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，林夜心再次敲响502室的门。
这次她带了一袋橘子——楼下水果店买的，三块五一斤，十块钱三斤。她觉得上门求人办事带点东西是基本礼貌，但买贵了又心疼，正好赶上促销，就拎了一兜。
苏远开门的时候，看着那袋橘子愣了两秒，然后默默接过去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
林夜心跟着他进屋，发现今天的客厅变样了。
窗帘拉开了一半，阳光透进来，照得屋里亮堂堂的。白板上写满了新的内容，角落里多了一张折叠床和一床被子——看样子苏远这段时间一直睡在这儿。
“你伤好了？”林夜心问。
“没好全。”苏远把橘子放在桌上，“但能动了。镜面境界里受的伤，在外面好得慢，得进去才能彻底恢复。”
林夜心想起那张地图上的红点：“所以你还要进去？”
苏远没回答，指了指白板：“今天的内容，感知训练。”
林夜心只好收回好奇心，走到白板前。
白板上画着一个简单的示意图，是一个人的轮廓，周围标注着各种箭头和符号。
“觉醒者的感知分三种。”苏远指着图，“第一种，对能量的感知。能感觉到周围有没有能量波动，强度多大，来源在哪。第二种，对异常的感知。能察觉到普通事物中不正常的地方，比如你那天看见我身上的电弧。第三种，对危险的感知。遇到危险时本能地预警。”
他看向林夜心：“你的能力属于第二种，而且比普通的异常感知更强——你能‘看见’具体的状态标签。这在觉醒者里非常罕见。”
林夜心眨眨眼：“所以我很厉害？”
“所以你很危险。”苏远毫不客气地打断她，“一个能力特殊但毫无自保能力的觉醒者，是所有势力都想捕捉的目标。你现在就像一只揣着金元宝走在闹市里的三岁小孩。”
林夜心：“……”
这比喻，真伤人。
“今天先练第一种。”苏远从桌上拿起一个拳头大小的石头，递给她，“这是我在镜面境界里带出来的矿石，含有少量能量。你试着感知它。”
林夜心接过石头，握在手心。
凉的，表面粗糙，像普通的鹅卵石。
她盯着看了几秒，什么都没感觉到。
“别用眼睛，用这里。”苏远指了指她的眉心，“把你的注意力集中在掌心，感受有没有什么‘不一样’的东西。”
林夜心闭上眼，把注意力集中在手心。
一秒、两秒、三秒……
什么都没有。
“集中注意力。”苏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，“别想别的，只感受那块石头。”
林夜心深吸一口气，努力摒除杂念。
渐渐地，她感觉到了一点东西。
不是温度，不是触感，而是某种很难形容的“存在感”。像有什么东西在手心里微微跳动，频率极慢，慢到几乎察觉不到。
她睁开眼，低头看那块石头。
标签浮现。
【能量矿石·微量】【稳定】【不可编辑】
“我……感觉到了。”她有点不敢相信，“真的有东西在跳。”
苏远点点头，表情平静：“第一次就能感知到，天赋不错。现在试试感知我。”
林夜心愣了愣，然后看向苏远。
专注。
标签浮现。
和上次看见的完全不同了。没有【能量暴走】，没有【临界】，只有一些普通的标签：【能量稳定】【伤势未愈】【轻微虚弱】。
还有一个标签，是她上次没看见的。
【秘密·正在追查某件事】
林夜心的目光在那个标签上停了一秒。
秘密？
追查什么？
但她没问，只是如实描述：“我看见【能量稳定】【伤势未愈】【轻微虚弱】……还有一个【秘密·正在追查某件事】。”
苏远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“……连这个都能看见？”他的语气有点复杂。
林夜心有点心虚：“这个……不能看？”
苏远沉默了几秒，然后摆了摆手：“算了，继续。现在试试点燃蜡烛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普通的白蜡烛，点着，放在桌上。
火焰跳动，橙黄色的光晕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
“看火焰。”苏远说，“看看能不能感知到它的‘状态’。”
林夜心盯着那簇火焰。
专注。
标签浮现。
火焰上挂着好几个标签：【燃烧】【高温】【不稳定】【消耗氧气】【正在变亮】
和之前看见的那些标签不太一样，火焰的标签变化很快，几乎每秒钟都在跳动。
“它在变。”林夜心说，“标签一直在变，我抓不住。”
“正常。”苏远说，“火焰本身就是最不稳定的东西之一。你能感知到它在变，就已经够了。现在试试能不能主动‘看’你想看的东西——别跟着标签跑，而是让标签跟着你。”
林夜心皱了皱眉。
让标签跟着她？
她盯着火焰，试着在心里默念：我想看它的“温度”。
标签跳动了一下，然后一个新的标签浮现出来：【温度·约600℃】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试着默念：我想看它的“燃料来源”。
标签又跳了一下：【燃料·石蜡·正在消耗】
“真的可以！”她有点兴奋。
