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锋在距离楚风咽喉三寸处停住了。
不是黑衣人收手了，而是楚风的左手不知何时抬了起来，两手指轻轻夹住了刀身——就像夹住一张纸那么随意。
雨水顺着刀身往下淌，滴在楚风的手套上，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。
黑衣人愣住了。
他这一刀用上了暗劲，虽说只出了三分力，但也足够劈开三厘米厚的钢板。可现在，刀身被两手指夹住，纹丝不动，连一丝震颤都传不回刀柄。
“雨大，”楚风开口，声音透过雨幕显得模糊，“路滑，小心点。”
他松开手指。
黑衣人下意识收刀，后撤一步，黑色雨衣下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。借着路灯的光，楚风看见对方露出的半张脸——很年轻，不超过二十五岁，但眼神里透着股亡命徒的狠劲。
“东西给我。”黑衣人哑着嗓子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手里的袋子。”
楚风低头看了看保温袋，又抬头看黑衣人：“这是客人的外卖。饿了么有规定，餐在人在，餐损人……算了，这话不太吉利。”
“我不是在跟你商量。”黑衣人缓缓举起刀，这次刀身上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——内劲外放，暗劲巅峰的标志。
楚风叹了口气。
他把保温袋轻轻放在电动车踏板上，然后摘下头盔，挂在车把上。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头发，一绺一绺贴在额前。
“你知道这单配送费多少吗？”楚风问。
黑衣人没回答，只是刀尖又往前递了半寸。
“三十八块五。”楚风自顾自说，“暴雨补贴就占了二十。如果这单送不到，我要赔餐损，扣分，可能还会影响这个月的全勤奖。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解开雨衣扣子，把湿透的黄色制服露出来。工牌在前晃荡，上面“7758”的数字在雨水中反光。
“所以，”楚风抬眼，看向黑衣人，“麻烦让个路？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，黑衣人动了。
刀光炸开！
不是一道，而是七道！七道青色刀影从不同角度劈向楚风周身要害，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——这是手刀法，不留活口的那种。
楚风没动。
他就站在那里，看着刀光近，然后伸出右手，像拂开面前的蛛网一样，轻轻一挥。
七道刀影同时碎裂。
不是被挡开，而是碎了——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，刀劲被硬生生震散，连带着黑衣人握刀的手腕都发出一声细微的“咔嚓”声。
“呃啊！”黑衣人闷哼一声，连退三步，刀脱手飞出，进路边的绿化带里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腕——已经肿起来了，骨头没断，但关节肯定错位了。
“你……”黑衣人再看向楚风时，眼神已经变成了惊骇。
“我说了，雨大路滑。”楚风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保温袋，拍了拍上面的水渍，“下次别在这种天气出门，容易摔着。”
他重新穿上雨衣，戴上头盔，骑上电动车。
经过黑衣人身边时，楚风停下，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瓶红花油，扔了过去。
“街口药店买的，十四块五。记得转账给我。”楚风顿了顿，“微信支付宝都行，我账号就是手机号。”
电动车缓缓启动，驶向西郊方向。
黑衣人站在原地，握着手腕，看着那瓶红花油，又看看绿化带里的刀，最后望向楚风消失的雨幕，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。
……
西郊，废弃工厂区。
B-7仓库是一栋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建筑，红砖墙剥落了大半，铁门锈得只剩半扇还挂着。门口停了五六辆车，都是改装过的越野，车身上溅满了泥浆。
楚风把电动车停在阴影里，拎着保温袋走向仓库。
离大门还有十米，暗处就走出两个壮汉。都穿着迷彩背心，露出的胳膊上纹着狰狞的兽头纹身，眼神凶狠。
“送外卖的？”左边那个打量楚风。
“饿了么，订单尾号7793。”楚风举起手机屏幕。
右边那个拿出个手持扫描仪，对着保温袋扫了一下。“滴滴”两声，绿灯亮起。
“进去吧。”壮汉让开路，“走左边通道，别乱看。”
楚风点头，推开那半扇铁门。
门后的世界，和门外完全是两个次元。
首先冲进耳朵的是震耳欲聋的吼叫声——上百号人挤在仓库中央的空地上，围着一个巨大的铁笼子。笼子里，两个上身的男人正在搏命。
不，不是搏命，是搏。
其中一人一个肘击砸在对手太阳上，后者当场倒地抽搐，口鼻喷血。裁判上前数秒，数到十时，挥手宣布结束。
胜者举起双臂咆哮，败者被两个工作人员拖出笼子，在地上留下一道血痕。
地下黑拳。
