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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2:47

在那两只野兔凭空消失的瞬间,苏夜并没有急着离开。

他蹲下身,抓起一把净的雪,用力搓洗着手上的血迹。

冰凉的触感刺痛着神经,却也让他眼底的狂热稍微冷却了一些。

三只。

整整三只肥硕的灰野兔。

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,这就是硬通货,是能换来真金白银的宝贝。

“呼——”

苏夜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给了他“第一桶金”的山林,转身朝着山下走去。

不过,他没直接回村。

而是绕了一条小路,直奔公社所在的红星镇。

怀璧其罪的道理,他懂。

大白天的拎着三只野兔回村,那就是给全村人上眼药,保不齐会有那红眼病去举报他“挖社会主义墙角”。

现在的苏夜,只想闷声发大财。

……

红星公社收购站。

这是一座青砖大瓦房,门口挂着一块斑驳的木牌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生皮子和旱烟叶混合的味道。

临近年关,来卖山货的老乡不少。

有的提着两只瘪的山鸡,有的背着一捆草药,都在排队等着过磅。

苏夜找了个没人的角落,意念一动。

两只刚才打到的野兔出现在手中。

至于最早那一只,他留在了空间里,那是给家里人留的口粮。

他提着两只兔子,不卑不亢地排在了队伍后面。

收购站的站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,姓刘,正戴着一副老花镜,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盘珠子。

“下一个!”

刘站长头也不抬地喊道。

“刘叔,忙着呢。”

苏夜走上前,把两只野兔往案板上一扔。

砰!

沉闷的响声,瞬间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。

刘站长手里的动作一顿,推了推眼镜,有些诧异地抬头。

待看清案板上的东西时,他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
“嚯!好家伙!”

刘站长忍不住伸手在那灰色的皮毛上撸了一把,“这么肥的冬兔?这皮毛……啧啧,一点杂色都没有,也是那个‘老套筒’打的?”

他是识货的。

这年头野兔子不少,但大多精瘦。

像这么肥硕,而且皮毛几乎完好无损的,绝对是上品。

苏夜笑了笑,递过去一支在此之前特意买的大前门香烟,“运气好,碰上了。”

刘站长接过烟,别在耳朵上,态度立马亲热了不少。

“行啊苏老三,以前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手艺。”

他麻利地把兔子挂上秤钩。

秤杆高高扬起。

“一只七斤二两,一只六斤八两!好家伙,都是大家伙!”

刘站长一边报数,一边快速地拨着算盘,“现在的收购价是一块一毛五一斤,这皮毛好,我给你按特等品算,再加两毛……一共是……八块钱整!”

八块钱!

听到这个数字,周围排队的村民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一双双眼睛里,充满了羡慕和嫉妒。

要知道,现在的一级工,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二十多块钱。

苏夜这一趟进山,就顶人家半个月工资?

“谢了刘叔。”

苏夜神色淡然,仿佛这点钱对他来说本不算什么。

他接过刘站长递过来的几张崭新的大团结和零票,揣进兜里,转身就走。

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,并不好。

财不露白。

他得赶紧把钱换成东西。

……

出了收购站,苏夜直奔隔壁的供销社。

相比于冷清的街道,供销社里就要热闹得多。

高高的柜台后面,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,从酱油醋到雪花膏,应有尽有。

只是大部分货架都空荡荡的,只有那种特殊的混合着醋酸和糖果的甜腻味道,在空气中飘荡。

“同志,买点啥?”

售货员是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姑娘,正磕着瓜子,眼皮子都没抬一下。

这年头,供销社的售货员那可是“铁饭碗”,牛气得很。

苏夜也不恼。

他走到柜台前,目光扫过那些贴着标签的商品。

前世的他,这时候正窝在家里等着老婆孩子伺候,哪里进过这供销社的大门?

