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,天色微阴,风有点凉。
陈默按照小茹给的地址,走到巷子外面那栋老式居民楼。
六层小楼,墙壁斑驳,没有电梯,楼道里飘着一股陈旧的烟火气。楼下靠墙的位置,搭着一个简单的铁皮架子,专门用来放没人签收的快递,大大小小的盒子堆在一起,显得有些杂乱。架子旁边是一堵矮墙,墙上爬满枯的藤蔓,在风里轻轻晃荡。
陈默没有靠近,只是走到巷口对面一棵粗壮的老槐树后面。
树很粗,枝繁叶茂,刚好能把他大半个人藏在阴影里,又能清清楚楚看见楼下的快递架子。
他就安静地站在那里,像一棵树,不声不响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等了将近一个小时,远处传来三轮车的声音。穿制服的快递员慢悠悠骑过来,熟练地将两个包裹放在架子上,拿出手机拍了张照,留作送达记录,随后便骑着车离开了。
又过了十几分钟,楼道口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是小茹。
她刻意表现得很自然,像是下楼随便逛逛,走到快递架子前,随意看了几眼,拿起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包裹,便快步上楼。
那是她和陈默约好的诱饵。
陈默依旧站在槐树下,没有动。
天色一点点暗下来。
原本灰蒙蒙的天空,彻底沉了下去。巷子里的路灯准时亮起,昏黄的光线不偏不倚,刚好落在那堆快递上,把盒子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周围渐渐安静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七点刚过。
巷子另一头,缓缓走来一个身影。
步子很慢,甚至有些蹒跚,背微微驼着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直不起腰。走近了,陈默才看清,那是一个年纪很大的老人,约莫六十多岁,头发几乎全白了,乱糟糟地贴在额头,身上穿着一件洗得褪色的旧棉袄,袖口磨得发亮。
老人慢慢走到快递架子前,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立刻动手,只是低着头,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堆大大小小的盒子。
过了一会儿,他伸出手,拿起小茹留下的那个诱饵包裹。
路灯的光线落在他脸上,看得出来,老人的眼神不太好,他凑得很近,一字一顿地辨认着上面的名字和地址。看了很久很久,久到让人觉得,他不是在看快递,而是在辨认一件无比重要的东西。
最终,他轻轻叹了口气,把包裹放回原位。
接着,他从架子最角落的位置,拿起另一个不起眼的盒子。
不是小茹的诱饵。
老人把盒子轻轻抱在怀里,动作小心得像是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。然后,他慢慢转过身,一步一步,向着巷子深处走去。
陈默从槐树下走了出来。
他没有上前,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老人身后,保持着一段不会被发现,又不会跟丢的距离。
老人走得极慢,走几步,就要停下来歇一歇,扶着墙壁喘口气。一路穿过窄窄的小巷,拐进一栋更加老旧的楼里。
一楼最里面那一间。
门没有关严,露出一条缝,里面透出一盏昏黄的、光线微弱的灯。
老人走进去,轻轻把门带上。
陈默站在拐角暗处,静静看了一会儿,没有上前敲门,也没有惊动里面的人。
他沉默地转身,往回走。
刚走到巷口,就迎面撞上一个人。
“陈默!”
苏小婉背着她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,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,看到他,眼睛一亮,立刻小跑着过来。
“我在你铺子里等了你好久,你都没回去,我就猜你肯定在这里。”她把保温杯往他手里塞,语气带着一点小得意,“这是李姐今天特意炖的汤,让我给你带一碗,说看你这阵子太瘦了,要补一补。”
杯子还很烫,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,暖暖的。
苏小婉凑近一点,压低声音,好奇又紧张地问:“怎么样?你找到那个总偷快递的人了吗?”
陈默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温热的杯子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找到了。”
“是谁呀?”苏小婉眼睛一下子亮起来,下意识追问,“是坏人吗?我们要不要现在就报警?”
陈默没有回答,只是抬起眼,目光望向巷子深处那一点昏黄的灯光。
过了几秒,他轻轻摇头。
“先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