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牧停下动作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宠溺了五年的女人。
她眉毛倒竖，呼吸急促，脸上是理直气壮的质问。
曾经，只要她露出这副表情，他都要第一时间哄她，生怕哪惹她更不高兴。
他会检讨自己，会把所有的错都往自己身上揽。
可现在，他只觉得累。
甚至是恶心。
刘牧抬起手，手背上的创可贴边缘已经被水泡得发白。
他把手放在林知音的肩膀上，不是以前那种小心翼翼，而是掌抵住她的锁骨下方，稍稍用力。
林知音肩膀吃痛，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退了一步。
她愣在原地，低头看着自己的肩膀。
刘牧的手已经收回去了，但那个位置还在发烫。
结婚五年，他从来没这样碰过她。
就算吵到最凶的时候，他也只会砸在自己大腿上。
刚才那一下不重，但林知音觉得自己的脚底突然悬空了一瞬。
“林总，”刘牧看着她，语气平静，“门卫还等着你打电话放人进门，冰咖啡放久了，可就不好喝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刘牧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林知音僵在原地。
肩膀上残留着他手上的温度，怎么也挥之不去。
她满脑子都是刘牧刚才看她的眼神。
这比指着鼻子骂她还要让她难受。
手机里再次传来季然的声音。
“学姐？你还在吗？是不是刘牧生气了？要不我还是走吧……”
林知音深吸了两口气，强压下心口的火气，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对着电话说：“没有，他有点事出门了，你等一下，我马上给保安室打电话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知音看着空荡荡的餐厅，心里的烦躁不仅没消，反而越来越旺盛。
她走到餐桌旁，看着空无一物的餐桌。
往常这个点，桌上应该摆着两片烤得刚刚好的全麦吐司，一杯温热的牛，还有一个单面半熟的流心煎蛋。
可今天，什么都没有。
她烦躁剁了下脚。
几分钟后，门铃响了。
林知音整理了一下头发，走过去开门。
季然站在门外，穿着一身得体的休闲西装，手里提着两杯某知名品牌的冰咖啡，还有几个精致的纸袋。
“学姐，早啊。”
季然笑得温和，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，有些心疼地皱起眉，“怎么黑眼圈这么重？昨晚没睡好？”
林知音勉强笑了笑，侧过身让他进来。
“进来坐吧，这么早跑一趟，麻烦你了。”
季然换了鞋，走进客厅。
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，动作很轻，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。
茶几上的碘伏瓶和垃圾桶里带血的纱布，客房的门半开着，里面隐约能看到堆在床上的薄被。
季然的目光在碘伏瓶和带血纱布上停了一秒。
然后他把视线收回来。
“学姐，家里……出什么事了吗？”
他指了指纱布，“怎么有血？”
林知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，脸色变了变。
她敷衍道：“没事，刘牧昨晚不小心打碎了杯子，划破了手。”
“刘牧受伤了？”季然惊讶地睁大眼，“严不严重？去医院看过了吗？”
他不提还好，一提这个，林知音心里的火又冒了出来。
“没多大事。”
林知音拉开椅子坐下，语气淡淡的。
她不想在季然面前聊刘牧的伤，总觉得那是她和刘牧之间的事，跟外人提起来，怪别扭的。
“别说他了。”
季然走过去，把咖啡和纸袋里的甜点一一拿出来摆好。
“我记得你大学的时候最喜欢吃这家的抹茶慕斯，今天路过，正好看到刚出炉，就顺便买了一块，你尝尝，看看还是不是以前的味道。”
抹茶慕斯被装在精致的透明盒子里，旁边配着一把银色的小叉子。
林知音看着眼前的甜点，又看了看对面笑得一脸体贴的季然。
如果是昨天，她可能会觉得感动，觉得季然体贴入微，比刘牧强一百倍。
可现在，她满脑子都是刘牧那句阴阳怪气的“你早上不是有好学弟送的冰咖啡喝吗”。
她拿起叉子，挖了一小块慕斯放进嘴里。
甜得发腻。
“怎么样？”季然一脸期待地看着她。
“挺好的，谢谢。”
林知音放下叉子，端起那杯冰咖啡喝了一口。
冰块撞击着杯壁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冰咖啡喝进胃里，让她打了个寒颤。
其实她大早上本不想喝冰的。
她的胃不好，以前刘牧从来不让她空腹喝冷饮。
可是她能说什么？
难道跟季然说自己不能喝？
人家大老远跑来送早餐，她要是挑三拣四，成什么人了。
季然坐在对面，看着她微微皱起的眉头，眼底的光更亮了。
“学姐，”季然放轻了声音，“昨晚……刘牧没难为你吧？”
林知音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我其实挺自责的。”
季然低下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，语气里满是内疚。
“如果我不回来，你们也不会吵架，我真的只是想跟你们做普通朋友，没想到刘牧的反应会这么大，他误会我也就算了，可让你夹在中间难做，我心里真过意不去。”
林知音低头搅了搅手里的冰咖啡，没接话。
季然看着她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学姐，说句不该说的，其实刘牧人挺好的，就是……太容易把情绪带到别人身上了，你跟谁吃顿饭，他就往那个方向想，这说白了是不信任你，不信任他自己。”
他说完摇了摇头，苦笑了一下。
“不过站在他的角度，我也理解，毕竟我是外人，他是你老公，换谁都会有危机感，只是……”
这话进了林知音的耳朵，瞬间让她浑身一激灵。
她搅咖啡的手停了。
对啊。
她怎么就没想到呢。
刘牧的不安全感，凭什么要她来买单？
她是他老婆，又不是他的囚犯，凭什么一举一动都得跟他汇报？
季然看着林知音的表情变化，端起自己那杯咖啡抿了一口，不再说话了。
火候到了，就该收手，话说太多反而露馅。
他很早就学会了这个道理。
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林知音把冰咖啡放下，手指在杯壁上留了一道水痕。
“季然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
季然愣了一下，做出一副没预料到的样子。
“我就是随口一说，学姐别往心里去，毕竟你们才是两口子，外人说什么都没用。”
“你不是外人。”林知音说，“你是我学弟，也是我朋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