“别高兴太早。”苏远泼冷水，“你现在只能看一些基础信息，离真正的‘编辑’还差得远。继续练。”
接下来的两个小时，林夜心一直在和那蜡烛较劲。
看温度、看亮度、看燃烧速度、看氧气消耗。每一组数据都对应一个标签，每一个标签都需要她集中注意力才能捕捉。
等到苏远终于说“今天就到这儿”的时候，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人用锤子敲过一遍。
“头疼？”苏远问。
林夜心点头。
“正常。用脑过度。”苏远递给她一杯水，“觉醒者的感知训练本质上是在开发大脑的潜能，初期肯定会累。慢慢来。”
林夜心接过水杯，一口气喝了大半杯。
她靠在椅子上，看着桌上那已经烧得只剩一截的蜡烛，忽然问：“苏远，你为什么会教我？”
苏远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。
“我说过，还你一条命。”他头也不抬。
“不止吧。”林夜心盯着他，“你完全可以把我推给国字号，让他们去教。你一个‘正在追查某件事’的人，收个拖油瓶在身边，不嫌麻烦？”
苏远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直起身，看着她。
“你很聪明。”他说，“那我也说实话。我需要一个帮手。我的能力是雷电系的，正面战斗强，但感知和追踪是短板。你的能力正好能补上这一点。我教你，你帮我，公平交易。”
林夜心眨眨眼：“就这么简单？”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
两人对视了几秒。
林夜心忽然笑了：“行，成交。”
她站起来，拍拍裤子：“那我先走了，明天还得上班。下次什么时候？”
“后天晚上。”苏远说，“白天休息，晚上练。你的能力需要大量练习，偷不了懒。”
林夜心点点头，往门口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她忽然回头：“对了，那个镜面境界——什么时候能进去看看？”
苏远看着她，表情有点微妙。
“等你学会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逃跑再说。”
林夜心：“……”
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中听。
但她还是挥了挥手，推门出去了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，照亮她下楼的脚步。
身后，502室的门轻轻关上。
接下来的两周，林夜心的生活进入了一种诡异的规律。
白天在街道办填表格、跑调解、应付老周的临时任务。晚上去幸福里找苏远训练，练感知、练专注、练各种莫名其妙的小技巧。
她的进步很快。
两周后，她已经能在十米外感知到一颗能量矿石的存在，能从一堆杂物中准确找出苏远藏起来的“异常物品”，甚至能在一瞬间读取一个人身上三到五个标签。
代价是，她的头疼越来越频繁。
有时候练得太狠，回家倒头就睡，连晚饭都顾不上吃。
但她也发现，头疼之后，第二天她的感知能力就会强一点。就像肌肉酸痛之后会变得更有力一样，大脑也在慢慢适应这种高强度的使用。
第十五天晚上，苏远终于说了那句她等了很久的话。
“差不多了。明天晚上，带你进镜面境界。”
林夜心愣了一下，然后有点兴奋：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苏远看着她，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进去之后，一切听我的。我让你跑你就跑，让你躲你就躲，让你别动就别动。镜面境界不是游乐场，死在里面的人，每年都有两位数。”
林夜心收敛了笑容，认真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苏远盯着她看了几秒，然后摆了摆手：“回去吧，好好休息。明天晚上十点，老地方见。”
林夜心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对了，那个镜面境界……里面是什么样的？”
苏远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了一句话：
“像现实，但又不是现实。你进去就知道了。”
林夜心等了几秒，见他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，只好推门出去。
楼道里依然昏暗，声控灯依然亮了又灭。
她站在楼下，抬头看了看夜空。
七月的江海市，天空灰蒙蒙的，一颗星星都看不见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，她忽然觉得，明天晚上的“镜面境界”，一定会比这片灰蒙蒙的天空精彩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