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希儿从床上爬下来,趿拉着鞋跑进厨房,一把抱住陈玄的大腿。
“爹爹!”
陈玄正蹲在灶台前添柴,被女儿撞得晃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妈妈怎么夹腿,脸还红红的,是不是生病了?”
陈玄手里的柴火顿了一下,嘴角抽了抽。
“你妈妈没事。她昨天喝水喝多了,尿床了,不好意思。”
“啊?”
陈希儿嘴巴张得老大。
厨房门口传来一声娇喝。
“陈玄!”
林溪披着外套站在门口,头发还乱着,脸红得像煮熟的虾,脚上的鞋都没穿好,一只光脚踩在地上。
“你在胡说八道什么!什么叫、叫我尿。。。。。”
她说不下去了,耳朵红得要滴血。
陈玄端着一锅稀饭从厨房出来,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。
“老婆你小声点,咱家这房子隔音不好。你这么大声,等会儿全村都知道你尿床了。”
林溪的脸彻底红透了,从脸一直红到脖子,又红到锁骨以下。她弯腰把鞋穿好,使劲跺了两下脚。
“你——!”
陈希儿拽了拽陈玄的裤腿。
“爹爹,什么是呀?”
陈玄把稀饭放到桌上,蹲下来跟女儿平视。
“就是你娘觉得自己害羞了,不好意思了,又找不到别的词骂爹爹,就说爹爹。”
“你才害羞!”
林溪一屁股坐到凳子上,端起稀饭就往嘴里塞,头埋得低低的,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。
陈希儿爬到凳子上坐好,一边喝稀饭一边晃着两条小腿。
“爹爹,我们今天真的要去买新衣服吗?”
“真的。”
“哦!”
小姑娘高兴得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,稀饭都洒出来几滴。
吃完饭,一家三口出了门。
陈希儿走在最前面,走路都带风,蹦蹦跳跳的,辫子在脑后一甩一甩。路过王婶家门口,王婶正蹲在门口洗衣服。
“王婶王婶!我们要去县城买新衣服啦!”
王婶抬起头,手里的衣服都忘了拧。
“哟,希儿要买新衣服啊?”
“对!爹爹给我买!”
陈希儿挺着小脯,骄傲得跟什么似的。
林溪在后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伸手拽了拽陈玄的袖子,声音压得低低的。
“你看看你闺女,跟你一个德行,大嘴巴。”
陈玄趁她不注意,手在她屁股上轻轻捏了一把。
“小孩子嘛,随她。你小时候不这样?”
林溪身子一僵,耳朵又红了,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下。
“要死了你,大白天的。”
前面陈希儿又遇到了李大爷。
“李爷爷!我们要去县城买新衣服啦!”
然后是张婶、赵大叔、孙家的小媳妇……一路走过去,整条村路上的人都知道了。知道陈玄家今天要去县城买新衣服。
村里人看着这一家三口走过去,眼睛都直了。
“那不是陈玄吗?他跟林溪怎么走一块儿了?”
“还挽着手呢。”
“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”
村口,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迎面走过来,手里提着个篮子。穿着一件碎花褂子,身材丰满,脸盘跟陈建国有几分像。
是大哥陈建国的媳妇,邓丽欣。
她看见陈玄和林溪并排走过来,林溪的胳膊还挽着陈玄的臂弯,整个人愣住了,嘴巴张了张,又闭上了。
“溪儿?”
邓丽欣快步走过来,一把将林溪拉到旁边,拿眼睛上下扫了一遍。
“是不是这个又欺负你了?你跟大姐说,我让你大哥揍他。”
林溪哭笑不得。
“大姐,没有。陈玄他……他改了。”
“改了?”
邓丽欣的声音拔高了半度,回头看了陈玄一眼,目光里全是不信任。
“他改了没有十回也有八回了,哪回是真的?”
“这次是真的。”
林溪的声音笃定了些。
“他昨天赚了钱,还给爹娘和你们送了肉和烧鸡呢。黑蛋吃得可高兴了。”
邓丽欣这才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。
“昨天晚上我家那小子吃的那些好东西,真是你男人买的?我家那口子回来说我还不信,我还骂他又乱花钱。”
她重新打量了陈玄一遍,目光跟刚才不一样了。然后她拍了拍林溪的手。
“好好好。他能改,比什么都强。你可得看紧点,别让他又犯浑。”
林溪回头看了陈玄一眼,伸手捏住他腰间的软肉,轻轻拧了一把,嘴角翘起来。
“他现在乖得很,不敢犯浑。”
她凑近邓丽欣的耳朵,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。邓丽欣噗嗤笑出来,拿手指头戳了一下她的脑门。
“行了行了,你们赶紧去吧。家和万事兴,好好过子。”
林溪点了点头,重新挽上陈玄的胳膊。陈希儿在前面已经等不及了。
“爹爹娘亲快点!车要来了!”
一家人往村口的车站走。上车的时候,车厢里已经坐了几个村里人。看见陈玄和林溪挨着坐下,陈希儿爬到陈玄腿上,几个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“那是陈老二的媳妇吧?怎么跟他坐一块儿了?”
“不知道啊,以前不是见了面都不说话的吗?”
“何止不说话,以前那畜生还打她呢。”
“现在这是……”
陈玄没理会那些目光,把女儿往腿上托了托。陈希儿趴在车窗边,鼻子压在玻璃上,呼出的气糊了一片白雾。
“爹爹!那个牛好大!”
“爹爹!那条河里有鱼吗?”
“爹爹!县城有没有卖糖葫芦的?”
“爹爹……”
小姑娘的嘴从上车就没停过。
林溪靠在陈玄肩膀上,被女儿吵得脑仁疼。
“这丫头以前也没见她这么多话。”
她偏过头看着陈玄的侧脸。
“自从你变了以后,她就跟开了闸似的。”
陈玄低头看她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以前她不是不爱说话。是不敢。”
林溪没接话,把脑袋往他肩膀上又靠了靠。车窗外的田埂一排一排地往后退,阳光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。她眯起眼睛,嘴角带着一点弧度。
以前这个时候,她正蹲在河边给人洗衣裳。手泡在冰凉的河水里,搓得指节发红。闺女蹲在旁边,冻得鼻涕直流,也不敢说冷。因为说了也没用,回去还得挨打。
现在的子,她以前做梦都不敢这么做。
陈希儿从前排回过头来。
“娘亲娘亲!县城到了吗?”
“快了。”
“县城大不大?”
“大。”
“比我们村大多少?”
“大好多好多。”
“好多好多是多少?”
林溪深吸一口气,拿眼神向陈玄求救。陈玄伸手把女儿从前排捞过来,按在自己腿上。
“希儿,你再说下去,你娘就要跳车了。”
陈希儿歪着脑袋看了看林溪。
“娘亲为什么要跳车呀?”
“因为你太吵了。”
陈希儿瘪了瘪嘴,随即又咧开了。
“那我小声说。”
她把声音压得低低的,凑到陈玄耳朵边上。
“爹爹,县城有没有烧鸡?”
陈玄笑出声来。
“有。爹爹给你买。”
林溪在旁边看着这父女俩,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。
她往陈玄身边又挤了挤,胳膊穿过他的臂弯,十指扣住他的手。陈玄低头看了一眼,把她的手握紧了。
林溪的脸贴在他肩膀上,眼睛闭着,睫毛轻轻颤。
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,车厢里摇摇晃晃的。陈希儿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的牛,嘴里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