不得埋进灶膛里。
累……累着了……
姐夫说话怎么这么……这么直白啊!
苏夜看着小姨子那副鸵鸟样,忍不住想笑,但还是忍住了。
“我去后山转转。”
他没再逗这丫头,转身走向墙角。
那里竖着一杆被擦得锃亮的土枪。
汉阳造。
也就是老百姓口中的“老套筒”改的。
这还是苏夜那个去世的老爹留下的宝贝,枪管里的膛线都快磨平了,但在苏夜手里,这玩意儿比什么都好使。
他熟练地检查了一遍枪栓。
咔嚓。
清脆的金属撞击声,在清晨的厨房里回荡。
苏夜从挂在墙上的布袋里掏出一把黑,又抓了一把铁砂。
装填。
压实。
他的动作行云流水,带着一种独特的美感。
那是几十年摸爬滚打练出来的肌肉记忆。
“姐夫,还要进山啊?”
苏棉看着他那副气腾腾的样子,有些担心,“外头雪那么大,要不……歇一天吧?”
家里还有昨天剩下的半盆兔肉,够吃一天的了。
“坐吃山空可不行。”
苏夜把枪背在身后,紧了紧腰间的麻绳,“趁着这两天大雪封山,野牲口都没处躲,正好给家里存点年货。”
其实还有个原因他没说。
那就是空间。
他急需大量的肉食或者是药材,来验证空间里的灵泉和黑土地到底还有什么妙用。
而且。
现在的身体虽然经过灵泉水的洗涤,强壮了不少,但还是太瘦了。
想要在这个野蛮生长的年代护住这一家子,光有一身力气不够,还得有钱,有权,有硬邦邦的拳头。
原始积累,就从这黑瞎子岭开始。
“走了。”
苏夜摆了摆手,推门而出。
……
村子里静悄悄的。
这个点,大部分懒汉还在被窝里做梦,勤快点的也才刚起来倒尿盆。
苏夜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,一路往北。
路过村口大槐树的时候。
正好碰见起早去挑水的王二麻子。
“哟?这不是苏家老三吗?”
王二麻子挑着两个空桶,哈着白气,一脸的戏谑,“这一大清早的背着枪,这是要去打老虎啊?”
在村里人眼里,苏夜就是个笑话。
游手好闲,打老婆骂孩子,啥啥不行,吃啥啥没够。
以前他背枪进山,那是为了躲懒,或者是为了打两只麻雀换酒喝。
苏夜停下脚步。
他淡淡地瞥了王二麻子一眼。
眼神平静。
却冷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。
王二麻子被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,到了嘴边的风凉话硬是憋了回去。
“邪门了……”
看着苏夜远去的背影,王二麻子缩了缩脖子,“这该溜子今天的眼神怎么这么吓人?”
……
出了村,就是黑瞎子岭。
这是一片连绵起伏的老林子,据说早些年里面真有黑瞎子(狗熊)出没,所以才叫这个名。
越往里走,雪越深。
四周也是越发的寂静。
只有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的“嘎吱、嘎吱”声。
苏夜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坳,停了下来。
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。
确定四下无人后,心念一动。
唰。
他的意识瞬间沉入了一片灰蒙蒙的空间。
还是那熟悉的三亩黑土地。
但眼前的景象,却让苏夜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。
绿了。
那片昨天才撒下去的小麦种子,此刻竟然已经窜出了一指多高的嫩苗!
整整齐齐,绿油油的一片,充满了勃勃生机。
“果然。”
苏夜暗自握紧了拳头。
按照外界的时间算,才过去不到十二个小时。
但这空间里的麦苗,看着像是长了半个月的。
1:3的时间流速?
