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生会办公室在行政楼五楼，占据了整整半层。王腾的私人办公室在最里面，面积很大，装修是简约的现代风格，一整面落地窗俯瞰着学院的人工湖。
“坐。”王腾指了指窗边的沙发，然后从茶几下拿出一套茶具，开始烧水。
楚风没坐，站在沙发边，看着窗外。湖上有几只黑天鹅在游弋，姿态优雅，但眼神凶戾——这不是普通天鹅，是御兽系培育的“铁羽鹤”，能轻易啄穿钢板。
“不用紧张，只是聊聊天。”王腾慢条斯理地洗茶、烫杯、冲泡，动作娴熟得像专业的茶艺师，“我知道陈锋为难你，我替他道歉。他这个人，做事太急，不懂变通。”
楚风转身，看向他。
“王会长找我，不只是为了道歉吧？”
“当然。”王腾笑了笑，把一杯茶推过来，“尝尝，武夷山的大红袍，今年的新茶。”
楚风没碰茶杯。
“有话直说。”
“爽快。”王腾自己也端起一杯，闻了闻茶香，“那我就直说了。楚风，我想邀请你加入学生会。”
楚风挑了挑眉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够强。”王腾放下茶杯，“新生测试，S级精神抗性，甲上评分。整个学院历史上，只有三个人拿到过这个成绩。你是第四个。”
“那三个人是谁？”
“第一个是张院长，第二个是你母亲苏明月，第三个……”王腾顿了顿，“是夜枭的首领，‘枭’。”
楚风眼神一凝。
“你是说，夜枭的首领，也是学院毕业的？”
“对，而且是张院长的亲传弟子。”王腾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，“二十年前，他是学院最耀眼的天才，和你父母并称‘江南三杰’。但后来，他走上了另一条路。”
楚风想起影子说过的话。
夜枭的首领很神秘，没人知道真面目，只知道代号是“枭”。没想到，居然是母亲的同门。
“你告诉我这些，不怕我泄露出去？”
“你会吗？”王腾微笑，“泄露出去，对你没好处。而且，我既然敢说，就不怕你说。”
他重新倒茶，水声清脆。
“回到正题。学生会需要你这样的人。平民出身，没有世家背景，实力强，有潜力。只要你加入，我可以给你副会长的位置，学生会的资源随你调动。毕业之后，王家也可以给你安排一个好去处。”
“条件呢？”
“替我做事。”王腾盯着楚风，“学院内部，有很多派系。武道系以叶孤城为首，异能系是苏晚晴的地盘，御兽系鬼手独来独往，炼器系林炎不管事。学生会虽然名义上管理学生，但实际控制力有限。”
“你想统一学院？”
“是整合。”王腾纠正，“学院现在一盘散沙，内斗消耗，对外软弱。这样下去，迟早会被夜枭或者其他势力渗透。我需要帮手，帮我整顿秩序。”
楚风沉默。
王腾的话听起来冠冕堂皇，但楚风知道，背后肯定有私心。王家是江南三大世家之一，王腾作为继承人，在学院培植势力，必然是为了巩固家族地位。
“如果我拒绝呢？”
“那很遗憾。”王腾笑容不变，但眼神冷了下来，“学生会会把你列为‘重点观察对象’。你在学院的一举一动，都会受到监视。而且，我保证，你拿不到任何高级资源，接不到任何有油水的任务，毕业评分也会很低——低到没有单位愿意要你。”
裸的威胁。
楚风看着他，突然笑了。
“王会长，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学院吗？”
“避难，或者查你父母的事。”王腾说，“但这两件事，我都能帮你。王家在江南经营百年，情报网遍布黑白两道。你父母的死，我可以帮你查。夜枭的威胁，王家可以替你挡。”
“代价是成为你的棋子？”
“是伙伴。”王腾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楚风，“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。你想得到什么，就得付出什么。我给你资源，给你庇护，你替我办事，很公平。”
楚风也站起身。
“抱歉，我不习惯当别人的狗。”
王腾转身，脸上没了笑容。
“你想清楚了？跟我作对，没有好下场。”
“我想得很清楚。”楚风走向门口，“另外，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那只乌鸦，昨晚来找过我。”楚风回头，看着王腾的眼睛，“它说，三天后，西郊乱葬岗，用轮和星盘，换我父母的遗体。”
