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推开门。
林溪正坐在床边，陈希儿窝在她腿上，母女俩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。听见门响，林溪抬起头，愣了一瞬，随即站起来，快步走过来，一头扎进他怀里。
“你怎么才回来。”
声音闷在他口，带着点撒娇的鼻音。
“去哪了嘛，我跟希儿都要饿死了。你不是说很快就回来吗。”
陈玄低头看着她，手搭在她腰上，隔着棉袄也能感觉到那截腰肢的柔软。她脚上还穿着那双红高跟鞋，衬得脚踝白生生的。他的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“这双鞋穿着习惯吗？”
林溪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，伸手在他口捶了一下。
“讨厌，女儿还在旁边呢。”
她从他怀里挣出来，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高跟鞋，脚踝轻轻转了转。
“穿着倒是挺好看的。”
声音越来越小。
陈玄凑到她耳边，压低声音。
“以后就穿这双鞋，跟我。”
林溪的脸彻底红透了，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。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，陈希儿从床上跳下来，光着脚跑过来，一把抱住陈玄的腿。
“爹爹！你回来了！”
她仰着小脸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烧鸡呢！”
陈玄把手里提着的油纸包举起来。
“这儿呢。不过等一下再吃，爹爹带你出去吃好的。”
陈希儿欢呼一声，又忽然停住了，歪着脑袋。
“爹爹你不是没钱了吗？昨天娘亲说你钱都花光了。”
林溪也反应过来了，双手抱在前。
“对啊。昨天赚那点钱全让你买衣裳了，你又哪来的钱请我们吃好的？”
她这个抱的动作把棉袄撑得满满的。
陈玄把手伸进口袋，掏出那沓钱。
三张大团结，还有几张零钱，码得整整齐齐。他把钱放到林溪手心里。
林溪低头看了一眼。
嘴巴微微张开。
又看了一眼。
身子晃了一下。
陈玄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腰。
“老婆，你昨天晚上没缓过来？”
林溪猛地抬起头，脸红得像要滴血，伸手在他腰上狠狠拧了一把。
“孩子在旁边！你是不是又要惹我生气！”
陈希儿在旁边踮着脚往林溪手里看。
“娘亲，那是什么呀？”
林溪把钱往身后一藏，声音压得极低，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陈玄，你老实说。这钱哪来的？抢银行都没这么夸张。这可是三百块。”
陈玄拉着她在床边坐下，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小龙虾怎么去腥，江浩成怎么尝了一口就拍板，店里怎么火爆，订单怎么排到明天。说完了，林溪坐在那里，半天没动。
然后她一把搂住陈玄的脖子，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。
“老公！你太棒了！”
她松开他，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“那以后咱们家是不是天天都能赚这么多？”
陈玄点了点头。
林溪又在他另一边脸上亲了一口。
陈希儿在旁边急得直蹦。
“爹爹爹爹！有钱了是不是可以买好多好多好吃的？我要吃肉肉！”
陈玄把女儿抱起来。
“行。爹爹带你去买。”
供销社里，陈希儿挑了一大袋糖果，又挑了一包饼，还想要罐头，被林溪拦住了。陈玄又买了些糕点、罐头、腊肉，装了满满一篮子。林溪在旁边看着，这回没念叨花钱的事了，嘴角翘着，压都压不下去。
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回开。陈希儿趴在窗户上，嘴里塞着糖，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，话却一句没少。
林溪靠在陈玄肩膀上，手穿过他的臂弯，十指扣住。她闭着眼睛，睫毛轻轻颤着，嘴角翘着。
下车的时候天还亮着。一家三口沿着村路往回走，陈希儿在前面蹦蹦跳跳，辫子在脑后甩来甩去。
