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点，楚风宿舍的门被敲响。
周岩去开门，看见门外站着的人，愣了一下。
是叶孤城。
他还是那身白色练功服，剑背在身后，表情冷淡得像块冰。看见周岩，他点点头，算是打过招呼，然后径直走进屋，看向坐在床上的楚风。
“院长让我来找你。”叶孤城开口，声音没什么起伏，“明晚的任务，我需要知道你的能力上限。”
楚风站起身。
“去武道馆？”
“不，去外面。”叶孤城转身，“学院里有眼睛，跟我来。”
楚风没多问，抓起外套跟上去。周岩想跟着，叶孤城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留下。这件事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”
周岩只好停下。
两人离开宿舍楼，没走正门，从后墙翻出去。叶孤城对学院的监控了如指掌，总能找到死角，十几分钟后，他们来到学院后山外围的一处废弃仓库。
仓库很大，以前是存放建筑材料用的，现在堆满了锈蚀的钢筋和废弃的水泥袋。叶孤城打开手电，照亮一片空地。
“这里不会有人来。”他放下剑，“用你最强的攻击，打我。”
楚风皱眉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需要知道你能做到什么程度，才能安排战术。”叶孤城说，“乱葬岗很危险，楚山海很可能有埋伏。你必须让我知道，在必要的时候，你是能帮忙，还是只能拖后腿。”
楚风明白了。
他后退三步，摆开架势。
叶孤城站在原地，单手背在身后，另一只手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“来吧。”
楚风没客气。
他脚下一蹬，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射出，一拳轰向叶孤城面门。这一拳用了七成力，拳风撕裂空气，带起尖锐的呼啸。
叶孤城没躲，只是抬起左手，五指张开，迎向拳头。
“砰！”
拳掌相撞，气浪炸开，地上的灰尘被卷起，像烟雾一样弥漫。
叶孤城后退半步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“暗劲巅峰，但内劲质量很高，接近化劲。”他评价道，“继续。”
楚风变招，腿如鞭子般抽出，扫向叶孤城下盘。叶孤城轻轻一跃，躲过这一腿，同时一掌拍向楚风口。
楚风双手交叉格挡，但掌力出乎意料地重，他整个人被拍得倒飞出去，撞在一堆水泥袋上。
“咳咳……”楚风站起来，拍拍身上的灰。
“反应不错，但实战经验太少。”叶孤城摇头，“你的招式很标准，但太标准了。真正的生死搏，没有套路，只有结果。”
楚风深吸一口气。
“再来。”
这次，他用了神隐敛息术。
气息瞬间收敛，整个人像融入黑暗，存在感降到最低。叶孤城眼神一凝，显然感觉到了变化。
楚风动了。
没有声音，没有预兆，像幽灵一样出现在叶孤城左侧，一拳打出。拳头上，内劲凝聚成一点，穿透力极强。
叶孤城侧身，剑指刺出，点向楚风手腕。
但楚风的手腕诡异地一扭，避开剑指，拳头轨迹不变，轰向叶孤城肋下。
“咦？”
叶孤城终于动容，右手成爪，扣向楚风咽喉，他回防。但楚风不闪不避，反而加速，拳头结结实实打在叶孤城肋下。
“噗——”
一声闷响。
叶孤城闷哼一声，后退三步，肋下衣服被打出一个拳印，内劲透体而入，震得他气血翻涌。
“好！”他不但不怒，反而露出笑容，“这才是生死搏的打法。以伤换伤，以命搏命。很好。”
他活动了一下身体，肋下的疼痛很快被内劲化去。
“再来，这次我用剑。”
他从背后抽出长剑。
剑身狭长，银亮如霜，在黑暗中泛着冷光。剑一出鞘，整个仓库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。
楚风感觉皮肤刺痛，像有无数细小的剑刃在切割。
这就是叶孤城的剑意。
