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半，武道系大礼堂。
能容纳两千人的礼堂已经坐满了大半，新生老生混坐，嘈杂声像水一样在穹顶下回荡。楚风跟着周岩从侧门进去，在后排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。
“看，主席台。”周岩指了指前方。
主席台上坐着十几个人，正中是院长张道玄，两边分别是各系主任。苏主任今天换了身深蓝色的职业装，正在翻看文件。林炎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，翘着二郎腿玩手机。
“张院长左边那个穿军装的是谁？”楚风注意到一个肩扛将星的中年军官，坐姿笔挺，眼神锐利。
“军方代表，江南军区特种作战部部长，李卫国少将。”周岩压低声音，“学院每年有三分之一毕业生会进军队，他是来挑人的。据说今年军方有个秘密，需要特殊人才，条件开得很高。”
楚风记下了。
“右边那个穿唐装的老者呢？”
“江南商会的副会长，钱万三。”周岩嗤笑，“说是副会长，实际上是江南经济界的隐形皇帝。王家、苏家、周家，都有他的股份。学院一半的经费是他捐的，所以有资格坐那儿。”
楚风扫视全场，很快找到了几个“熟人”。
前排正中央，一个穿白色练功服的青年正闭目养神，周围三米内没人敢靠近——是叶孤城。他膝上横放着一把剑，剑鞘古朴，剑柄缠着褪色的红绳。
左前方，苏晚晴和几个女生坐在一起，有说有笑。她今天换了身淡青色的旗袍，长发用玉簪绾起，看起来温婉可人。但楚风注意到，她说话时，眼睛会不经意地扫过后排，像是在找什么人。
右前方，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学生会成员簇拥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生。男生很英俊，但眉眼间有股掩饰不住的倨傲，正低头看平板电脑。王腾。他身边站着昨天那个陈锋，正弯腰低声汇报什么。
“王腾左边那个女生，看见没？”周岩碰了碰楚风。
楚风看去，是个短发的女生，穿着运动服，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，正抱臂靠在墙上，一脸不耐烦。
“谁？”
“夏雨，武道系三年级，去年的全院大比季军。”周岩说，“她是平民出身，没背景，但天赋极高，被张院长亲自收为关门弟子。王腾想收她进学生会，但她一直不搭理。两人不对付。”
楚风多看了夏雨一眼。这女生身上有股野性，像头没被驯服的豹子。
“还有那个，”周岩指向角落，“穿黑袍的，脸色惨白那个。”
那是个瘦高的男生，裹在宽大的黑袍里，低着头，看不清楚脸。他周围两排座位都是空的，没人愿意靠近。
“鬼手，真名不知道，御兽系的怪胎。”周岩声音更低了，“据说他能和动物说话，还能控尸体。上学期解剖课，他把一具标本复活了，虽然只动了三秒钟，但把老师吓进了医院。从那以后，没人敢惹他。”
楚风想起昨晚那只乌鸦。
能口吐人言，显然不是普通动物。鬼手说不定知道些什么。
“安静。”
一个温和但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彻礼堂。
所有人都闭上了嘴。
张道玄站起身，走到演讲台前。他没拿话筒，但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。
“欢迎各位新生，来到江南异能学院。”他扫视全场，目光在楚风身上停留了半秒，然后移开，“学院创立八十年，宗旨从未改变：培养人才，守护秩序，探索未知。”
“你们当中，有世家子弟，有平民天才，有军方推荐，也有特招生。但在这里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：学生。学院不看出身，只看实力。你有能力，学院就给你资源。你肯努力，学院就给你机会。”
“但我必须提醒你们，”张道玄语气严肃起来，“力量，是把双刃剑。用得好，守护一方。用得不好，祸害无穷。学院教你们本事，也教你们规矩。违反规矩，轻则开除，重则……废去修为，移交法办。”
礼堂里一片寂静。
“好了，开场白到此为止。”张道玄笑了笑，“接下来，是新生代表发言。有请，叶孤城。”
掌声响起，但并不热烈。大部分人是敬畏，小部分是嫉妒。
叶孤城起身，抱着剑，走上台。他没有拿演讲稿，只是站在那里，就像一把出鞘的剑。
“我是叶孤城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清冷，“武道系，四年级。三句话。”
“第一，学院靠实力说话。不服，可以挑战我，我随时奉陪。”
“第二，不要搞小动作。我讨厌阴谋诡计，谁玩阴的，我打断谁的腿。”
