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，清晨六点。
后山入口，御兽系的三十多名学生已经完毕。带队老师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，姓马，大家都叫他马老师。他穿着迷彩服，背着一把复合弓，腰间挂着几个兽笼。
“人都到齐了？”马老师扫视全场，“今天的实践课内容是‘野外追踪与反追踪’。两人一组，进入后山划定区域，在中午十二点前，猎捕至少一只E级异兽，并安全返回。注意，后山深处有D级甚至C级异兽出没，不要越界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鬼手。
“鬼手，你是班长，带好队。特别是新生，多照顾点。”
鬼手站在人群最前方，依旧穿着黑袍，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。他身边蹲着一只……狗。
不，那已经不是狗了。
体型有牛犊大小，浑身没有毛，皮肤是死灰色的，布满缝合的疤痕。眼睛是浑浊的黄色，嘴里滴着粘稠的涎水。最诡异的是，它脖子上挂着一圈铃铛，但不是金属的，是人指骨串成的。
尸犬。
学生们下意识远离鬼手，眼神里带着恐惧。
楚风站在人群边缘，穿着灰色的作训服，背着一个战术背包。包里是“破军”，还有足够的普通。脖子上挂着月魄玉碎片，贴身藏着。
周岩站在他旁边，低声说：“鬼手那狗，今天看起来特别暴躁。小心点，我听说他昨晚去了趟西郊，回来后就一直不对劲。”
楚风点头。
他知道为什么。西郊乱葬岗的邪气越来越重，尸犬这种靠阴气生存的异兽，自然会兴奋。
“分组。”马老师开始点名，“夏雨，你和楚风一组。鬼手，你和李想一组。其他人自由组合，五分钟内完成。”
夏雨走过来，冲楚风挑了挑眉。
“愉快。”
“嗯。”楚风看向李想。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被分到和鬼手一组，脸都吓白了，腿在发抖。
楚风走过去，拍拍他肩膀。
“别怕，跟紧马老师。”
“楚、楚风……”李想声音发颤，“我能和你一组吗？我、我害怕……”
“不行，分组定了就不能改。”马老师走过来，瞪了李想一眼，“怕什么？鬼手是班长，会保护你的。赶紧准备，马上进山。”
李想快哭了。
鬼手这时抬起头，看了楚风一眼，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。
“放心，我会……照顾好他的。”
他把“照顾”两个字咬得很重。
楚风眼神一冷，但没说什么，转身回到夏雨身边。
“出发！”
学生们分成十几组，从不同方向进入后山。
后山很大，占地几十平方公里，大部分是原始森林。学院把这里划为实战区，放养着各种低阶异兽，供学生训练。
楚风和夏雨走的是东线，这条路人少，但异兽多。两人一前一后，保持着安全距离，默默行进。
走了大概半小时，已经深入林区。四周是参天古木，枝叶茂密，阳光只能透下零星的光斑。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发出“沙沙”的响声。
“停。”夏雨突然抬手。
楚风停下，握紧背带。
“三点钟方向，五十米，有东西。”夏雨压低声音，耳朵动了动——她的异能是“超感”，能大幅度提升五感。
楚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。
树林里，隐约有个灰色的影子在移动。体型不大，像只鹿，但头上长着两弯曲的黑角。
“E级‘影鹿’，速度很快，警觉性高。”夏雨从背后抽出短弓，“我去引它过来，你堵退路。”
“好。”
夏雨猫着腰，悄无声息地绕向侧面。楚风则拔出匕首，在树上刻了个简单的符文——这是母亲教的“静音符”，能消除周围的声音。
几分钟后，影鹿出现在视野里。它低着头，在啃食地上的蘑菇，耳朵时不时转动，很警惕。
夏雨动了。
她从树后闪出，一箭射出。
箭矢带起破空声，射向影鹿的脖子。
