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心觉得今天诸事不宜。
早上出门踩到水坑,袜子湿了半边。地铁坐过站,差点迟到。打卡的时候发现指纹机坏了,手都按红了也没反应。最后是手写签到,老周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惯犯。
但这些都不算什么。
真正的问题是——此刻坐在街道办接待室里那两个穿黑衣服的人。
一男一女。男的三十出头,寸头,国字脸,坐姿笔挺得像背后有钢管。女的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几岁,齐耳短发,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,正捧着一次性杯子喝水,动作优雅得像在品茶。
两个人的衣服上没有任何标识,但林夜心一眼就看出那料子不便宜。
而且,她看见了一些别的东西。
当她端着两杯新倒的水推门进去的时候,出于最近养成的“职业病”,她下意识地“专注”了一下。
标签浮现。
男的头顶:【A级觉醒者】【能量凝实】【战斗经验丰富】
女的头顶:【B级觉醒者】【感知强化】【正在观察你】
林夜心的手稳得很,杯子里的水纹丝不动。
她把水放在两人面前,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:“两位久等了,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?”
国字脸男人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短发女人放下杯子,推了推眼镜,笑得很温和:“林夜心同志是吧?别紧张,我们是市里特殊事务处理中心的,来了解一下前几天幸福里小区发生的事。”
特殊事务处理中心。
林夜心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听起来像某个正经的政府部门,但她入职街道办三个月,从没听说过市里还有这个单位。
“您说。”她在两人对面坐下,表情诚恳,“我知道的一定配合。”
短发女人点点头:“三天前,你去幸福里小区3号楼502室调解,对吧?”
“对。”
“当时发生了什么?”
林夜心眨了眨眼,脑子里飞速运转。
苏远警告过她,会有很多人找上门。国字号、守望者、冥河、古老家族——她不知道眼前这两个人是哪一拨的,但“特殊事务处理中心”这个名字,听着像官方的可能性大一点。
问题是,她该说多少?
说真话?她救了苏远的事说出来,会不会给他惹麻烦?
说假话?眼前这两个可是觉醒者,女的还是“感知强化”,撒谎肯定会被看穿。
那就说部分真话。
“当时我敲门,没人应。”林夜心开始陈述,语气平稳得像在背报告,“我等了一会儿,正准备走,忽然听见屋里传来一声闷响。我又敲了几下,门开了,那个住户——后来我知道他叫苏远——他当时状态不太好。”
“什么状态?”国字脸男人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某种压迫感。
“脸色很差,满头汗,站都站不稳。”林夜心如实描述,“我刚想问他要不要帮忙,他忽然就倒在地上抽搐。然后——然后有电光从他身上冒出来,蓝色的,很亮。”
短发女人和国字脸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然后呢?”短发女人问。
“然后我被一股力量掀翻了,撞在护栏上。”林夜心揉了揉后腰,那地方现在还有一块淤青,“等我爬起来,看见苏远倒在地上抽搐,那些电光越来越密,整个走廊都被照亮了。我当时吓傻了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就在这时候,那些电光忽然往他右手集中,然后轰的一声从他掌心射出去,把走廊尽头的玻璃打碎了。再然后,他就晕过去了,那些电光也没了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我缓了几分钟,打了120。救护车来把人拉走了,我就回街道办写报告了。”
短发女人盯着她看,目光在金丝边眼镜后面闪烁。
林夜心坦然回视。这段话里她唯一隐瞒的,就是自己“编辑”苏远能量暴走的过程。其他的,都是事实。
“你在整个过程中,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?”短发女人问,“比如头晕、眼花、或者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?”