“第三，”他目光扫过后排，停在楚风身上，“楚风，下午放学后，武道馆一号擂台，我等你。”
全场哗然。
所有目光齐刷刷看向楚风。
楚风面不改色，但心里叹了口气。
来了。
“安静。”张道玄开口，压下动，“切磋可以，点到为止。叶孤城，你是学长，要有学长的样子。”
“是。”叶孤城点头，但眼神里的战意丝毫未减。
他下台，回到座位。
张道玄又讲了几句场面话，然后是各系主任介绍课程安排。楚风听着，但心思已经飘到了别处。
下午要和叶孤城打，晚上要应付苏晚晴的测试，三天后还要去西郊乱葬岗见面具人。
时间很紧。
而且，他得想办法查清楚，轮和星盘的下落。乌鸦说要用这两把钥匙换父母的遗体，但楚风本不知道钥匙在哪儿。
或许，可以问问影子。
典礼在九点半结束。新生们陆续离场，楚风正要走，苏晚晴拦住了他。
“楚风同学，”她笑得很甜，“下午精神力测试，我是主考官之一。请务必准时到场哦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对了，”苏晚晴凑近一步，压低声音，“昨晚，你是不是看见什么……奇怪的东西？”
楚风眼神一凝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比如，会说话的乌鸦？”苏晚晴眨眨眼，“我可是精神系，能感觉到残留的精神波动。那东西，不净。”
楚风盯着她：“你还知道什么？”
“不多，但足够提醒你。”苏晚晴收起笑容，“乱葬岗，别去。那是陷阱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离开，留下淡淡的香气。
楚风站在原地，眉头紧皱。
苏晚晴知道乌鸦的事，还知道乱葬岗。
她是在监视他，还是真的在提醒？
“走吧，去食堂。”周岩拍了拍他肩膀，“下午还要打架，得吃饱点。”
两人走出礼堂，往食堂方向去。
路上，不少人对楚风指指点点，窃窃私语。
“那就是楚风？看起来挺普通的。”
“能接住赵坤一拳，肯定不简单。”
“但叶学长是化劲后期，剑道天才。楚风能撑几招？”
“我赌三招。”
“我赌一招。”
楚风充耳不闻。
食堂很大，分三层。一楼是大众窗口，价格便宜。二楼是小炒，贵一些。三楼是包厢，给老师和高年级学生用。
周岩带楚风上二楼，点了几个菜，找了个角落的位置。
“叶孤城的剑，叫‘孤城’。”周岩一边吃一边说，“是把古剑，据说是明朝一个剑客的佩剑，饮过百人血。叶孤城十五岁得到它，人剑合一，剑法刁钻狠辣，擅长攻敌必救。和他打，别想着防守，防不住的，只能对攻。”
“他什么境界？”
“化劲后期，但据说摸到宗师门槛了。”周岩顿了顿，“而且他有异能，虽然没公开，但有人见过，他能让剑速短暂提升三倍。很变态。”
楚风记下。
“下午的测试，苏晚晴会怎么搞？”
“她会用精神幻象你，你动用全力。”周岩说，“比如幻化出你最怕的东西，或者最想见的人。很多人撑不住，当场崩溃。不过你有精神防御，应该能扛过去。”
楚风点头。
两人正吃着，一个餐盘“啪”地放在他们桌上。
抬头，是夏雨。
“拼个桌。”她自顾自坐下，扒了口饭，然后看向楚风，“下午和叶孤城打？”
“嗯。”
“打不过。”夏雨很直接，“他上个月刚单挑了一个夜枭的化劲巅峰，三剑解决。你最多撑五剑。”
楚风笑了：“谢谢你的鼓励。”
“不是鼓励，是事实。”夏雨盯着他，“但你如果想多撑几招，我可以教你个办法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聪明。”夏雨咧嘴，“帮我个忙。下周御兽系的实践课，鬼手那家伙要跟我比试，赌注是我家的传家玉佩。你帮我赢他，我教你对付叶孤城的法子。”
楚风看向周岩。
周岩低声说：“鬼手擅长控兽，夏雨是纯武者，确实吃亏。”
“我怎么帮你？”
“鬼手怕火。”夏雨说，“他的控兽术，本质是精神控。火能扰精神，尤其是高温。下周实践课是在后山，你帮我弄个能产生高温的装置，范围越大越好，持续时间越长越好。”
楚风想了想：“可以，但我需要材料。”
“材料我出，你负责做。”夏雨很痛快，“下午测试完，来武道馆找我，我给你图纸。”
说完，她端起餐盘，走了。
来去如风。
“这女人，有意思。”周岩笑了笑，“不过她说得对，叶孤城确实很强。你下午，准备怎么打？”
楚风放下筷子。
“该怎么打，就怎么打。”
他没有说太多，但眼神很平静。
吃完饭，两人回宿舍休息。
下午两点，异能系，精神力测试大厅。
大厅像个半球形的剧场，正中是个高台，上面摆着一台复杂的仪器，像是个巨大的头盔。周围是阶梯座位，已经坐满了人。
苏晚晴站在高台上，穿着白大褂，戴着金丝眼镜，看起来像个严肃的科研人员。但楚风知道，这女人切开是黑的。
“测试很简单，”苏晚晴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大厅，“戴上感应头盔，我会用精神力你们。坚持时间越长，评分越高。坚持不住的，可以举手示意，我会停止。”
