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生公寓3号楼,407室。
楚风用钥匙打开门,一股淡淡的烟味混着泡面味扑面而来。房间不大,二十平米左右,两张上床下桌,靠窗的位置有个小阳台。
右边的床上躺着个人,正翘着二郎腿看手机,嘴里叼着烟,听见开门声也没动。
是周岩。
“来了?”周岩头也不抬,“你睡左边那张床,床单被褥都给你领好了。柜子也腾空了,自己收拾。”
楚风没说话,走进屋,把背包放在左边桌上。
桌上很净,只有一盏台灯,一个笔筒。他拉开抽屉,里面是几本崭新的课本——《武道基础理论》《异能发展史》《符箓入门》。
“课程表看了吗?”周岩终于放下手机,坐起身,看向楚风。
“还没。”
“明天早上八点,武道系,大礼堂,开学典礼。”周岩弹了弹烟灰,“下午两点,异能系,精神力测试。晚上七点,符箓系,基础符篆绘制。第一天就排满了,够你受的。”
楚风转过身,靠在桌边,看着周岩。
“你是周家人。”
“对,周家老三,庶出,不受待见那种。”周岩咧嘴笑,“所以被扔来学院,美其名曰‘深造’,实际上就是打发走,别在家里碍眼。”
他说得很轻松,但楚风能听出话里的自嘲。
“为什么是我室友?”
“谁知道呢,学院安排的。”周岩耸耸肩,“不过我觉得挺好,至少你比那些世家子弟顺眼。不会一进门就摆谱,也不会偷偷在我床上放痒痒粉。”
楚风想起周岩在黑拳场的样子——穿着西装,端着红酒,一脸纨绔。但现在,他穿着皱巴巴的T恤,头发乱糟糟的,像个普通大学生。
“你爸……”
“死了。”周岩打断他,语气平静,“三天前,听雨阁出事那晚,他在书房突发心脏病,没救过来。赵家现在乱成一锅粥,我大哥二哥在争家产,没空管我。”
楚风沉默。
赵天雄和赵文都死了,周老板也死了。江南三大世家,三天之内倒了两家。这背后,肯定有人在纵。
“节哀。”
“哀什么哀,我跟他本来就不亲。”周岩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,“他眼里只有我大哥,我这个庶出儿子,就是个工具。现在工具没用了,就扔了,很合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
风吹进来,吹散了屋里的烟味。
“楚风,我知道你是谁。”周岩背对着他,“楚山河和苏明月的儿子,神隐传承者,夜枭和白鸽都想的人。你进学院,是想避难,还是想查你父母的事?”
楚风眼神一冷。
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秦风。”周岩转身,靠在窗台上,“昨天他来找过我,说你会是我室友,让我‘照顾’你一下。条件是我毕业后,可以进风组,不用回周家看人脸色。”
“你就这么信他?”
“我没得选。”周岩笑了笑,“周家我是回不去了,学院毕业的出路,要么进管理局,要么进世家。管理局门槛高,世家看不上我这种庶出。风组虽然不净,但至少能给我口饭吃。”
楚风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说:
“我不需要你照顾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岩点头,“但你需要情报。学院里的事,我比你熟。叶孤城、苏晚晴、王腾,这三个人什么背景,什么实力,什么性格,我都清楚。你想在学院待下去,就得知道这些。”
“代价呢?”
“帮我个忙。”周岩走回床边坐下,“我大哥周峰,最近在打周家祖传那把‘秋水剑’的主意。那剑本该是我的,但我爸临死前改了遗嘱,把剑给了大哥。我要你帮我,在年底的家族大比上,打败周峰,把剑抢回来。”
楚风皱眉。
“家族大比,外人能参加?”
“能,只要是我请的‘外援’就行。”周岩说,“周家的规矩,每个子弟可以请一个外援,年龄不能超过二十五岁。你刚好符合条件。”
“我为什么要帮你?”