如今重活一世,看着这些充满了年代感的东西,心里竟有些发酸。

“给我来两斤富强粉。”

苏夜指了指那个装着白面的大缸。

富强粉,也就是精白面。

在这个还在吃玉米面和红薯的年代,这可是真正的奢侈品,一般人家只有过年包饺子才舍得买一点。

售货员姑娘愣了一下,终于抬起头正眼看了苏夜一眼。

这男人穿着一身打补丁的旧棉袄,看着不像有钱人,开口就要富强粉?

“富强粉要粮票,你有吗?”

姑娘有些怀疑地问道。

“没票。”

苏夜摇了摇头,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块钱的票子,拍在柜台上,“按议价粮算。”

议价粮,就是不要票,但价格要比平价粮高出一倍不止。

姑娘的眼睛瞬间瞪大了。

这年头,能拿出现金买议价粮的,那都是“大户”。

“行!您稍等!”

姑娘的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,手脚麻利地拿秤、装袋。

“再给我来一斤红糖。”

苏夜接着说道,“要那种颜色深的,补气血。”

苏荷刚被深入交流,身子亏空得厉害,得好好补补。

苏棉那丫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也得喝点糖水润润。

“好嘞!”

“再拿一包盐。”

“还有那个……”

苏夜的目光落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。

那里摆着几匹花布。

其中一匹是白底红碎花的,还有一匹是淡蓝色的格子布。

在这个满大街都是灰蓝黑的年代,这抹亮色简直像是春天里盛开的花朵,格外耀眼。

他想起了苏荷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罩衣。

想起了苏棉那件露着手腕、明显短了一截的棉袄。

心,猛地揪了一下。

“同志,那两匹布,一样给我扯五尺。”

苏夜指着那两匹布,语气坚定。

“啊?”

售货员姑娘手里的秤差点掉了,“五尺?都要?”

这可是的确良的料子,贵着呢!

五尺布,那是多少钱啊?

“都要。”

苏夜没有丝毫犹豫,“给我包起来,要厚实点的纸包,别弄脏了。”

这一刻。

他的背影在售货员眼里,竟然显得有些高大。

……

从供销社出来的时候,苏夜手里的八块钱已经花了个七七八八。

但他背上的背篓里,却是满满当当。

白面、红糖、食盐,还有那两块叠得整整齐齐的花布。

当然。

还有那只一直在空间里“保鲜”的肥兔子,在出镇子的时候,也被他悄悄转移到了背篓最底下,用草盖得严严实实。

风雪,似乎停了。

久违的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,照在皑皑白雪上,有些刺眼。

苏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村的山路上。

冷。

真的很冷。

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

但苏夜的心里,却像揣着一团火。

热乎乎的。

前世这个时候,他在什么?

大概正躺在冰冷的炕上,咒骂着老天不公,嫌弃着妻子的唠叨,等着那个可怜的小姨子把最后一口粮省给他吃。

而现在。

他凭着自己的双手,给这个家带回了希望。

这种沉甸甸的满足感,是任何东西都换不来的。

“苏荷,苏棉……”

苏夜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两个名字,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。

等着我。

好子,还在后头呢。

……

与此同时。

苏家那三间破败的土坯房里,气氛却有些凝重。

头已经偏西了。

屋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。

苏荷坐在炕沿上,手里的纳鞋底的针线已经半天没动了。

她时不时地抬头看向窗外,那双温婉的眸子里,写满了担忧。

“姐……”

苏棉蹲在灶坑前,往里面添了一把柴火,小脸上满是黑灰,却掩盖不住那份焦急,“姐夫他……怎么还没回来啊?”

“会不会……出事了?”

小丫头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
早上苏夜走的时候,说去后山转转。

可这都大半天了。

后山那是人去的地方吗?

听说深山里还有狼呢!

苏荷的心猛地跳了一下,脸色有些发白。

“别胡说!”

她强作镇定地训斥了一句,但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子虚,“你姐夫带了枪,又有那身手,能出什么事?”