“现在，第一个，楚风。”
楚风走上高台，在仪器前的椅子上坐下。苏晚晴亲自给他戴上头盔，冰凉的外壳紧贴头皮。
“放松，”她低声说，只有两人能听见，“让我看看，你脑子里，藏着什么。”
头盔闭合。
黑暗降临。
然后，楚风看见了光。
不，不是光，是画面。
是昆仑雪山。
巍峨，苍茫，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。天空是铅灰色的，飘着细雪。他站在山脚下，仰头望去，能看见半山腰的基地入口。
不，不是基地，是月宫。
青铜门敞开着，里面是无尽的黑暗。
有个人站在门口，背对着他。
穿着黑色的登山服，背着一个很大的背包。
那是父亲。
楚风想喊，但发不出声。
父亲转过身，脸上是血，眼睛是红的。
“风儿，快走……”他嘶哑地说，“别进来……里面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一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，抓住他的肩膀，把他拖了进去。
是只苍白的手，手腕上戴着串青铜铃铛。
铃铛摇晃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叮铃……叮铃……
楚风想冲过去，但脚被冻住了。低头看，雪地里伸出一只只惨白的手，抓住他的脚踝，把他往下拉。
是尸体。
很多尸体，穿着登山服，戴着防寒面罩，但面罩下是腐烂的脸。
他们是当年昆仑计划的其他成员。
“救……我……”
“好冷……”
“放我出去……”
无数声音在耳边回响。
楚风咬牙，运转神隐敛息术。
内劲爆发，震碎那些手。
他冲上台阶，冲向青铜门。
但门关上了。
父亲不见了。
只有铃铛声，还在响。
叮铃……叮铃……
然后，画面一变。
是青灯寺。
老僧坐在槐树下，脸上没有血，很平静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睁开眼，看着楚风，“你哥哥，想见你。”
槐树下的土裂开，陶罐飘出来，罐口打开，里面不是骨灰，是张婴儿的脸。
眼睛是睁开的，在笑。
“弟弟……”婴儿开口，声音苍老，“把月魄玉……还给我……”
楚风后退一步。
“你不是我哥。”
“我是。”婴儿的脸开始腐烂，变成骷髅，“我就是你哥，楚云。我死了，但没完全死。月魄玉里有我的魂魄，你毁了玉，我也要散了。你得救我，弟弟……”
陶罐飘向楚风，骷髅嘴一张一合。
“用你的血……喂我……我就能活过来……”
楚风握紧拳。
他知道这是幻象。
但太真实了。
“苏晚晴，”他低声说，“玩够了吗？”
幻象瞬间破碎。
他回到测试大厅。
头盔打开，苏晚晴站在他面前，脸色有些苍白，但眼睛很亮。
“S级精神抗性，”她宣布，“评分，甲上。”
全场寂静。
S级？
甲上？
这是新生测试的最高分了！
苏晚晴弯腰，在楚风耳边轻声说：
“你脑子里，有东西在保护你。是件宝物，还是……传承？”
楚风没回答，只是看着她。
“你看见了什么？”
“我看见了你最怕的东西。”苏晚晴直起身，声音恢复平静，“下一位，周岩。”
楚风走下高台，回到座位。
周岩低声问：“怎么样？”
“没事。”楚风说。
但他心里，并不平静。
苏晚晴的幻象，太真了。尤其是那个婴儿，那些话……
月魄玉里，真的有哥哥的魂魄吗？
如果真的有，他毁了玉，是不是等于……了哥哥第二次？
楚风握紧拳头。
指甲陷进肉里，刺痛让他清醒。
不，那只是幻象。
是苏晚晴在试探他。
不能上当。
测试继续进行。周岩是B级，评分乙上。夏雨是A级，评分甲等。王腾也是A级，但评分是甲下——他脸色很难看，显然对苏晚晴的评分不满。
鬼手的测试很诡异，仪器刚启动，头盔就冒烟了。苏晚晴皱眉，但没说什么，给他评了A级，甲等。
下午四点，测试结束。
楚风走出大厅，准备去武道馆。
但刚出门，就被人拦住了。
是陈锋，还有三个学生会的人。
“楚风，”陈锋冷笑，“有人举报你。跟我们走一趟，学生会要调查。”
楚风看着他。
“谁举报的？”
“匿名举报，我们有义务保护举报人。”陈锋一挥手，“带走！”
三个人上前，要抓楚风。
“等等。”
一个声音响起。
是王腾。
他走过来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盯着楚风。
“楚风同学，跟我来一下。有些事，想和你单独谈谈。”
陈锋一愣：“会长，这……”
“没你的事了，去忙吧。”王腾语气平淡，但不容置疑。
陈锋咬了咬牙，带着人走了。
王腾看向楚风，微笑。
“走吧，去我办公室。我请你喝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