有人在嚷嚷。
声音又尖又响，隔着半条村路都听得清清楚楚。乡下吵架就是这样，嗓门越大越有理，恨不得让全村人都听见。
陈玄没在意。乡下邻居拌嘴是常事，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，为只鸡为块地都能吵上半天。
他牵着林溪继续往前走。
拐过弯，一个人影从斜刺里冲出来，差点撞上。
是黑蛋。
跑得满头大汗，脸涨得通红，一把拽住林溪的袖子。
“婶婶！婶婶！”
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你家门口——你家门口有人堵着！说要债！”
林溪的脸色刷地变了。她猛地转过头看着陈玄，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。
“你又去赌了？”
陈玄握住她的手。
“不是我。上次那三个人被我赶走了，不可能再来。”
林溪咬着嘴唇，眼里的冷意慢慢褪下去，变成了疑惑。
“不是你还能是谁？咱家还有谁欠过钱？”
陈玄没说话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也想不出来。
陈希儿完全没察觉到爹娘的脸色变化，从陈玄身后探出脑袋，朝黑蛋挥了挥手里的糖果袋子。
“黑蛋哥！你看！爹爹给我买的糖！可好吃了！给你一颗！”
她从袋子里挑了一颗最大的，递过去。
黑蛋接过来，偷偷看了陈玄一眼，见他没说什么，才把糖塞进嘴里。
“谢谢希儿。”
陈玄牵紧林溪的手。
“走，回去看看。”
家门口围了一大圈人。里三层外三层，把那条窄窄的村路堵得水泄不通。有人端着饭碗，有人抱着孩子，有人踮着脚往里瞅。乡下没什么娱乐，谁家吵个架都跟唱大戏似的，一个比一个积极。
陈玄他们走过来的时候，人群外面有人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哟，陈老二回来了！”
这一嗓子，所有人的脑袋齐刷刷转了过来。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。几十双眼睛盯着他们一家三口，从头打量到脚，从脚打量到头。
“那是林溪？”
“天爷，她穿的那是什么衣裳？跟画报上的电影明星似的。”
“那鞋子是红的！我这辈子没见过红色的皮鞋。”
“她脚怎么那么白？生过孩子的人能白成那样？”
“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好看。”
有几个男人的目光粘在林溪身上，从她脸上滑到领口那圈白绒毛，又从腰线滑到脚踝。有人咽了口口水。
“真是便宜陈玄那个赌鬼了。这么好看的老婆，我要是有，天天捧在手心里。”
“捧什么捧，你忘了他以前怎么家的？”
“就是。不过你们看，他们怎么手牵着手？”
“他哪来的钱给林溪买新衣裳？”
“那衣裳一看就不便宜。还有那鞋，得多少钱。”
议论声嗡嗡的，像一锅烧开的水。陈希儿被这么多人看得害怕，躲到林溪身后，小手攥着她的裙摆。林溪的脸红了，低着头，手却紧紧挽着陈玄的胳膊没松开。
陈玄拨开最后几个人，走到前面。
他家门口站着一个女人。
五十多岁，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破棉袄。头发花白。
她正拍着门板，巴掌一下一下扇在木门上，声音又尖又刺耳。
“林溪！开门！我知道你在家！”
哐哐哐。
“别躲在里头当缩头乌龟！你们一家子骗钱的时候不是挺能耐的吗！”
哐哐哐。
“开门！”
旁边有人小声嘀咕。
“那不是刘翠花吗？她怎么跑这儿来了？”
“谁知道呢。她可是咱们村出了名的，那张嘴，粪坑里的石头都没她臭。”
“她家男人都受不了她，前年跑县城去了，到现在没回来。”
“她跟林溪有什么交情？八竿子打不着啊。”
“不是说是来要债的吗？”
“林溪能欠她钱？林溪什么人你还不知道？全村就她最本分。”
“那她来闹什么？”
陈玄松开林溪的手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找谁？”
刘翠花转过身来。一双三角眼把陈玄从头扫到脚，又从脚扫到头，最后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林溪身上。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林溪好几遍，嘴角往下撇得更厉害了。
“哟，回来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