“我只用三剑。”叶孤城说，“你能接下，明晚的任务，你有资格参与。接不下，就留在学院。”
楚风没说话，从腰间拔出匕首。
刀身是林炎新给的，同样是“斩邪刃”，但材料更好，符文更复杂。
“第一剑。”
叶孤城动了。
没有花哨的起手式，只是简简单单一剑刺出。但这一剑，快得超出了常理，楚风只看见一道银光闪过，剑尖已经到了咽喉前一寸。
躲不开！
楚风瞳孔收缩，本能地抬起匕首格挡。
“叮！”
匕首挡住剑尖，但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发麻，整个人向后滑出七八米，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。
“第二剑。”
叶孤城第二剑接踵而至。
不再是刺，是斩。
一道银色的弧形剑气脱离剑身，斩向楚风。剑气所过之处，空气被割裂，发出“嘶嘶”的响声。
楚风咬牙，双手握刀，内劲疯狂灌注，刀身亮起刺目的红光。
“斩！”
刀与剑气碰撞。
“轰——！”
爆炸的气浪把仓库里的杂物掀飞，楚风再次被震退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但他挡住了。
叶孤城眼中欣赏更浓。
“第三剑。”
他双手握剑，缓缓举起。
剑身上，银光开始收缩，最后凝聚在剑尖一点。那一点光，亮得像颗小太阳，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楚风能感觉到，这一剑，他接不住。
会死。
但他没退。
他握紧刀，内劲运转到极致，准备拼死一搏。
就在这时，仓库外传来一声轻笑。
“叶学长，欺负新生，不太好吧？”
一道人影从门口走进来。
是秦风。
他穿着黑色的休闲装，嘴里叼着烟，表情似笑非笑。
叶孤城收剑，银光熄灭。
“你来什么？”
“来看看我师弟。”秦风走到楚风身边，拍了拍他肩膀，“不错，能接叶孤城两剑，有长进。”
楚风盯着他。
“星盘碎片，在你那儿？”
秦风笑容一僵，但很快恢复。
“消息很灵通嘛。是，在我这儿。怎么，想要？”
“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。”
“是楚山河的东西，不是你父亲的。”秦风摇头，“当年昆仑计划，楚山河偷走了星盘碎片，你父亲只拿回了容器。我拿回来，是物归原主。”
“物归原主？”楚风冷笑，“是归楚山海那个原主吧？”
秦风没否认，只是弹了弹烟灰。
“楚风，有些事，不是非黑即白。你叔叔楚山海，是做了很多错事，但他也有他的苦衷。而且，他现在手里，确实有你想要的东西。”
“我父母的遗体？”
“不，是轮。”秦风说，“他知道轮在哪儿。明晚乱葬岗，他会带轮来，交换你手里的月魄玉碎片和青铜钥匙。”
楚风眼神一凝。
“他想集齐三把钥匙，打开月宫？”
“对，但他不会成功。”秦风笑了，“因为我会抢在他前面，拿走轮。到时候，三把钥匙都在我手里，我就能打开月宫，拿到里面的东西。而你，可以拿回你父母的遗体——虽然只是衣冠冢，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。”
叶孤城皱眉。
“秦风，你想背叛学院？”
“背叛？”秦风嗤笑，“学院给我什么了？一个被废的武道系学生身份？一个永远洗不掉的黑历史？叶孤城，你和我不一样，你是天之骄子，学院捧在手心里的宝贝。而我，只是条被赶出去的野狗。”
他看向楚风。
“师弟，跟我。明晚，你拖住叶孤城，我去抢轮。事成之后，月宫里的东西，我分你三成。你父母的遗体和当年真相，我也全部告诉你。”
楚风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“我怎么信你？”
“因为你没得选。”秦风摊手，“楚山海是敌人，学院也只是利用你。只有我，才是真心想帮你。毕竟，你是我师弟，你父母对我不薄。”
他说得很诚恳。
但楚风一个字都不信。
秦风这个人，太复杂，看不透。
“我需要考虑。”楚风说。