“因为周峰背后有人。”周岩压低声音,“我查到他最近和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有来往。那个人,你肯定感兴趣。”
楚风心头一震。
“面具人?”
“对,就是听雨阁那个。”周岩说,“他没死,或者说,死的是替身。真正的面具人,现在在周峰那儿。他们在密谋什么,我不知道,但肯定和月宫有关。”
楚风沉默。
如果面具人真的在周峰那里,那周家的水,比想象中深。
而且,面具人是他的叔叔,楚山河。
“我考虑一下。”楚风说。
“行,年底才大比,你有时间考虑。”周岩重新躺回床上,“对了,提醒你一句,晚上别睡太死。王腾那家伙,喜欢给新生‘下马威’。你这种特招生,又是楚山河的儿子,他肯定不会放过你。”
楚风点点头,开始收拾东西。
他把背包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——几件换洗衣服,父母的照片,那枚银色戒指,还有那把黑色的。
枪用布包着,周岩看见了,但没问。
收拾完,楚风坐在床上,翻看课程表。
明天确实很满,但对他而言,这些课都不难。武道理论他从小听父亲讲过,符箓阵法母亲也教过一些,只是当时年纪小,没认真学。
真正让他感兴趣的,是异能系的精神力测试。
母亲是精神系异能者,S级,能读取记忆,纵思维。楚风一直怀疑,自己可能也遗传了这种能力,只是没觉醒。
或许明天的测试,能给他答案。
“咚咚咚。”
敲门声响起。
楚风和周岩同时看向门口。
“谁?”周岩问。
“学生会,查寝。”门外是个男声,很冷淡。
周岩脸色一沉,低声对楚风说:“来了,王腾的人。”
他起身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三个人,都穿着黑色的制服,前别着学生会的徽章。为首的是个高个子男生,寸头,眼神锐利,扫了一眼屋里,目光停在楚风身上。
“新生楚风?”
“是。”
“我是学生会纪检部部长,陈锋。”男生走进屋,另外两人跟着进来,把门关上,“接到举报,你私藏违禁品。请配合检查。”
周岩挡在楚风面前:“陈部长,什么违禁品?有证据吗?”
陈锋没理他,直接走到楚风桌前,开始翻抽屉。
课本、笔、笔记本……没什么特别的。他又看向楚风的背包。
“打开。”
楚风没动。
“我让你打开背包。”陈锋重复。
楚风看着他,然后慢慢拉开背包拉链。
里面是空的,除了几件衣服,什么都没有。枪和戒指,楚风在陈锋进屋前就收进怀里了。
陈锋皱眉,显然没找到他想找的东西。
“床铺也要检查。”他对身后两人示意。
那两人立刻上前,开始翻楚风的床。被子掀开,枕头拿起,床垫掀开……
“部长,没有。”一人摇头。
陈锋脸色难看。他盯着楚风,眼神阴冷。
“你藏哪儿了?”
“我不知道你在找什么。”楚风平静地说。
“。”陈锋直接说,“有人举报你私带进学院。学院规定,学生禁止携带任何器。违反者,开除学籍,移交警方。”
楚风心里一凛。
知道他带枪的,只有秦风、影子、阿七,还有学院的几个高层。
谁举报的?
“我没有枪。”楚风说。
“搜身。”陈锋下令。
两个学生会成员上前,要按楚风。
“等等。”周岩开口,“陈部长,搜身可以,但得有搜查令吧?学院规定,学生会查寝,不能对学生进行肢体接触。你这是违规。”
陈锋冷笑:“周岩,你一个庶出,也想管学生会的事?”
“庶出也是周家人。”周岩也笑了,“你动我一下试试,看周家会不会找你麻烦。”
陈锋脸色变了变。
周家虽然倒了两个家主,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他确实惹不起。
“行,今天给你个面子。”陈锋盯着楚风,“但枪的事,没完。我会一直盯着你,只要你露出马脚,我就抓你。”
说完,他带着两人离开。
门重重关上。
周岩松了口气,看向楚风:“你真带枪了?”