楚风扫了眼四周。观众分三六九等——最外围是站着看热闹的混混，中间是坐折叠椅的小老板，最内圈是沙发卡座，那里坐着的人个个气度不凡，身边都跟着保镖。
其中一个卡座里，楚风看见了熟悉的脸。
锦绣江南那个戴玉佩的青年。
他换了身西装，正端着红酒，和身边一个光头中年人低声交谈。中年人太阳高高鼓起，手指关节粗大，一看就是外家功夫练到一定境界的高手。
楚风收回目光，按照壮汉说的，走向左边通道。
通道尽头是个小隔间，里面坐着个戴金丝眼镜的瘦削男人，正在记账本。看见楚风，他头也不抬：“放桌上，扫码领钱。”
楚风把保温袋放在桌上，却听见里面传来“咔哒”一声——很轻微，像是某种机械结构咬合的声音。
“客人点的什么？”楚风随口问。
眼镜男抬眼，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道精光：“不该问的别问。”
楚风耸耸肩，拿出手机准备扫墙上的收款码。就在这时，隔间的门帘突然被掀开，一个满脸是血的大汉跌跌撞撞冲进来，直接瘫倒在地。
“医、医生……救……”大汉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，血像泉水一样往外涌。
眼镜男皱眉，按了下桌上的铃。很快，两个穿白大褂的人跑进来，把大汉抬上担架。
就在他们经过楚风身边时，大汉突然伸手，死死抓住楚风的裤腿。
“告、告诉周少……”大汉嘴里冒着血沫，“赵坤……赵坤要……要清场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他的手松开了。
人已经昏死过去。
楚风低头，看见裤腿上沾了血。他叹了口气，从口袋里摸出包纸巾，开始擦。
眼镜男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突然问：“你不怕？”
“怕什么？”楚风头也不抬。
“血。死人。”
“送外卖的，什么场面没见过。”楚风擦净裤子，把纸巾扔进垃圾桶，“上个月还遇见过跳楼的，脑浆子溅了一车，洗了三天才洗净。”
眼镜男噎住了。
楚风扫完码，转身要走。就在这时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更大的喧哗声，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巨响——像是有人把铁笼子砸变形了。
“又开始了。”眼镜男摇摇头，继续记账。
楚风掀开门帘，回到仓库大厅。
眼前的景象让他挑了挑眉。
铁笼子里，刚才那个胜利者已经倒下了。取代他站在笼中的，是个身高近两米的巨汉，光头，脸上有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狰狞刀疤。
刀疤巨汉脚边，躺着三个拳手。都没死，但骨头肯定断了不少。
“还有谁？！”巨汉咆哮，声音在仓库里回荡。
观众席鸦雀无声。
卡座区，那个光头中年人——应该就是“周少”的父亲——脸色铁青。他身边的青年也放下了红酒杯，嘴唇抿得很紧。
“没人了？”刀疤巨汉咧嘴笑，露出满口黄牙，“那今晚这场子，我赵坤就收下了！”
赵坤。
楚风想起了刚才那个大汉临死前说的话。
“赵坤要清场”。
看来，是来砸场子的。
“周家没人了吗？”赵坤环视四周，最后目光落在周家父子的卡座，“周老板，您儿子不是号称江南年轻一辈第一人吗？要不，让他下来玩玩？”
周老板的儿子——也就是那个戴玉佩的青年——脸色一白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周老板站起身，沉声道：“赵坤，按规矩，今晚是自由擂，你连战四场已经违规了。”
“规矩？”赵坤哈哈大笑，“老子拳头大，就是规矩！”
他猛地一脚踹在铁笼栏杆上。碗口粗的钢管硬生生被踹弯，整个笼子都晃了晃。
这一脚的力量，至少是暗劲中期，甚至可能接近后期。
周老板眼神阴沉。他身边的高手只有暗劲初期，对上赵坤，胜算不超过三成。
“没人上，我就当你们周家认输了。”赵坤大步走向笼门，“从今天起，西郊这片，我说了算！”
就在这时，一个声音响起：
“那个……麻烦问一下。”
所有人循声看去。
仓库角落，一个穿着黄色外卖制服、浑身湿透的年轻人举起了手。他另一只手里还拎着头盔，看起来像是刚送完外卖顺路进来躲雨的。
楚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，挠了挠头：
“出口在哪儿？我导航好像失灵了。”
死一般的寂静。
三秒后，赵坤爆发出更大的笑声：
“外卖？哈哈哈哈！周老板，你们场子现在连送外卖的都能随便进了？”
周老板脸色更难看了。他狠狠瞪了眼门口那俩壮汉——怎么放这种人进来的？
楚风像是没感觉到气氛的诡异，继续问：“谁能指个路？我电动车还停在门口，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，我得赶着送下一单……”
“送下一单？”赵坤突然止住笑，眼神变得危险，“小子，你当这是什么地方？”
楚风眨眨眼：“废弃仓库啊。地图上标的。”
赵坤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突然咧嘴：
“行，既然来了，就别急着走。”
他指了指铁笼：
“进来。打赢我，我给你指路。打不赢……”
赵坤的笑容狰狞起来：
“你就留在这儿，当个永久‘客人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