不止。
加上灵泉水的催化作用,这里的作物生长速度简直是恐怖。
照这个速度,哪怕是大冬天,他也能在这里种出反季节的蔬菜和粮食。
这就是他在这个年代立足的最大底牌。
苏夜走到那口灵泉井边。
井水清澈见底,泛着淡淡的金光。
他捧起一捧水,一饮而尽。
甘甜。
清冽。
一股暖流瞬间顺着喉咙流遍全身,驱散了冬的严寒,连带着因为昨晚“劳”而略显酸软的腰肢,也瞬间充满了力量。
“呼——”
苏夜长出了一口气,意识回归本体。
他的眼睛更亮了。
听觉也变得更加敏锐。
百米开外,一只松鼠踩断枯枝的声音,此刻在他耳中清晰可闻。
这也是灵泉水的功效。
潜移默化地改造着他的身体素质。
“开工。”
苏夜端起枪,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。
他不再是一个混子的二流子。
而是一个老练的猎人。
他在雪地上仔细搜索着。
很快。
一串梅花状的脚印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脚印很新,边缘没有被风雪覆盖的痕迹。
这是野兔。
而且是个大家伙。
苏夜顺着脚印,压低了身子,像是一头捕食的豹子,悄无声息地在林间穿梭。
前方五十米。
一丛枯黄的灌木微微晃动了一下。
苏夜停下了脚步。
他慢慢举起枪,屏住呼吸。
准星套住了那团灰色的影子。
那是一只肥硕的灰野兔,正立起身子,警惕地竖着两只长耳朵,四处张望。
它似乎察觉到了危险。
但已经晚了。
苏夜的手指,轻轻扣动了扳机。
这一刻。
时间仿佛静止。
砰——!
一声巨响,打破了山林的寂静。
枪口喷出一团火舌,伴随着浓烈的硝烟味。
大量的铁砂呈扇形喷射而出。
那只野兔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在地,在雪地上抽搐了几下,不动了。
苏夜并没有急着上前。
他熟练地拉开枪栓,清理枪膛,重新装填和铁砂。
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深山老林里,永远要保持手里有枪,枪里有弹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快步走上前。
拎起那只野兔。
好家伙。
入手沉甸甸的,少说也得有六七斤重。
而且这一枪打得很准,没有伤到皮毛,正好可以给苏荷做个围脖或者手套。
“收。”
苏夜心念一动。
手里的野兔凭空消失。
下一秒。
它已经静静地躺在了空间的黑土地上,就在那片绿油油的麦苗旁边。
有了这空间,他就不用像前世那样,打到猎物还得背着下山,既累赘又容易招人眼红。
首战告捷。
苏夜的心情大好。
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沫子,继续向深山进发。
今天的运气,似乎格外的好。
或许是重生带来的气运加持,又或者是这灵泉水让他对猎物的感知力提升了数倍。
不到半个钟头。
他又发现了一处踪迹。
这一次,是在一棵被雷劈断的老枯树底下。
两个灰色的脑袋正凑在一起,似乎是在啃食树下的苔藓。
两只!
苏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个距离,大概有四十米。
对于这种老式土枪来说,是个极限距离。
但他没有犹豫。
甚至没有过多的瞄准。
凭借着那种玄之又玄的手感,他抬手就是一枪。
砰!
枪声再次响彻山谷。
硝烟散去。
其中一只野兔当场毙命,脑袋被打成了烂西瓜。
另一只显然是被吓傻了,愣了一秒钟,才发疯似的往雪堆里钻。
“想跑?”
苏夜冷笑一声。
他没有开枪,而是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柴刀,用尽全力甩了出去。
呼——
柴刀带着破空声,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。
噗嗤!
刀锋精准地劈在了那只兔子的后腿上。
“叽——!”
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那只兔子在雪地上翻滚着,鲜血瞬间染红了洁白的雪地。
苏夜大步上前,一脚踩住还在挣扎的兔子,手上用力一拧。
咔嚓。
世界清静了。
“今天的运气,还真是不错。”
苏夜看着地上这两只肥硕的战利品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加上空间里那只,一共三只。
就算拿到供销社或者黑市上去卖,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。
若是换成大米白面,够家里吃上个把月的。
他蹲下身子。
手掌拂过那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。
没有丝毫停顿。
光影一闪。
两只野兔瞬间消失,被收入了那一亩三分地的神秘空间之中。
做完这一切。
苏夜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血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