王腾瞳孔骤缩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知道这件事，对吧？”楚风冷笑，“或者说，王家也知道。面具人，或者说我叔叔楚山河，和王家有联系？”
办公室里一片死寂。
窗外，一只铁羽鹤掠过湖面，带起一道水痕。
“你很聪明。”王腾缓缓坐下，重新端起茶杯，但手微微发抖，“是，王家确实和楚山河有。他要打开月宫，王家提供资源。作为回报，月宫里的长生秘法，王家分一半。”
“你们疯了？”楚风盯着他，“月宫里的东西，能引来灾难。你们不知道？”
“知道，但那又如何？”王腾笑了，笑容有些狰狞，“长生不老，永生不死，这诱惑太大。王家不缺钱，不缺权，缺的就是时间。如果能长生，王家就能永远掌控江南，甚至整个华夏！”
楚风明白了。
王家，已经入了魔。
“所以，学生会针对我，是你叔叔的意思？”
“对，他想你交出钥匙。”王腾说，“但他太小看你了。你不是那种会被威胁的人。所以，我换了策略——拉拢你。只要你肯，王家可以帮你对付楚山河。毕竟，一个不受控制的伙伴，比敌人更危险。”
楚风摇头。
“我不会和你们。月宫的门，我不会开。轮和星盘，我也不会去找。”
“那你父母的遗体呢？”王腾冷笑，“你不想让他们入土为安？”
“我会用自己的办法找到他们。”楚风拉开门，“至于王家，好自为之。玩火者，必自焚。”
他走出去，门在身后关上。
办公室里，王腾盯着茶杯，很久没动。
然后，他拿起手机，拨了个号码。
“叔，他拒绝了。”
电话那头，传来沙哑的笑声。
“预料之中。那就按计划B执行。三天后，乱葬岗，布置好陷阱。我要活的。”
“是。”
王腾挂断电话，走到窗边，看着楚风远去的背影。
“可惜了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本来，你可以有个好前程的。”
……
楚风走出行政楼，没回宿舍，直接去了武道馆。
下午四点五十，离和叶孤城的约战还有十分钟。
武道馆很大，有十几个擂台。一号擂台在最中央，周围已经围满了人。有新生，有老生，甚至有几个老师也在。
叶孤城已经到了。
他盘膝坐在擂台中央，剑横在膝上，闭目养神。周围三米内没人敢靠近，形成一片真空地带。
楚风走上擂台。
叶孤城睁开眼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用武器吗？”叶孤城问。
“不用。”
“那我也不用剑。”叶孤城把剑放到擂台边，站起身，“公平。”
台下哗然。
叶孤城居然不用剑？这可是破天荒头一次！
“叶学长，用剑啊！让我们看看您的孤城九剑！”
“就是，不用剑有什么看头？”
叶孤城没理会，只是看着楚风。
“开始？”
“开始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叶孤城动了。
没有预兆，没有蓄力，整个人像一道影子，瞬间出现在楚风面前，一拳轰出。
拳风凌厉，带着刺耳的破空声。
楚风侧身，躲过这一拳，同时右手成刀，切向叶孤城的手腕。
叶孤城变招极快，拳化掌，拍向楚风的刀手。
“砰！”
两人一触即分，各退三步。
台下安静了。
行家一出手，就知有没有。刚才那一招，看似简单，但速度、力量、时机，都妙到毫巅。换成普通暗劲武者，早就被打下台了。
“好。”叶孤城眼中战意更盛，“再来！”
他再次冲上，这次速度更快，拳影如雨，笼罩楚风全身。
楚风不退反进，迎了上去。
两人在擂台上快速交手，拳脚碰撞的声音密集如鞭炮。台下的人看得眼花缭乱，只能看见两道残影在不停交错、分离、再交错。
“太快了！本看不清！”
“叶学长没用全力吧？不然楚风早输了。”
“不一定，你看楚风的步法，很诡异，每次都能在关键时刻躲开。”
擂台上，楚风心里也在暗暗吃惊。
叶孤城的拳法，已经超出了“技”的范畴，达到了“势”的境界。每一拳都带着一股孤傲、决绝的剑意，仿佛他整个人就是一把剑。
而且，他的内劲极其凝练，每一击都像一样，能穿透护体罡气。
楚风不得不全力运转神隐敛息术，才能勉强跟上节奏。
三十招。
五十招。
一百招。
两人打了整整十分钟，不分胜负。
叶孤城突然收拳，后撤。
“热身结束。”他深吸一口气，眼神变得无比锐利，“接下来，我要用真本事了。”
他抬起右手，食指中指并拢，作剑指。
一股恐怖的剑意从他身上爆发出来，擂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，所有人都感觉皮肤刺痛，像是被无数细小的剑刃切割。