林夜心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是冲着她来的。
但她面上不动声色:“没有。就是被吓得不轻,晚上做了一宿噩梦。”
短发女人看了她几秒,然后笑了笑:“行,情况我们大概了解了。辛苦你了,林同志。”
她站起来,国字脸男人也跟着站起来。
“如果后续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,我们再联系你。”短发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放在桌上,“这是我的联系方式。另外——”
她顿了顿,笑容里多了一丝深意:“如果以后你发现自己身上出现什么……不太寻常的情况,也可以打这个电话。”
林夜心看着那张名片,上面印着:江海市特殊事务处理中心,调查科,沈晚棠,电话:139xxxxxxx。
没有地址,没有官网,没有其他任何信息。
她把名片收起来,笑着点头:“好的,谢谢沈同志。”
送走两人,林夜心回到工位坐下,盯着那张名片看了半天。
不太寻常的情况。
他们知道了什么?
还是说,他们只是习惯性地对所有接触过异能者的人进行“标记”,以防万一?
她不知道。但她隐约感觉到,自己已经被盯上了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苏远的短信:“有人来找你了?”
林夜心回复:“你怎么知道?”
苏远:“国字号的作风。你说了多少?”
林夜心:“没说你的,也没说我的。”
苏远:“聪明。晚上来我这儿。”
林夜心盯着最后一条消息,嘴角抽了抽。
晚上来我这儿。
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劲。
但她也知道,苏远说的“来我这儿”,大概率是指“上课”。那个神秘的“老师”身份,终于要正式上岗了。
她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,继续填她的表格。
窗外的阳光依然刺眼,办公室里依然安静。一切和往常一样。
除了她兜里那张名片,和手机里那条短信。
以及越来越清晰的预感——
从今天开始,她的“常”,大概会变得越来越不常了。
晚上七点半,幸福里小区3号楼502室。
林夜心站在门口,抬手敲门。这次门很快开了,苏远站在门口,气色比三天前好了很多,虽然脸色还有点苍白,但至少能站稳了。
他穿着一件净的灰T恤,头发也梳整齐了,看着像个正常人。
“进来。”他侧身让开路。
林夜心走进去,第一次有机会好好打量这个房间。
和她上次瞥见的一样,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唯一的亮光来自角落里那台电脑显示器。屏幕上依然滚动着她看不懂的数据流,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交替闪现。
但和上次不同的是,客厅中央多了一块白板,上面写满了字。
“这是什么?”林夜心凑过去看。
白板上画着一个金字塔形状的图表,从下往上分成四层,每一层旁边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注释。
“你的入门教材。”苏远走过来,站在白板旁边,“你不是想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吗?这就是。”
林夜心看着那个金字塔,最下面一层写着“觉醒阶”,往上依次是“掌控阶”“概念阶”,最顶上写着“权柄阶”。
“异能者的等级划分。”苏远指着最下面一层,“觉醒阶,F到C级,能力刚刚觉醒,破坏力有限,可能只是让灯泡闪一闪,或者让水杯里的水晃一晃。你现在就属于这个阶段——虽然你的能力有点特殊。”
“我?觉醒阶?”林夜心指着自己,“我哪来的能力?”
苏远看着她,表情有点微妙:“你不知道?”
“知道什么?”
“你救我的那天,是怎么做到的?”
林夜心愣了一下,然后想起那天的事。那个【临界】的标签,那个17%成功率的提示,还有那个她本能地选择了“编辑”的瞬间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她试探着开口,“那个‘编辑器’,就是我的异能?”
苏远点点头:“你自己没发现吗?你救我的时候,本没有思考,完全是本能地在做某件事。引导能量宣泄路径——那是A级觉醒者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,你一个普通人,凭什么能完成?”
林夜心沉默了。
她说不上来。
那天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,她本没时间思考,只是看见那个【临界】的标签,看见那个“可编辑”的提示,然后就——
就做了。
像呼吸一样自然。
“你的异能是什么,我还不能完全确定。”苏远说,“但据你描述的情况,你那天‘看见’了我的状态,并且找到了引导能量的方式。这说明你的能力至少包含两个层面:一是‘感知’,能看到其他人或事物的异常状态;二是‘预’,能对某些状态进行修改。至于修改的原理和限制,需要你自己慢慢摸索。”
林夜心盯着白板上那个金字塔,脑子有点乱。
她真的有异能?