说是这么说。

可苏荷的手指却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都有些发白。

她太了解苏夜了。

或者说,太了解以前那个苏夜了。

以前他进山,从来都是在外围转悠一圈,打两只麻雀就回来邀功。

可这次……

自从昨晚那件事之后,苏夜就像变了个人一样。

变得让她有些看不懂,却又忍不住想要依靠。

那种久违的安全感,让她既沉醉,又害怕。

害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。

害怕梦醒了,他又变回了那个冷漠自私的。

如果……

如果他真的为了这个家,有个什么三长两短……

苏荷不敢再往下想。

眼眶,不知不觉红了。

“姐,你别哭啊……”

苏棉一看姐姐红了眼,自己也慌了,带着哭腔说道,“姐夫肯定没事的,他那么厉害,昨天还打了那么大一只兔子呢……”

“我不哭。”

苏荷吸了吸鼻子,勉强挤出一丝笑容,“咱们把水烧热,等你姐夫回来,让他烫烫脚。”

“哎!”

苏棉用力点了点头,赶紧往灶膛里塞柴火。

就在这时。

吱呀——

院门被人推开的声音,在寂静的黄昏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姐妹俩的身子同时僵住了。

紧接着。

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传来,伴随着积雪被踩碎的咯吱声。

苏荷猛地站起身,连鞋都顾不上穿好,踉踉跄跄地冲向门口。

苏棉也扔下手里的烧火棍,紧跟其后。

房门被推开。

一股寒风夹杂着风雪的气息涌了进来。

随后。

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,出现在了门口,挡住了外面最后的一抹残阳。

苏夜。

他还穿着早上出门时的那件旧棉袄,头上、肩上落满了雪花,眉毛上也挂着白霜。

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。

但他那双眼睛,却亮得吓人。

那是猎人满载而归的眼神。

也是丈夫回到家时的温情。

“当家的……”

苏荷的声音都在颤抖,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,“你……你可算回来了!”

那一刻。

所有的担忧,所有的恐惧,都在看到这个男人的瞬间,烟消云散。

苏夜看着眼前眼眶通红的妻子,还有躲在姐姐身后探头探脑的小姨子,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狠狠撞了一下。

他放下背上的背篓,大步走上前。

伸出那双冻得通红的大手,轻轻捧住了苏荷的脸。

有些粗糙。

还有些凉。

但苏荷却没有躲,反而贪恋地把脸贴在他的掌心里,泪水顺着指缝流淌。

“傻婆娘,哭啥?”

苏夜的声音有些沙哑,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,“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?”

“我……我以为……”

苏荷哽咽着,说不出话来。

“以为我喂了狼?”

苏夜轻笑一声,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眼角的泪痕,“想吃你男人的肉,这山里的狼还得再练练牙口。”

“噗嗤。”

苏荷被他这不正经的话逗笑了,带着泪痕嗔怪地瞪了他一眼,“没个正形!棉儿还在呢……”

一旁的苏棉早就羞红了脸,两只手绞着衣角,眼睛盯着地面,像是要把地上盯出朵花来。

姐夫和姐姐……

真是越来越不避人了。

不过……真好。

苏棉偷偷抬眼,看了一眼那个高大的身影,心里那种害怕的感觉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稳。

这个家。

好像真的不一样了。

“行了,别在那杵着了。”

苏夜松开手,转身提起那个沉甸甸的背篓,献宝似的放在了炕上。

“过来看看,今天咱家有什么好东西。”

苏荷和苏棉对视了一眼,好奇地围了上来。

苏夜先是伸手把最上面的一层草拨开。

露出了一抹雪白。

“呀!这是……”

苏荷惊呼一声。

那是两袋鼓鼓囊囊的面粉,上面印着红色的“富强粉”三个大字。

“白面?!”

苏棉的眼睛瞪得圆圆的,忍不住咽了口唾沫,“姐夫,这……这是给咱家吃的?”

