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然说完还微微欠了欠身,姿态放得很低。
周边几个保安竖起了耳朵。
刘牧靠在闸机旁,眼都没抬一下,继续转着手里的打火机。
“你做得对不对,关我屁事?”
他慢条斯理地开口,“我就是个看大门的。”
这句话说得随意,带着点无赖。
季然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。
他设想过刘牧会发火,会冷嘲热讽,甚至会直接动手。
他连怎么捂着脸,在林知音面前委屈装可怜都想好了。
可没想到刘牧竟然是这样的应对方式。
但他很快调整过来,笑容依旧不减。
“刘牧别这么说,知音其实很在乎你。”
季然把手里的纸袋往前递了递,“我买了两份甜点,一份给知音了,这份是给你的,尝尝?”
纸袋里飘出高档油的甜香。
某牌子的限定款,一块好几百。
刘牧抬手,直接把纸袋挡开。
打火机在指尖翻出一朵花,稳稳落在掌心。
“心意领了,东西就算了。”
刘牧盯着季然的眼睛,“我这人粗鄙惯了,吃不惯太精细的玩意儿,怕窜稀。”
空气静了三秒。
老张没憋住,噗嗤一声笑出来,赶紧捂着嘴把头偏到一边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旁边的几个保安也憋得满脸通红,想笑又不敢笑,有的直接蹲下去假装系鞋带。
季然的手悬在半空,收也不是,递也不是。
平里打交道的都是衣冠楚楚的商界精英,这辈子没被人当面用句“窜稀”糊过脸。
但他很快压下那点不适。
“刘队真会开玩笑。”
季然收回手,笑意不减反增,一副宽容大度的模样。
“其实这本来就是买给知音的,我想着你作为她先生,也该尝尝她喜欢的口味,不过既然肠胃受不住,那我下次买点容易消化的。”
特意在“先生”和“她喜欢的口味”上加了重音,恶心人于无形。
你虽然顶着她老公的名头,却连她爱吃什么都不清楚,我这个外人,比你更懂你老婆。
刘牧听乐了。
“季总真费心。”刘牧咧嘴笑了笑,“不过我这粗人不懂欣赏,老婆喜欢吃什么口味,晚上在被窝里我亲口问就行,用不着一个外人心。”
季然脸上的笑僵了一瞬。这人话说真是太糙,太直白了,真是粗鄙。
季然有种秀才遇到兵,然后兵直接把裤子脱了,秀才只能瞪眼的感觉。他强行把反感压下去。
“刘队真幽默,夫妻沟通第一,我看知音最近胃口不好,怕她饿着,大家都是为了她好,你别多心。”
“我不心多。”
刘牧伸手拍了拍季然的肩膀。
季然下意识后退半步,随即硬生生停住。
他太希望刘牧动手了。
头顶就是高清摄像头,只要刘牧碰他一下,他立刻就能让林知音看到她老公是个怎样的地痞流氓。
可刘牧没动手。
他只是抬起手,在季然西服的领口上弹了两下。
“布料不错,不过这人嘛......人模狗样的。”
刘牧收回手,顺势拍了拍季然的肩膀,“去吧,上去找你的好学姐汇报工作,电梯在那边,别挡了别人打卡。”
季然吃了个软钉子,眼底的阴鸷转瞬即逝。
“那就不打扰刘队工作了。”
说完就转身,快步走向电梯,看上去步子明显乱了。
刘牧看着他的背影,对老张说:“老张,你说这种人是不是闲得慌?大早上非跑来找骂。”
老张竖起大拇指:“牧哥,还得是你,专治各种不服。”
......
总裁办。
林知音坐在办公桌后,对着季度财务报表,半个字也没看进去。
胃里一阵一阵的抽痛。
早晨那口甜腻的甜点,混着加冰的咖啡,现在在胃里开始翻腾起来了。
以往这个时候,刘牧就会端着冲好的温胃散进来,温度控制得刚刚好,旁边必配一颗薄荷糖,免得她嫌药苦。
可现在,林知音扫视了一圈,啥都没有。
她按住胃,拿起桌上的电话:“小陈,倒杯温水。”
助理很快端着杯子进来,顺便放下一份文件夹。
“林总,季总刚才来过,说看您在忙,就把补充协议放这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林知音喝了一口水,舌尖刺痛了一下,水温太烫了。
她烦躁地把杯子推远。
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,为什么会对刘牧有这么大的火气。
是气他不管不顾地分房睡?
气他不给她做早饭?
还是气他叫她“林总”?
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离下班还有几个小时。
早上她路过大堂撂下那句话“晚上我回家吃饭”,其实已经是变相的低头。
她认定刘牧会借着这个台阶下来。
按照他那讨好型的性格,今晚的餐桌上,绝对会摆着她最爱吃的糖醋小排和白灼虾。
只要他做好这顿饭,她就原谅他昨晚的发疯。
想到这,胃痛也跟着减轻了些。
......
晚上七点。
厨房里油烟机嗡嗡作响。
刘牧系着围裙,站在灶台前翻炒着锅里的青椒肉丝。
菜上桌,三菜一汤。
糖醋小排,白灼虾,清炒菜心,紫菜蛋花汤。
全都是最普通的家常菜。
林知音坐在餐桌旁,看着桌上的饭菜,没有动筷子。
她今天在公司想了一天。
季然说得对,这事就是刘牧没安全感,在闹脾气。
只要他今天晚上能好好把饭做了,她就当给他个面子,这事翻篇。
饭做是做了,但气氛不对。
刘牧盛了两碗饭,自己端起一碗,拉开椅子坐下,低头开始往嘴里扒拉。
没有往她碗里夹菜,也没有问她今天累不累。
“后天周六,回我妈那吃饭。”林知音开了口。
刘牧点了点头,没出声。
林知音咬了咬嘴唇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季然也去。”
刘牧夹菜的手停在半空。
只有一秒。
他又扒了一口饭。
“去呗,人多热闹。”
他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句。
林知音皱起眉。
她以为刘牧会像以前一样,摔筷子、冷脸、质问她为什么要带季然去。
她甚至连解释的腹稿都打好了,人家救了她妈,跑前跑后,请顿饭是礼数,你别无理取闹。
可刘牧就这么轻飘飘地。
一点反应没有?
“你没意见?”她忍不住问。
“我能有什么意见。”
刘牧把碗里的饭扒完,放下筷子,“你家请客,你定就行,还要添饭吗?”
林知音看着他那副无所谓的德行,心里却很堵得慌。
以前那个哪怕她多看别的男人一眼都要生闷气半天的人,现在听到季然要去家宴,居然说“人多热闹”。
“我妈说,人家帮了忙,跑前跑后的,请顿饭是应该的。”
林知音又补充了一句,像是在给带季然去家宴找个合理的解释。
刘牧正在喝汤。
“嗯,你妈说得对。”刘牧拿纸巾擦了擦嘴,“礼尚往来,应该的。”
林知音拿着筷子的手僵住了。
她打量着刘牧的脸,想找出一丝嘲讽或者赌气的成分。
没有。
刘牧的脸很平静,甚至可以说是很真诚。
这种平静让林知音心里发毛。
“你真没意见?”林知音忍不住又问了一遍。
“林知音,”刘牧抬起头,叫了那声让她浑身发冷的称呼,“家,客人,我能有什么意见,我有自知之明,不过就是去凑个数。”
林知音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。
“刘牧,你有话就直说,别在这阴阳怪气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