但影鹿反应极快，后腿一蹬，向侧面跳开，躲过了这一箭。然后，它转身就跑，速度极快，像一道灰色的闪电。
楚风早就在等这一刻。
他从藏身处冲出，匕首划过一道弧线，切断影鹿的退路。影鹿惊慌之下，转向另一个方向，但那里是陡坡，它收不住脚，滚了下去。
“追！”
两人追下陡坡，坡底是个小溪谷。影鹿摔在溪边，腿断了，挣扎着想站起来。
夏雨上前，一刀结果了它。
“E级异兽，十分到手。”她熟练地割下影鹿的角，这是任务凭证，“继续？”
楚风正要点头，突然脖子上的月魄玉碎片一热。
他脸色一变。
“有东西来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很强的邪气，在靠近。”楚风看向溪谷上游，“不止一个，是……一群。”
夏雨也感觉到了，脸色凝重。
“是尸犬？”
“不像，尸犬的邪气没这么杂。”楚风抽出“破军”，切换成红色模式，“是怨灵，大量的怨灵。”
话音刚落，溪谷上游传来凄厉的哭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哭声，是很多人的，混杂着男人、女人、孩子的声音。哭声由远及近，越来越清晰。
然后，楚风看见了。
白影。
几十个，上百个，飘在半空，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，有的完整，有的残破。它们的脸是模糊的，只有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，流着血泪。
是游魂，而且是被强行凝聚、充满怨气的厉鬼。
“跑！”夏雨转身就跑。
但已经晚了。
那些白影速度极快，像水一样涌过来，瞬间包围了他们。阴风呼啸，温度骤降，溪水结起了冰霜。
“结阵！”楚风低喝，从背包里抓出一把黄符——是这两天抽空画的“驱邪符”。
他咬破手指，在符纸上快速画了个血印，然后撒向空中。
“驱！”
符纸燃烧，化作几十团金色火焰，撞向白影。
“嗤嗤嗤……”
白影碰到金火，发出痛苦的尖叫，纷纷后退。但它们数量太多，前仆后继，金火很快就被扑灭了。
夏雨也出手了。她的短弓上搭着一支特制的箭，箭头上刻着符文。拉弓，射箭，箭矢化作一道银光，穿透了十几个白影，把它们钉在树上。
但白影太多了，而且不死。被箭射穿的白影只是暗淡了一些，又挣扎着飘起来。
“这样不行，得找到源头！”楚风边打边退，月魄玉碎片越来越烫，像在指引方向。
“源头在上游！”夏雨也发现了，“那里邪气最重！”
两人边打边向上游移动。
越往上，白影越多，邪气越重。溪水已经彻底结冰，两岸的草木都枯萎了，像被抽了生命力。
终于，他们看到了源头。
溪谷尽头，是一个天然山洞。洞口被藤蔓遮着，但能看见里面透出幽蓝色的光。
洞口前，站着一个人。
是鬼手。
他背对着他们，正在用一人骨在地上画着诡异的图案。尸犬趴在他脚边，贪婪地吸食着从洞里飘出的蓝色雾气。
“鬼手，你疯了？！”夏雨怒喝，“你在喂养怨灵？！”
鬼手转过身，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。
“不是我养的，是它们自己找来的。”他指了指山洞，“这里面，有个好东西。怨灵们都想得到它，但进不去。所以，我帮了它们一个小忙——用活人的血，打开了门。”
他从黑袍里掏出一个玻璃瓶，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。
是血。
而且不止一个人的。
“这是……林小雨的血？”楚风眼神冰冷。
“聪明。”鬼手咧嘴笑，“那小鬼的血很纯，阳气足，正好能中和洞里的阴气。可惜，他太吵了，我只好让他安静点。”
他把瓶子扔进洞里。
“轰——”
洞里爆发出更强烈的蓝光，无数白影争先恐后地涌进去，发出兴奋的尖啸。
“你在释放什么？”楚风举起“破军”，枪口对准鬼手。
“释放？不，是迎接。”鬼手张开双臂，表情狂热，“洞里的东西，是王家和楚先生给我的礼物。有了它，我就能控制所有的怨灵，成为……鬼王！”
他话音未落，尸犬猛地扑向楚风。