她,林夜心,月薪三千五的临时工,居然也是个觉醒者?
“别高兴太早。”苏远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,“觉醒者在这个世界不是什么稀罕物。江海市登记在册的觉醒者就有两千多人,没登记的可能更多。你的能力确实特殊,但现在还太弱,随便一个C级觉醒者都能捏死你。”
林夜心的兴奋劲儿顿时被浇灭了一半。
“那我该怎么变强?”她问。
苏远走到电脑前,敲了几下键盘,显示器上跳出一个新的界面。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地图——江海市的卫星地图,上面标注着几十个红点。
“这是镜面境界的入口。”苏远指着那些红点,“异能者提升的唯一途径,就是进入镜面境界,吸收里面的能量,磨练自己的能力。当然,也是死亡率最高的途径。”
林夜心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张地图。几十个红点密密麻麻分布在江海市各个角落,有些甚至就在市中心。
“这些入口……都在哪儿?”
“废弃工厂、烂尾楼、老城区的地下室、地铁隧道尽头——总之都是普通人不会去的地方。”苏远说,“入口有‘界壁’隔绝,普通人就算站在旁边也看不见。只有觉醒者能感知到。”
林夜心看着那张地图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你那天为什么会失控?”她问,“也是在镜面境界里受伤了?”
苏远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我在追查一件事。”他说,“一件和三百年前‘大升’有关的事。”
林夜心等着他继续往下说,但苏远没有。
他只是盯着那张地图,眼神里有某种复杂的东西。
“今天就到这儿。”他忽然关掉显示器,“你回去消化一下。下次来,我教你基础的感知训练。”
林夜心愣了愣,意识到他不想继续那个话题。
“行。”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苏远站在白板前面,背对着她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昏暗的灯光下,他的背影看起来有点孤独。
林夜心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推门出去,走进七月的夜色里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,又灭了。
她摸黑下楼,一边走一边想:这个苏远,到底是什么人?
一个独居的觉醒者,一个会失控的异能者,一个在追查三百年前“大升”的人。
她的“老师”,似乎也有自己的秘密。
回到家已经快十点。
林夜心把自己扔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上那块黄渍发呆。
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。
觉醒者、等级划分、镜面境界、大升——这些词以前只在小说里见过,现在居然成了她生活的常。
她想起下午那个叫沈晚棠的女人,想起那张名片,想起那句“如果以后你发现自己身上出现什么不太寻常的情况,也可以打这个电话”。
他们知道什么?
还是说,他们只是在广撒网?
林夜心翻了个身,摸出手机,看着苏远发来的那条短信。
“晚上来我这儿。”
现在想想,这四个字背后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。一个关于异能、关于境界、关于某种她还不了解的秘密的世界。
而她,一个二十四岁的临时工,莫名其妙地踏进了这个世界。
害怕吗?
有一点。
但更多的是……好奇。
好奇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,好奇她的能力能做什么,好奇苏远在追查的“大升”到底是什么。
当然,最好奇的是——
她这个“异常状态编辑器”,到底还能编辑什么?
林夜心盯着天花板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今天早上,她看见老周头上的【焦虑】标签时,那个标签后面有一行小字:“可编辑:是,编辑条件:目标进入深度睡眠状态时可编辑为【恢复】。”
如果她能编辑一个人的焦虑,让人瞬间放松下来呢?
如果她能编辑一个人的疲倦,让人立刻精神抖擞呢?
如果她能编辑一个人的病痛,让人马上痊愈呢?
这些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,然后被她按住了。
想太多了。
她现在连怎么主动使用能力都不知道,只能靠“专注”被动触发。而且每次用完之后头疼欲裂,本支撑不了多久。
路还长着呢。
林夜心打了个哈欠,翻身关灯。
明天还要上班。
不管那个世界多精彩,她这个月薪三千五的临时工,还是得按时打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