“行，明晚出发前，给我答案。”秦风转身要走，又停下，“对了，提醒你一句。王腾也知道了明晚的行动，他带了‘血煞’的人，准备在乱葬岗埋伏。血煞是王家养的死士，一共十八个，个个都是暗劲巅峰，擅长合击阵法。你小心点。”
说完，他走出仓库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仓库里只剩下楚风和叶孤城。
“你怎么看？”叶孤城问。
“他在挑拨离间。”楚风说，“想让我们内讧，他好渔翁得利。”
“但他说的可能是真的。”叶孤城收剑入鞘，“王腾确实在调集人手，我收到消息了。明晚，乱葬岗会很热闹。”
“那我们还去吗？”
“去，为什么不去？”叶孤城眼中闪过寒光，“正好，一网打尽。”
他走到仓库门口，回头。
“明天下午五点，学院后门。带好装备，这次……可能会见血。”
楚风点头。
叶孤城离开后，楚风又在仓库里待了一会儿。
他从怀里掏出月魄玉碎片，碎片微微发烫，像在感应什么。他闭上眼睛，仔细感受。
碎片在指引方向。
是西。
很强烈的感应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。
轮，或者星盘，就在西郊乱葬岗。
而且，正在靠近。
楚风收起碎片，走出仓库。
夜风吹过，带着深秋的凉意。
他看向西边，那里，天空是暗红色的，像凝固的血。
乱葬岗的方向。
就在这时，手机震了。
是周岩发来的加密文件。
楚风点开，快速浏览。
文件里是王腾名下几家“公司”的账目，表面做的是进出口贸易，实际是人口贩卖和器官买卖。最近三个月，有十七个人失踪，都和王家的生意有关。
其中有一个名字，楚风认识。
林小雨。
果然是王家的。
楚风继续往下翻，看到一份转账记录。王腾在三天前，向一个海外账户转了五百万美金，备注是“订金”。
收款方是个代号：“血手”。
血手？
楚风想起秦风刚才说的“血煞”。
难道是一伙的？
他给周岩回信息：“查‘血手’，国际上的情报。”
很快，周岩回复：“血手，国际A级手组织，擅长合击、暗、绑架。首领绰号‘血屠’，化劲巅峰，疑似摸到宗师门槛。三个月前入境，行踪不明。”
化劲巅峰，还带了十八个暗劲巅峰的死士。
王腾这次，是下了血本了。
楚风收起手机，走回学院。
路过人工湖时，他看见湖边站着个人。
是苏晚晴。
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，长发披散，赤脚站在湖边，像个月下。看见楚风，她转过头，微微一笑。
“睡不着？”
“嗯。”楚风停下。
“在担心明晚的事？”
楚风没回答。
苏晚晴走到他面前，仰头看着他。月光下，她的眼睛很亮，像两颗星星。
“我能看见你的心。”她轻声说，“你很迷茫，不知道该信谁。秦风，叶孤城，张院长，甚至你自己。你在怀疑一切。”
楚风看着她。
“你能读心？”
“只能读情绪，不能读具体想法。”苏晚晴说，“但我能感觉到，你心里有很深的悲伤，和……愤怒。你想报仇，想找到真相，但又怕走错路，害了别人。”
楚风沉默。
“给你个建议。”苏晚晴踮起脚尖，在他耳边轻声说，“跟着直觉走。你的直觉，比你的理智更可靠。因为直觉，是你灵魂的声音。”
说完，她后退一步，笑了笑。
“明天晚上，我也去。院长让我去的，说我的精神异能，能帮你感应轮和星盘。”
楚风一愣。
“你去？太危险了。”
“危险才要去。”苏晚晴歪头，“而且，我也想看看，传说中能让人长生的月宫钥匙，到底是什么样子。”
她转身，赤脚踩在草地上，走远了。
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楚风站在湖边，很久没动。
直觉？
他的直觉告诉他，明晚，会死很多人。
而他，必须活着。
因为他还有太多事要做。
父母的仇，哥哥的魂，那些被王家害死的人……
他转身，走向宿舍楼。
身后，湖面泛起涟漪。
一只黑色的乌鸦，从树梢飞起，向西边飞去。
它的眼睛里，倒映着血色的月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