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点,炼器系实验楼。
这栋楼是学院最新建的,外观像颗放大的金属鸡蛋,表面覆盖着银灰色的合金板。楼里灯火通明,隐约能听见机器运转的嗡鸣和偶尔的爆炸声。
楚风在门口刷了学生卡,闸机打开。他按照林炎给的地址,上到三楼,找到307室。
门上贴着“林炎工作室,闲人免进”的牌子,牌子下面还用红笔加了一行小字:“擅入者,后果自负。”
楚风敲了敲门。
“进。”里面传来林炎的声音。
推门进去,一股热浪扑面而来。
工作室很大,至少有二百平米,像个小型工厂。左边是熔炼区,巨大的电弧炉正冒着蓝光。右边是加工区,几台数控机床在自动运转。中间是工作台,堆满了各种金属零件、电路板和看不懂的仪器。
林炎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裤,正趴在台子上组装什么东西。听见脚步声,他头也不抬。
“把门关上,锁好。”
楚风照做。
“材料带来了吗?”林炎问。
楚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皮箱,放在桌上。这是下午周岩送来的,里面是五十万现金——楚风把自己剩下的积蓄全取出来了。
林炎打开箱子看了一眼,合上,塞进工作台下面的保险柜。
“坐,马上就好。”
楚风在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,观察工作室。
墙上挂着各种图纸,有的是枪械结构图,有的是符文阵列,还有几张是人体经络图。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箱,箱盖开着,露出里面黄澄澄的——但不是普通,弹头上刻着细密的符文。
“那些是‘破罡弹’,专门打化劲武者的。”林炎一边忙活一边说,“弹头的符文是我自创的,击中目标后会爆炸,释放高温和冲击波,能瞬间破坏护体罡气。缺点嘛,贵,一颗成本五千,还不一定能打中。”
楚风拿起一颗,入手沉甸甸的,弹头是暗红色的,像是浸过血。
“这是什么材料?”
“钨钢合金,掺了赤铜和朱砂。”林炎总算抬起头,擦了把汗,“赤铜能传导内劲,朱砂能克制邪祟。这打鬼都行,就是后坐力大了点,你开枪的时候最好用内劲护住手臂,不然容易骨折。”
他从工作台下面抽出一个长条形的金属箱,放在桌上。
“喏,你要的东西。”
箱子是银灰色的,表面有密码锁。林炎输入密码,箱盖弹开。
里面铺着黑色的绒布,衬着一把枪。
不,不太像枪。
更像是一件艺术品。
枪身是哑光黑的,线条流畅,像猎豹的脊背。枪管比普通长一截,上面刻着一圈圈螺旋纹路。握把是木质的,但不是木头,是雷击木——被天雷劈过的桃木,有辟邪效果。
最奇特的是枪身上嵌着三颗宝石,一颗红色,一颗蓝色,一颗透明,呈三角形排列。
“这把枪,我叫它‘破军’。”林炎拿起枪,眼神像在看情人,“全长二十八厘米,重三公斤,口径12.7毫米,有效射程一百米。枪管是特种合金,能承受一万发的寿命。握把是百年雷击桃木,能镇魂辟邪。”
他拆下弹夹,递给楚风。
“弹容量七发,但你只能用三发。因为枪身那三颗宝石是‘储能晶石’,红色是火,蓝色是冰,透明是雷。每开一枪,会消耗一颗晶石的能量。三枪打完,晶石就废了,枪也就成了废铁。”
楚风接过弹夹,很沉。里面已经装了三颗,弹头上的符文是金色的,比角落那些更复杂。
“这三颗是特制的,我加了点料。”林炎咧嘴笑,“第一颗,爆炸弹,击中后爆炸威力相当于十公斤TNT。第二颗,冰冻弹,能瞬间冻结方圆五米。第三颗,雷暴弹,能引下一道小范围的天雷。”
楚风把弹夹装回去,检查枪械。手感完美,重量适中,每个零件都严丝合缝。
“怎么用?”