楚风没回答,但表情已经说明一切。
“藏好点,王腾那家伙,鼻子比狗还灵。”周岩坐回床上,“他盯上你了,以后子不好过。”
“他为什么针对我?”
“因为你是特招生,没背景,好欺负。”周岩说,“王腾这人,最喜欢打压有潜力的新生,然后收为小弟。你不服,他就整你,整到你服为止。这些年,被他整退学的,少说也有十几个。”
楚风点点头,记下了。
“对了,明天精神力测试,你小心点苏晚晴。”周岩又说,“那女人,看起来人畜无害,实际上心机很深。她测试的时候,会故意你的精神,你暴露实力。很多人中招,底牌都被她看光了。”
“怎么防?”
“集中注意力,别想别的。”周岩说,“但说实话,很难。她是S级精神系,只要她想,你脑子里想什么,她都能看到。除非你精神力比她强,或者有特殊的精神防御手段。”
楚风想起今天苏晚晴的试探。
神隐敛息术能自动防御精神冲击,但不知道能不能防住读心。
得试试。
“谢了。”楚风说。
“不客气,互利互惠嘛。”周岩躺下,重新拿起手机,“我睡了,明天还要早起。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楚风关灯,躺上床。
但他没睡。
他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,脑子里飞快地转。
面具人可能在周峰那里。
王腾盯上他了。
苏晚晴要试探他。
叶孤城要挑战他。
还有夜枭,还有秦风,还有那个可能没死的叔叔……
一件接一件,像海浪一样拍过来。
但他不能退。
父母的事要查,月宫的事要处理,自己的身世也要搞清楚。
而且,他现在进了学院,有了身份,有了资源。
这是机会。
楚风闭上眼,开始运转神隐敛息术。
这是父亲留下的功法,分九层,他现在练到第三层,能隐藏气息,改变容貌,防御精神攻击。练到第六层,能短时间隐身。练到第九层,据说能穿梭空间。
但第六层以后的心法,父亲没留下,得他自己摸索。
楚风沉入修炼。
内劲在经脉里流转,一圈又一圈,滋养着身体,也滋养着精神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听见窗外的风声变了。
很轻微的变化,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阳台上。
楚风睁开眼,看向阳台。
窗帘拉着,但透过缝隙,能看见外面有个黑影,蹲在栏杆上,一动不动。
不是人。
是只鸟。
黑色的乌鸦,眼睛是红色的,在黑暗里发着光。
它歪着头,盯着楚风,然后张开嘴,发出嘶哑的声音:
“楚……风……”
“月宫……钥匙……交出来……”
楚风坐起身,手里已经握住了枪。
乌鸦笑了——真的是笑,鸟嘴咧开,露出森白的牙齿。
“枪……没用……”
“我是……信使……”
“主人说……三天后……子时……西郊乱葬岗……”
“带上……轮和星盘……换你父母的……全尸……”
说完,乌鸦振翅飞走,消失在夜色里。
楚风冲到阳台,但已经看不见它的影子了。
只有夜风,吹得窗帘哗哗响。
他握紧栏杆,指节发白。
父母的……全尸?
他们不是被埋在昆仑了吗?哪来的全尸?
而且,轮和星盘,他本没有。
面具人,或者说楚山河,到底想什么?
楚风回到屋里,坐在床上,看着手里的枪。
枪身冰凉,但握久了,也会温热。
就像人心。
他收起枪,重新躺下。
这次,真的睡不着了。
而在他对面的床上,周岩也睁着眼,看着天花板。
他听见了乌鸦的话。
也听见了楚风的动静。
但他没动,也没出声。
只是眼神,变得很复杂。
窗外,月亮被云遮住。
夜色,更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