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翠花转过身来。一双三角眼把陈玄从头扫到脚,又从脚扫到头,最后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林溪身上。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林溪好几遍,嘴角往下撇得更厉害了。
“哟,回来了?”
她拍了拍手上的灰,叉着腰。
“正好。你们两口子都在,咱们把账算清楚。”
她往前了一步,手指头差点戳到林溪脸上。
“林溪,你给我滚过来!躲在后头算什么本事!画得跟个妓女似的——”
话没说完。
啪。
一声脆响。
刘翠花捂着脸,踉跄着退了两步,三角眼瞪得溜圆。
“你、你敢打我?”
陈玄收回手,把林溪往怀里带了带。林溪的肩膀在发抖,脸埋在他口,手指攥着他的衣襟,指节发白。
“没事。我在,没人能把你怎么样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。
林溪把脸埋在他怀里,闷闷地点了点头。
刘翠花愣了两秒,忽然往地上一坐,拍着大腿嚎起来。
“啦!陈老二啦!欺负我一个老婆子!乡亲们你们可都看见了!”
她一边嚎一边拿袖子擦眼睛,袖口在脸上蹭来蹭去,眼泪一滴没掉。
围观的人交头接耳起来。
“这刘翠花也是活该,上来就骂人妓女,换谁不急?”
“就是,林溪什么人咱们还不清楚?说人家卖身,亏她张得开嘴。”
“不过陈玄真动手了,这下怕是不好收场。”
陈玄没理她。把林溪往身后护了护,低头看着她。
“你认识她?”
林溪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使劲摇头。
“不认识。我真的不认识她。她男人是谁我都不知道。”
她转过头看着刘翠花,声音还在抖,但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。
“婶子,你说我跟你男人借了钱。我连你男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,怎么可能跟他借钱?我借钱都是在村里跟王婶、张婶她们借的,每一笔都记着,也都还了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声音大了些。
“我更不可能说什么用身体还钱的话。这种话,我林溪说不出口。”
围观的人开始点头。
“对啊,林溪什么人品咱们还不知道?她嫁过来这些年,再怎么苦都是自己扛着,从来没跟谁红过脸。”
“她借钱确实都是跟咱们几家借的,上回借的两块钱,不到一个月就还了。”
“刘翠花你这话说得太过分了。”
刘翠花的嚎声停了一瞬。她眼珠子转了转,忽然又拍起大腿来。
“反正就是借了!你说没借就没借?我男人说你借了,我儿子也说你在场!证人就是我男人跟我儿子!还能有假?”
陈玄笑了。
“你男人是你老公。你儿子是你亲生的。让他们当证人?”
他蹲下来,平视着刘翠花。
“婶子,演都不演了?”
围观的人哄地笑开了。
“这刘翠花也太不要脸了,老公儿子当证人,亏她想得出来。”
“就是,那我让我儿子说我欠你一百块,你也认?”
“她男人就是个赌鬼,她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,整天偷鸡摸狗的。”
刘翠花的脸色变了几变,脸上的横肉抖了抖。她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
“就算没有证人,你老婆也借了!你敢说不是?”
陈玄没动。
“你说我老婆跟你男人借了十六块钱。那我问你——你男人叫什么名字?”
刘翠花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围观的人又笑了起来。
“连自己男人叫啥都不敢说”
“她男人叫刘大柱,这个我倒是知道。”
“那她怎么说不上来?”
陈玄又问道。
“你家住哪儿?”
“我家住——”刘翠花梗着脖子,“村东头!”
“村东头?”
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。
“刘翠花你家不是住村西吗?离这儿十条街呢。你跑村东头去嘛?”
刘翠花的嘴唇哆嗦了两下。
陈玄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婶子,你家住村西,离我家十条街。我老婆天天在家带孩子,村里人谁不知道?她连村口都很少去,能跑到十条街外跟你男人借钱?”
他转过身,朝围观的人群摊开手。
“大伙说说,这事合理吗?”
“不合理!”
黑蛋第一个喊出来,嗓门又尖又亮。
“我婶婶天天在家洗衣裳带我妹妹,哪去过村西!”
其他人也跟着点头。
“确实,林溪平时就在河边洗衣裳,连集市都很少去。”
“十条街外,她又不认识人家,怎么可能专门跑去借钱?”
“刘翠花你这是明摆着讹人啊。”
刘翠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她的嘴唇哆嗦了半天,忽然往地上一躺,四仰八叉地蹬起腿来。
“欺负人啦!你们上河村的人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老婆子!我不活啦!”
她一边蹬腿一边嚎,声音又尖又刺耳,震得老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。
“我男人躺在床上起不来!我儿子没出息挣不到钱!家里揭不开锅了!你们还这样欺负我!”
她翻了个身,拿拳头捶地。
“你们上河村的人了不起啊!有钱穿新衣裳有钱买皮鞋,欠我的十六块钱就是不还!”
她越嚎越来劲,声音一条村路都听得见。
陈玄低头看着她,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。等她嚎累了换气的工夫,他不紧不慢地开了口。
“婶子。你说我老婆欠你钱,一没借条,二没证人。你跑到我家门口拍门骂街,骂我老婆是妓女,说她用身体还钱。”
他蹲下来,声音压低了,但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这叫诽谤。你诽谤我老婆,还私闯民宅。这两条,够你进去蹲几天了。”
刘翠花的嚎声戛然而止。
“你、你少吓唬我!我可不是吓大的!”
陈玄站起来,拍了拍手。
“行。既然你说不是吓唬你,那咱们就让警察来评评理。”
他转过身,对黑蛋说。
“黑蛋,去村委会借个电话。报警。”
黑蛋应了一声,撒腿就要跑。
“别别别!”
刘翠花腾地从地上坐起来,脸上的嚎痕迹还挂着,但眼神已经慌了。
“乡里乡亲的,一点小事,犯不着报警吧?”
她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,声音矮了半截。
“我就是——我就是听说你家有钱了,想着来问问。万一真是你借的呢。”
“我男人确实病了。家里也确实揭不开锅了。我这也是没法子。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小,眼睛不敢看陈玄。
围观的人又议论开了。
“果然是来讹钱的。”
“听说陈玄昨天赚了钱,今天就上门了,这消息倒是灵通。”
“这种人就不能惯着,越惯越嚣张。”
陈玄看着刘翠花。
“婶子,你家困难,可以找村委会,可以找乡亲们帮忙。但是你不能红口白牙跑到我家门口骂我老婆。”
他走到林溪身边,牵起她的手。
“我陈玄以前不是人,对不住我媳妇。从今往后,谁要是欺负她——”
他转过头,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,最后落在刘翠花身上。
“先问问我答不答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