“很简单,扣扳机。”林炎说,“但记住,开枪前要把内劲灌注到枪身,激活符文。你的内劲越强,威力越大。另外,枪身上的晶石对应三种模式,你可以手动切换。”
他指了指枪身左侧的一个小旋钮。
“红色是火,蓝色是冰,透明是雷。旋到哪个,下一发就会附带哪种效果。不过一次只能一种,不能叠加。”
楚风把旋钮转到红色,端起枪,对准墙角的靶子。
“别!”林炎赶紧拦住,“这是工作室,你一开枪,整栋楼都得塌。要试去地下靶场,我已经给你申请了权限,学生卡刷一下就能进。”
楚风放下枪。
“谢了。”
“别急着谢,还有事。”林炎从工作台抽屉里拿出个文件夹,“这是你要的资料。你父母的事,我查了学院档案,找到些有意思的东西。”
楚风接过文件夹,打开。
里面是几份复印的旧文件,纸张泛黄,字迹模糊。
第一份是二十年前的入学登记表。上面有父母的黑白照片,很年轻,笑容灿烂。父亲楚山河,武道系特招,入学评级S。母亲苏明月,异能系特招,入学评级S+。
第二份是成绩单。父母各科都是满分,排名年级第一第二。下面有导师评语:“天纵奇才,百年不遇。但心性过于理想,需多加磨砺。”
第三份是任务记录。记录显示,父母在校期间,共执行了十七次外出任务,全部完美完成。其中最后一次,任务地点是“昆仑山脉”,任务内容是“探索古代遗迹”,任务评级是“绝密”。
第四份,是一张泛黄的合照。
照片上,父母站在中间,两边是几个年轻人。楚风认出了其中几个:影子、秦风,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,很瘦,看起来很腼腆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:“昆仑计划七人组,于昆仑基地前合影。左起:影、风、山、月、林、火、雷。”
楚风手指停在“雷”字上。
那个人站在最右边,低着头,看不清脸,但手腕上戴着一串青铜铃铛。
和他在苏晚晴幻象里看到的那只手,一模一样。
“这个‘雷’,是我叔叔楚山河?”楚风问。
“对,但他当时不叫楚山河,叫楚山海。”林炎指着照片,“他是你父亲的孪生弟弟,但从小体弱,不能练武。所以家族资源都倾斜给你父亲,他只能学文。但他不甘心,偷偷研究禁忌之术,最后走上了邪路。”
楚风盯着照片。
孪生兄弟,一个叫楚山河,一个叫楚山海。一个练武,一个学文。一个成了英雄,一个成了叛徒。
“他为什么恨我父亲?”
“因为嫉妒,也因为……一个女人。”林炎叹了口气,“你母亲苏明月,当年是学院公认的第一美人,天赋又高,追求者无数。你父亲和你叔叔,都喜欢她。但最后,你母亲选了你父亲。”
楚风明白了。
因爱生恨,加上从小被忽视,最终导致了悲剧。
“那这个‘林’和‘火’呢?”楚风指着另外两个人。
“林是现在的御兽系主任,林业。火是炼器系前任主任,火云子,十年前去世了。”林炎顿了顿,“林业你知道,就是你下午见的那个老和尚的亲弟弟。而火云子,是我师父。”
楚风抬起头。
“你师父?”
“对,我师父是火云子,炼器大师,也是昆仑计划的参与者。”林炎眼神黯淡,“计划失败后,他重伤逃回学院,但伤得太重,没多久就去世了。临终前,他让我发誓,一定要阻止楚山海打开月宫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月宫里封印的东西,不是长生秘法,是……魔。”林炎压低声音,“上古时期,有大能者从域外抓来一头‘心魔’,封印在月宫。心魔能无限放大人的欲望,让人永生不死,但代价是失去自我,成为它的傀儡。楚山海想要的长生,就是用自己当容器,让心魔寄生。”
楚风脊背发凉。
“那我父母……”
“他们进去后,发现真相,想重新封印心魔。但楚山海背叛了他们,放出了心魔的一部分。”林炎说,“你父母用自己为代价,把心魔重新封印,但自己也永远留在了里面。不过,他们留了后手。”
“什么后手?”
“你。”林炎盯着楚风,“你是他们用月宫里的‘补魂草’和自身血脉,强行保下来的孩子。你的血,既能打开封印,也能加固封印。所以楚山海才千方百计要抓你,他想用你的血,彻底释放心魔,然后占据你的身体,成为心魔新的宿主。”
楚风握紧手里的文件,纸张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原来如此。
难怪面具人,不,楚山海,要抓他。
不是要钥匙,是要他的身体。
“那轮和星盘呢?”
“轮是封印的核心,星盘是钥匙。”林炎说,“当年你父母把轮藏在昆仑深处,星盘一分为二,一半在你母亲那里,一半在你父亲那里。你母亲那一半,应该就是你的青铜钥匙。你父亲那一半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能在秦风手里。”
楚风眼神一凛。
“秦风?”
