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的手从她胳膊上移下来,落在她屁股上,轻轻拍了一下。
“三百六。怎么样,多不多?”
林溪整个人愣住了。没有推开他的手,没有骂他“要死了”,就那样愣愣地站在街边,仰着脸看他。然后她忽然踮起脚,一把搂住他的脖子,整个人挂在他身上。
“老公!”
声音压得极低,但每个字都在发抖。
“昨天三百,今天三百六。两天六百多!”
她搂着他的脖子晃了两下。高跟鞋在石板路上磕了两下,一只鞋跟从脚后跟滑脱出来,挂在脚尖上晃悠。
“咱们家也算是有钱了!”
陈玄扶住她的腰,低头看着她。
“注意点,街上呢。”
林溪这才意识到自己整个人挂在他身上,赶紧松开手站好。脸红红的,把滑脱的高跟鞋重新穿好,又把裙子理了理。嘴角还翘着,怎么都抿不下去。
“走,给你买——”
话没说完,一股酒气涌过来。
三个男人从巷子里拐出来,脚步虚浮,勾肩搭背的。打头那个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,脸上泛着酒后的红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溪。目光从她脸上滑到领口那圈白绒毛,又从腰线滑到红高跟鞋,最后停在她露出来的那截脚踝上。
他咽了口口水。
“哟。”
他歪着嘴笑了一声,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。
“这小娘们儿,长得真带劲。”
他往前了一步,手伸出来,朝林溪屁股的方向摸过去。
陈玄的手比他快。
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,攥在半空中。
“你嘛?”
沈广开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住的手腕,又抬起头看了看陈玄。嘴角歪着,喷出来的气带着一股酒糟味。
“嘛?记住了,我叫沈广开。这片地方,我说了算。”
他拿大拇指朝林溪的方向比了比。
“这个女的,给我们玩玩。玩完了还你,不少一头发。”
他往前凑了凑,声音压低,带着笑。
“要是你识相,以后在这片地方,提我名字好使。要是不识相——”
他嘿嘿笑了两声。
林溪的脸一下子白了。她缩到陈玄身后,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衣裳,指节发白。
后面两个跟班也晃悠悠地上来,一左一右把路堵住。
“听见没有?我们老大跟你说话呢。”
“借你老婆玩玩,是看得起你。”
陈玄没动。他攥着沈广开的手腕,一点一点收紧。
沈广开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。手腕上那几手指越收越紧,骨头缝里传来细微的嘎吱声。
“我管你叫什么开。”
陈玄的声音不大,但冷得像腊月的风。
“你还以为现在是清朝?当街调戏妇女,还‘这片地方我说了算’?”
他往前了一步,沈广开被他得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们三个刚才说的话,够得上流氓罪了。知道流氓罪怎么判吗?”
三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。沈广开的酒醒了大半,额头渗出一层细汗。后面两个跟班往后退了半步,互相对视了一眼。
流氓罪。这个年代,这三个字比什么都好使。轻则劳教,重则吃枪子。
“我、我们就是开个玩笑。”
沈广开的手腕还在陈玄手里攥着,声音矮了半截。
“喝多了,喝多了。大哥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陈玄松开他的手腕。沈广开捂着腕子,往后退了两步。
“滚。”
三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。拐进巷子的时候,沈广开被地上的砖头绊了一跤,扑通摔了个结实,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。
林溪从陈玄身后探出头来,看着那三个人狼狈的背影,忽然噗嗤笑出来。
“老公!”
她一把抱住陈玄的胳膊,整个人贴上来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你太帅了!”
“那不奖励我?”
林溪左右看了看,踮起脚,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。然后立刻低下头,脸红红的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。
“讨厌。大白天的。”
两个人继续往前走。林溪挽着他的胳膊,脑袋靠在他肩膀上。走了几步,忽然发现陈玄拐进了一条岔路。
“去哪儿?”
“买点东西。”
“买什么?”