“孤城九剑，第一剑——”
叶孤城的声音冰冷：
“孤峰绝顶！”
剑指刺出。
没有剑气，没有异象，但楚风瞳孔骤缩。
他感觉到，这一“剑”，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。无论往哪里躲，都会被刺中。
避不开，只能硬接。
楚风双手在前交叉，内劲疯狂运转，在身前布下一层层无形的气墙。
“啵啵啵……”
气墙一层层破碎。
剑指势如破竹，刺向楚风口。
就在即将命中的瞬间，楚风身体诡异地一扭，像是没有骨头一样，从不可能的角度避开了这一指。
同时，他右手探出，五指成爪，扣向叶孤城的咽喉。
叶孤城脸色一变，抽身后退，但咽喉处还是被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。
两人再次分开。
叶孤城摸了摸脖子，看着指尖的血，笑了。
“很好，你是第一个能伤到我的人。”
台下已经炸锅了。
“楚风伤到叶学长了？！”
“怎么可能！叶学长可是化劲后期！”
“那是什么身法？太诡异了！”
楚风甩了甩手。刚才那一爪，他用上了神隐敛息术第三层的“柔骨”技巧，能短时间改变身体结构，但消耗很大。
叶孤城重新握拳。
“第二剑——”
“等等。”
一个声音打断了他。
是张道玄。
不知何时，他已经站在擂台边，负手而立。
“到此为止。”张道玄看着两人，“再打下去，就要出人命了。平手，如何？”
叶孤城皱眉：“院长，我还没用全力。”
“楚风也没用。”张道玄淡淡地说，“而且，你们下午都有课。叶孤城，你忘了晚上要带队去西郊执行任务？”
叶孤城一愣，随即收势。
“是，学生忘了。”
他看向楚风，眼神复杂。
“这次平手，下次再战。”
“随时奉陪。”楚风点头。
叶孤城跳下擂台，拿起剑，大步离开。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，目送他远去。
张道玄走上擂台，低声对楚风说：“跟我来。”
楚风跟着他，从侧门离开武道馆。
两人走到人工湖边，找了个长椅坐下。
“你刚才用的身法，是《神隐诀》里的‘柔骨’吧？”张道玄开口。
楚风心头一震，但没否认。
“是。”
“你父亲，果然把传承留给你了。”张道玄叹了口气，“当年他离开学院时，我劝他留下，但他非要去找月宫。他说，月宫里有能让人长生的秘密，他想用那个，救一个人。”
“救谁？”
“你哥哥，楚云。”张道玄看着湖面，“那孩子出生时就魂魄不全，活不过三天。你父母用了各种办法，最后查到月宫里有种叫‘补魂草’的东西，能修补残缺的魂魄。所以他们才加入了昆仑计划。”
楚风握紧拳头。
“所以，他们进月宫，不是为了长生，是为了救我哥？”
“对，但事情没那么简单。”张道玄摇头，“月宫里确实有补魂草，但也封印着更可怕的东西。你父母打开封印，取出了补魂草，但也放出了那个东西。最后，他们用自己为代价，重新封印了它。”
“那是什么东西？”
“不知道，你父母没细说。”张道玄站起身，“但我能感觉到，它要出来了。西郊最近出现的邪气，就是征兆。三天后，乱葬岗，你不要去。那是陷阱。”
楚风也站起来。
“但我父母的遗体……”
“那不是你父母。”张道玄打断他，“你父母的遗体，还在昆仑。楚山河骗你的，他想用这个引你出去，然后抓住你，用你的血打开月宫最后的封印。”
“我的血？”
“对，只有楚家直系血脉的血，才能打开那道封印。”张道玄盯着楚风，“所以，保护好自己。在学院里，没人敢动你。但出了学院，就危险了。”
楚风沉默。
良久，他点头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去吧，晚上还有符箓课。”张道玄拍了拍他肩膀，“对了，夏雨找你帮忙的事，可以做。鬼手那家伙，最近不太安分，敲打一下也好。”
楚风点头，转身离开。
张道玄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，眼神深邃。
“楚山河啊楚山河，”他低声自语，“你布了二十年的局，到底想什么？”
湖风吹过，带起涟漪。
一只铁羽鹤掠过水面，突然惨叫一声，坠落湖中。
它的脖子上，着一黑色的羽毛。
是乌鸦的羽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