“对,他是你父亲的大弟子,也是昆仑计划的幸存者。”林炎说,“当年逃出来的,只有他、影子、林业和火云子。秦风手里很可能有星盘的碎片。这也是为什么楚山海要拉拢秦风,但又不敢完全信任他。”
楚风想起秦风给他的那枚戒指,还有那些“提醒”。
秦风到底站在哪一边?
是真心帮他,还是另有所图?
“还有件事,”林炎从抽屉里拿出个小木盒,打开,里面是块碎玉,“这是月魄玉的碎片。那天晚上,你去青灯寺之后,我偷偷去捡回来的。虽然玉碎了,但还残留着月宫的能量。你带着它,能感应到轮和星盘的位置。”
楚风拿起碎片,入手温润,能感觉到微弱的能量波动。
“怎么用?”
“贴身戴着,靠近轮或星盘时,它会发热。”林炎说,“另外,它能克制邪气。你去乱葬岗,戴着它能保平安。”
楚风把碎玉穿在项链上,戴在脖子上。
“谢了。”
“别急着谢,我还有条件。”林炎合上木盒,“后天的实践课,我要鬼手死。不是意外,是必须死。那只尸犬吃了太多人,鬼手也了太多人。学院不想把事情闹大,想压下去。但我不答应,我弟弟的命,得有人偿。”
楚风看着他。
“你想让我他,然后你替我背锅?”
“背什么锅,是意外。”林炎笑了,笑容很冷,“后山是实战区,死个把学生很正常。只要没人看见,没人能证明是你的。就算怀疑,你没动机,我有。但我去,太明显,你去,合情合理。”
楚风沉默。
“你不答应?”林炎眯起眼。
“我答应。”楚风说,“但我要知道,鬼手背后的人是谁。他一个学生,哪来的人肉喂尸犬?哪来的胆子老师弟弟?”
林炎笑容僵住。
“你怀疑……”
“有人在背后支持他。”楚风盯着林炎,“是王家,还是楚山海?”
林炎脸色变了。
良久,他低声说:
“都有。王腾提供人,楚山海提供功法。鬼手是他们养的一条狗,专门处理那些不听话的学生和老师。我弟弟,是因为发现他们在后山埋尸体,才被灭口的。”
楚风点头。
这就说得通了。
“后天,我会处理。”他收起枪和文件,背上背包,“对了,地下靶场在几楼?”
“负三层,刷卡进。”林炎递给他一张门禁卡,“记住,别在靶场用那三颗特制,会把楼炸塌的。用普通练,那边有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楚风转身离开。
走到门口时,林炎又叫住他。
“楚风。”
楚风回头。
“小心秦风。”林炎认真地说,“他这个人,我看不透。说他坏,他救过很多人。说他好,他手上也沾了不少血。你父母的死,他脱不了系。别太信他。”
楚风点头,推门出去。
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。
他下到负三层,找到靶场。
靶场很大,像个室内体育馆。有十几个射击位,每个射击位都用防弹玻璃隔开。此刻只有一个人在练习,是个穿军装的女生,短发,动作净利落。
楚风找了个最里面的射击位,刷卡进去。
他把“破军”放在台子上,从旁边的弹药箱里拿出几颗普通,装进弹夹。
然后,端起枪,瞄准五十米外的靶子。
深呼吸。
灌注内劲。
枪身上的符文亮起微光。
扣扳机。
“砰!”
枪声在靶场里回荡。
靶子中心,出现一个拳头大的洞。
后坐力确实很大,但楚风早有准备,手臂纹丝不动。
他切换晶石模式,换成蓝色,又开一枪。
击中靶子,瞬间结出一层冰霜,把靶子冻成了冰块。
第三枪,透明模式。
带出一道电弧,击中冰块,冰块炸裂,碎片四溅。
威力不错。
楚风放下枪,开始拆卸、组装,熟悉枪械结构。
他练得很专注,没注意到,靶场的门开了一条缝。
一双眼睛,在门外看着他。
是秦风。
他站在阴影里,看着楚风熟练地摆弄那把枪,眼神复杂。
良久,他转身离开,消失在黑暗的走廊里。
而在靶场另一头,那个穿军装的女生,也停下了射击。
她摘下护目镜,露出一张清秀但坚毅的脸。
是夏雨。
她看着楚风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“有意思。”她低声说,“会用枪的武者,不多见。”
她重新戴上护目镜,继续练习。
枪声,再次响起。
此起彼伏。
像某种默契的对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