陈玄没回答,拉着她在一家店门口停下了。门面不大,橱窗里挂着几件白色的内衣,旁边还有几件粉色的、淡黄色的。木头招牌上面写着“姐妹内衣店”几个字。
林溪的脸一下子红透了,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,又从耳蔓延到脖子。她拽着陈玄的袖子往外扯。
“你——你带我来这儿嘛!”
“给你买几件内衣。你那些都穿好几年了吧,肩带都洗松了。”
林溪捂住了他的嘴。手心贴在他嘴唇上,热热的。
“这种事怎么能在大街上说!”
陈玄把她的手拿下来,握在手里。
“我们是夫妻。给你买内衣怎么了。”
林溪咬着嘴唇,脸红得快要冒烟了。往店里瞄了一眼,又赶紧移开目光。然后轻轻点了点头。
推门进去。店里不大,四面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内衣。白的、粉的、红的、黑的,棉布的、的确良的,挂得满满当当。
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圆脸盘,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。
“哟,两位同志,买点什么?”
“内衣。三六D。”
林溪一把捂住陈玄的嘴。整个人差点挂在他胳膊上,脸红得从脖子一直红到锁骨以下。
“我、我自己跟她说!”
她把陈玄推到一边,自己凑到柜台前,踮着脚,在那女掌柜耳朵边小声说了几个字。
女掌柜笑着点了点头,转身从货架上取了几件下来,摆在柜台上。白的、粉的、淡紫色的,面料滑溜溜的。
林溪偷偷回头瞪了陈玄一眼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的?”
陈玄凑到她耳边,声音压得比她还低。
“我什么人。摸一摸就知道了。”
林溪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透了。她低下头,假装在看柜台上的内衣,手指头拨着那件淡紫色内衣的肩带,拨了半天也没拿起来。
女掌柜在旁边抿着嘴笑。
“你们夫妻感情真好。刚结婚吧?你媳妇这么容易害羞。”
林溪的头埋得更低了,恨不得把脸埋进柜台里。
“都、都结婚六年了。”
声音闷闷的。
女掌柜愣了一下,随即笑得更厉害了。
林溪抓起那几件内衣,逃似的钻进了角落的更衣室。布帘子哗啦拉上。
陈玄掀开帘子跟了进去。
林溪正背对着他,把棉袄脱下来搭在挂钩上。听见帘子响,猛地转过身,双手抱在前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你怎么进来了!”
“帮你换。”
“谁要你帮!”
她往后退了一步,背抵在墙上。更衣室本来就窄,两个人站在里面,几乎贴在一起。陈玄拿起那件淡紫色的内衣,手指搭上她肩膀上的带子。
林溪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,咬着嘴唇,把脸别到一边。
“你、你别乱摸。”
声音软得像水。
“等下、等下回去再——”
话没说完,她猛地咬住了嘴唇,把一声喘息吞回去。脸埋在他肩膀上,声音闷闷的,带着颤。
“你疯了……还在外面呢……”
陈玄的手指停在她后背上,嘴角翘着。
“好了。不逗你了。回去再说。”
他把内衣重新拉上去,扣好扣子,又帮她把棉袄披上。林溪靠在墙上,脸红红的,眼波软得像水,伸手在他口捶了一下。
“都怪你。”
声音又软又黏。
“回去再收拾你。”
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,林溪的脸还是红的。她把那几件内衣往柜台上一放,低着头,不敢看女掌柜。女掌柜一边包一边笑。
“妹子,你老公对你真好。我们家那口子,结婚到现在,连双袜子都没给我买过。”
林溪接过纸包,脸红红地说了声谢谢,拉着陈玄就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女掌柜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。
“常来啊!”
林溪的脚下一个趔趄。
出了门,她在陈玄胳膊上拍了一巴掌。
“都怪你!我脸都丢光了!”
“反正你也娇喘起来了,挺好听的。”
林溪的脸腾地红了,伸手捂住他的嘴。
“你再说不理你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