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秋后,天黑得格外早。灰蓝色的天幕一压下来,整条老街就浸在一片微凉的暮色里。
陈默正在解忧铺里低头修理一台老旧座钟,金属齿轮在他指尖轻轻转动,安静得只剩下细微的咔嗒声。门被轻轻推开,风铃叮铃一响,探进来一张年轻而疲惫的脸。
女孩二十出头,扎着清爽的丸子头,一身米色风衣,可脸色却白得近乎透明,眼底浮着一圈浓重的青黑。
“请问……您是陈师傅吗?”
陈默放下手中的工具,抬眼,轻轻点了点头。
女孩这才敢走进来,在椅子上坐下,双手紧紧攥着包带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我叫小雅,在巷子后面那栋老楼租的房子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控制不住地发紧,“房子……出怪事了。”
陈默起身,倒了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。
小雅接过杯子,却一口没喝,只是死死捧着,像是在抓住一点仅存的暖意。
“我租的是老房子,三楼。搬进去半个月,前一周都好好的,可从上周开始……”她咽了口唾沫,声音微微发颤,“每天半夜两点左右,衣柜里就会传出声音。”
“什么声音?”
“叩、叩、叩。”小雅模仿着那声响,语气里藏不住恐惧,“很轻,但特别清晰,就像有人在里面敲门。我一开始以为是老鼠,可那是老式木衣柜,我打开看过好几次,里面空空荡荡,什么都没有。”
她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布满红血丝。
“后来那声音越来越响,隔一两天就来一次。我实在受不了,昨晚一夜没睡,就死死盯着衣柜。结果凌晨三点多,声音又响了,我吓得喊了一声‘谁在那儿’,声音立刻停了,紧接着……衣柜门自己开了一条缝。”
说到这里,小雅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陈默沉默了几秒,声音平稳:“你租的房子,以前住过什么人?”
小雅用力摇头:“我不知道,我是从中介租的,房东在外地,一直空着。我问过邻居,他们也说不清楚。”
她望着陈默,眼神里全是恳求:“陈师傅,我真的没办法了,我不敢一个人住,可我又没地方搬……你能不能去帮我看看?”
陈默站起身,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素色布袋,装了几样简单工具。
“走吧,现在就去。”
小雅一怔:“现在?”
“嗯。”
两人推门走出解忧铺。巷子里路灯昏黄,风卷着落叶沙沙作响,夜色像一层轻柔却冰凉的纱,缓缓笼罩下来。
走到巷口,正好遇见苏小婉从照相馆出来,手里拎着一袋新鲜橘子。她看见陈默,先是愣了一下,目光轻轻扫过他身后的小雅,又落回陈默脸上。
“这么晚了还要出去?”
“有活儿。”陈默淡淡应道。
苏小婉没多问,只是笑着从袋子里掏出两个橘子塞给他:“刚买的,甜。路上拿着吃。”
说完,她又朝小雅温和地笑了笑,转身回到照相馆。
小雅看着她的背影,小声问:“她是你朋友?”
陈默把橘子放进口袋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继续往前走。
老楼在巷子最深处,一共五层,墙面斑驳脱落,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,忽明忽暗。小雅租的屋子在三楼,一开门,一股陈旧木头混合着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屋子不大,一室一厅,家具简单陈旧,而最显眼的,是卧室里那一口老式红棕实木衣柜。两扇柜门,刻着模糊不清的旧花纹,静静立在墙角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年代感。
陈默走过去,站在衣柜前,指尖轻轻落在柜门上。
只是轻轻一碰,无数破碎的画面便顺着指尖涌入脑海——
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,安静地站在衣柜前,慢慢往里叠着衣服,动作轻柔,像是在整理什么珍宝。
画面一转,女人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虚弱至极,却固执地侧过头,望着衣柜的方向,嘴唇轻轻颤动,似乎有话要说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再一转,一只纤细的手,在衣柜内侧摸索着,轻轻按下一处隐秘的位置。
画面骤然消散。
陈默收回手。小雅紧张地站在一旁,声音发颤:“陈师傅,有、有什么发现吗?”
陈默没有直接回答,反而问:“你住进来之后,动过衣柜里面的隔板吗?”
小雅连忙摇头:“没有,我就挂了几件衣服,里面什么都没动过。”
陈默微微点头,目光落在衣柜内侧。他伸手进去,指尖在背板上缓缓摸索。
忽然,指腹触到一处极其细微的凹陷,像是被人按过无数次。
他轻轻一按。
“咔哒——”
一声轻脆的机关响。
小雅吓得猛地往后退了一步,脸色瞬间惨白。
陈默神色不变,仔细聆听。声音来自衣柜底部,很轻,却清晰地说明——下面是空的。
他站起身,看向小雅:“房东有没有提过,这口衣柜有什么特别之处?”
小雅拼命摇头,声音带着哭腔:“没有……陈师傅,到底是怎么回事?真的是有鬼吗?”
陈默将工具收回布袋,声音平静,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:
“不是鬼。是有人,有话还没说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