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玄，你是不是人……早上才弄过，现在又要……”
女人嘶哑的哭腔从身下传来，带着压抑的娇喘。
陈玄脑子还迷迷糊糊的，手却没停。
“别弄了……我不行了求求了……女儿还在外面……”
女人哭得厉害，声音却软得像水，明明是求饶，偏偏带着股撩人的味道。
陈玄猛地睁开眼。
入目的不是他那间八十平的豪华办公室，没有落地窗，没有真皮座椅。
头顶是发黄的天花板，墙皮掉了一大块，露出里面的红砖。屋里弥漫着一股霉味，地上扔着乱七八糟的东西，几个碗歪倒在桌上，里面是吃剩的咸菜和稀饭。
五十多平的老房子，破得不像话。
他的目光落在墙上那本泛黄的历上。
一九八二年，六月十四。
陈玄整个人僵住了。
这是四十年前。
他重生了。
“你……你还要弄多久……”
身下的女人又出声了。
陈玄低头看去，呼吸猛地一滞。
一个女人趴在他身下，上身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内衣，雪白的后背在外面，白得发光。背上几道旧伤痕，衬得肌肤更白更嫩。
她扭过头来，一张脸哭得梨花带雨，眼睛红红的，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子。
即便是这样狼狈的模样，依然美得惊人。
眉如远山，眼含秋水，哭起来像林黛玉似的，楚楚可怜里偏偏又带着股说不出的媚意。
这样的女人，放在后世随便往镜头前一站，都能红透半边天。
这是他老婆，林溪。
门口还站着个小女孩，五六岁的样子，瘦瘦小小的，头发微微发黄，一看就是营养不良。但五官已经能看出来是个美人胚子，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，浑身都在发抖。
这是他女儿，陈希儿。
陈玄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回来了。
真的回来了。
“你看什么看！”
林溪被他看得发毛，恶狠狠地瞪着他，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陈玄知道她为什么这样看自己。
前世的他，就是个畜生。
赌博，喝酒，输了钱就打老婆孩子。家里仅有的一点钱全被他拿去赌了，林溪辛辛苦苦给别人洗衣做饭挣的几块钱，他也抢。
对外面的混混唯唯诺诺，回到家对老婆孩子倒是威风得很。
最的是，他不管林溪愿不愿意，想了就要。不给就动手打，打了再硬来。
把好好一个女人折腾得不成样子。
“我去给你做饭。”
林溪擦了擦眼泪，声音冷冷的，撑着手要爬起来。
陈玄心里猛地一揪。
他知道她要去什么。
前世就是这样。他欠了一屁股赌债，讨债的人上门来，看见林溪长得漂亮，动了歪心思。说要拿她抵债。
他这个窝囊废男人，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。
林溪咬舌自尽了。
死之前就那么恶狠狠地看着他，眼睛里没有泪，只有恨。
好像在说，嫁给你陈玄，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。
女儿后来也没了。
他那时候才疯了一样后悔，开始拼命赚钱，用了二十年成了首富。可钱再多有什么用？老婆孩子都回不来了。
他死的时候就在想，老天爷要是能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，他一定好好待她们娘俩。
没想到，真的回来了。
陈玄猛地伸手，一把将林溪抱进怀里。
“你又想什么！”
林溪以为他又要来，拼命挣扎，拳头砸在他口上。
“你是不是人！女儿还在门口看着！你早上才……你还要！你真是个畜生！”
她骂着骂着又哭了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陈玄没松手，反而抱得更紧了。
然后他松开她，跪了下去。
林溪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什么？”
“溪儿，对不起。”
陈玄跪在地上，声音发颤。
“以前是我不是人，我对不起你，对不起希儿。”
林溪像见了鬼一样看着他。
结婚这么多年，陈玄什么时候跟她道过歉？不打她不骂她就已经是烧高香了。
“你……你是不是摔到脑袋了？”
她下意识往床头缩了缩。
门口的陈希儿慢吞吞挪过来，躲到林溪身后，怯生生地扯了扯妈妈的衣角。
“妈妈……他、他是不是摔傻了？”
她连爸爸都不叫了。
不怪她。
前世的陈玄，不配。
陈玄看着女儿害怕自己的样子，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。
“希儿，爸爸没摔傻。”
他伸手想抱女儿，陈希儿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，但没躲开，被他抱进了怀里。
小小的身子僵得跟木头似的，一动不敢动。
她以为爸爸又要打她了。
可陈玄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，声音从未有过的温柔：“以后爸爸不打你了，也不打妈妈了。爸爸去赚钱，给你买好吃的，买漂亮衣服。”
陈希儿愣住了。
林溪也愣住了。
母女俩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。
陈玄把女儿放下，站起来往厨房走。
厨房角落里放着几瓶农药，他毫不犹豫地拿起来，扔进了垃圾桶，又把垃圾袋口扎紧。
林溪看着他的动作，没有拦。
她要是真想死，哪里买不到药。
只是她不明白，这个男人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？
陈玄回过头来，看着灶台上仅有的几颗土豆和一把挂面，撸起袖子。
“你歇着，我来做饭。”
林溪怔怔地看着他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。
锅里煮着面，热气腾腾的。
她的眼眶又红了，但这次，好像不全是委屈。
陈玄背对着她，一边切土豆一边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一字一句砸进她心里。
“溪儿，以前是我。”
“从今天起，我改。”
“你给我一次机会，这辈子，我让你们娘俩过上好子。”
林溪咬着嘴唇没说话。
她不信。
可她忍不住想信。
门口，陈希儿探出半个脑袋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厨房里的爸爸。
她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“妈妈……他在煮面耶。”
好像是天大的稀奇事。
也确实稀奇。
因为这个男人，从来没给她们做过一顿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