“不是给咱家吃的,难道是给猪吃的?”

苏夜笑着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,“今晚咱不吃兔子肉了,包饺子!白菜猪肉馅儿的没有,咱就包兔肉大葱馅儿的!”

包饺子……

还是白面的……

苏棉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。

还没等姐妹俩从震惊中回过神来。

苏夜又像变戏法一样,从背篓里掏出一个油纸包。

打开。

一股浓郁的甜香瞬间弥漫在空气中。

“红糖!”

苏荷捂住了嘴巴,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夜,“当家的,这……这也太贵重了,咱们……”

“贵重啥?”

苏夜打断了她的话,语气霸道却暖心,“你身子虚,得补。以后每天早晚,必须喝一碗红糖水,这是任务,听见没?”

苏荷的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。

这一次,是甜的。

“还有这个。”

苏夜最后拿出了那两匹花布。

红的鲜艳,蓝的清雅。

在这昏暗的屋子里,仿佛两道彩虹。

苏棉的呼吸都快停止了。

她死死地盯着那块红碎花布,那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颜色。

村里的二丫去年过年穿了一件的确良的新衣裳,那是她爹从城里带回来的,把苏棉羡慕得好几宿没睡着觉。

可现在……

姐夫竟然带回来这么一大块!

“这块红的,给棉儿做身新棉袄。”

苏夜把那块红布塞进呆若木鸡的苏棉怀里,“十六岁的大姑娘了,整天穿着我的破袄子像什么话?过年了,得穿得喜庆点。”

苏棉抱着那块布,手都在抖。

软软的,滑滑的。

那是新布料特有的触感。

“姐夫……”

小丫头抬起头,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,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
“别你你你的了。”

苏夜摆了摆手,又把那块蓝格子的布递给苏荷,“这块是你的。你也别光顾着给孩子做,自己也得做身像样的。我苏夜的老婆,不能比别人差。”

苏荷捧着那块蓝布,指尖轻轻抚摸着那细腻的纹理。

多少年了?

自从嫁进苏家,她就没穿过一件新衣裳。

所有的衣服都是补了又补,缝了又缝。

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。

没想到……

“当家的……”

苏荷抬起头,目光痴痴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。

如果不适旁边还有妹妹在,她真的想扑进他怀里,大哭一场。

“行了,别感动了。”

苏夜看着这娘俩又要哭出来的架势,赶紧转移话题,“赶紧的,把东西收起来。那只兔子还在底下压着呢,别把白面压坏了。”

“哎!我这就收!”

苏荷赶紧擦眼泪,像是捧着圣旨一样,小心翼翼地把东西往柜子里放。

苏棉也抱着自己的花布,小跑着进了里屋,生怕弄脏了一点。

看着这温馨的一幕。

苏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他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夜色。

虽然外面依旧寒风呼啸,大雪纷飞。

但这破旧的小屋里,却暖意融融。

煤油灯被点亮了。

橘黄色的灯光跳跃着,映照在苏荷忙碌的身影上,映照在苏棉欢快的笑脸上。

这就是家。

这就是他苏夜重活一世,要用命去守护的东西。

“当家的,水烧好了,你先烫烫脚,我去和面!”

身后传来苏荷温柔的声音。

“好。”

苏夜回过头,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。

这才哪到哪啊。

以后,我要让你们顿顿吃白面,天天穿新衣。

让这十里八乡的人都看看,苏家的女人,是最幸福的。

……

夜深了。

灶房里传来了剁馅儿的声音,那是冬夜里最动听的乐章。

苏夜坐在炕头,把脚泡在热水里,舒服地眯起了眼睛。

他的意识,再次沉入了那片神秘的空间。

那里。

三亩黑土地上的麦苗,似乎又长高了一截。

而那口灵泉井,也在静静地散发着微光。

有了这空间,有了这双手。

这个冬天,不再寒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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