楚风没躲，直接扣动扳机。
“砰！”
红色击中尸犬，爆炸。
火光冲天，尸犬被炸成碎片，残肢断臂四散飞溅。
但鬼手笑了。
“没用的，它早就是死的了。”
那些碎片在地上蠕动，重新聚合，变成一只更大的、更扭曲的怪物。三个头，六条腿，浑身流淌着黑色的脓液。
“现在，轮到你们了。”鬼手指向楚风和夏雨，“成为我的傀儡吧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串青铜铃铛，轻轻一晃。
“叮铃……”
铃声响起的瞬间，楚风感觉脑子一晕，眼前景象开始扭曲。
是精神攻击！
他立刻运转神隐敛息术，稳住心神。但夏雨没这么幸运，她眼神变得呆滞，动作僵硬，像提线木偶一样，转身面向楚风，举起了弓。
“夏雨！”楚风喊。
但夏雨听不见，她的意识被控制了。
箭矢射出，直取楚风咽喉。
楚风侧身躲过，但第二箭、第三箭接踵而至。夏雨的箭术极准，每一箭都封死他的退路。
“了他。”鬼手冷笑，“然后，我让你们自相残，一定很有趣。”
楚风边躲边思考对策。
鬼手的铃铛是媒介，控制夏雨的精神。要救夏雨，得先毁了铃铛，或者……控制鬼手本人。
他想起了林炎的提醒：别看他眼睛。
楚风突然有了个计划。
他故意卖了个破绽，让夏雨的箭擦过肩膀，带起一道血痕。然后，他装作受伤，踉跄后退，靠近鬼手。
鬼手果然上当，以为楚风不行了，得意地走近。
“就这？还以为你有多厉害。”
就是现在！
楚风猛地抬头，看向鬼手的眼睛。
三秒。
鬼手的眼神和他对上，黑色瞳孔骤然收缩，精神控制发动。
但楚风早有准备。
他把内劲全部灌注到月魄玉碎片中，碎片爆发出刺目的白光。白光中，带着月宫的净化之力，瞬间冲垮了鬼手的精神控制。
“啊——！”鬼手惨叫，捂住眼睛，指缝里流出黑血。
他的铃铛掉在地上。
夏雨清醒过来，晃了晃脑袋，一脸茫然。
“我……我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了。”楚风捡起铃铛，用力捏碎。
鬼手跪在地上，七窍流血，但还在笑。
“没用的……洞里的东西……已经醒了……你们都得死……”
楚风看向山洞。
蓝光正在收缩，最后凝聚成一个点。然后，那个点开始膨胀，越来越大，越来越亮。
一股恐怖的气息，从洞里弥漫出来。
那气息，充满了怨恨、疯狂、还有……饥饿。
“走！”楚风拉起夏雨，转身就跑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洞里，伸出了一只手。
巨大的，腐烂的，长满黑色长毛的手。
然后是第二只，第三只……
一个庞大的、扭曲的、无法形容的怪物，从洞里爬了出来。
它有很多个头，很多只手，很多条腿。每个头都在哭，每只手都在抓，每条腿都在颤抖。
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，能看见里面塞满了人脸的虚影，密密麻麻，成百上千。
那些脸，楚风认识几个。
是失踪的学生，是死去的老师，还有……林小雨。
他们都睁着眼，张着嘴，无声地尖叫。
“这是……”夏雨脸色惨白，“百怨鬼王？”
传说中，用一百个含冤而死之人的魂魄，强行融合炼制的邪物。一旦成型，能匹敌化劲宗师，而且极难死。
鬼手居然炼出了这种东西！
“跑不掉了。”楚风深吸一口气，把“破军”切换到透明模式，装填上最后一颗特制——雷暴弹。
“夏雨，你去找马老师，通知学院。我来拖住它。”
“你疯了？你一个人打不过！”
“打不过也要打。”楚风盯着正在爬出山洞的鬼王，“不然，我们都得死。”
他举起枪，对准鬼王最大的那颗头。
内劲疯狂灌注，枪身上的符文亮到刺眼。
“来吧，”楚风咬牙，“让我看看，是你硬，还是天雷硬。”
鬼王似乎感觉到了威胁，所有头同时转向楚风，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。
然后，它扑了过来。
带着滔天的怨气，和毁灭一切的气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