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然笑了笑,笑得很克制,连牙都没露,但眼角往上弯了弯。
“学姐要是这么说,我就放心了,说实话,我最怕的就是因为我的事,影响你和刘牧的关系,真到了那一步,我真是罪该万死。”
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处处都在替林知音着想。
季然往椅背上靠了靠,视线从林知音脸上移开,落在窗外。
阳光打在他侧脸上,下颌线条净利落,眉眼舒展,周身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松弛感。
他不急不躁,不卑不亢。
说完该说的话,绝不多嘴。
林知音看着他,再想想今早刘牧那副模样,阴阳怪气的嘴脸,摔门的动静,一句“林总”叫得人心里冰凉。
不过,季然大清早提着咖啡和甜点上门,还在担心自己的出现会不会给她添麻烦。
林知音的口那团火终于散了些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疲惫。
她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情绪,轻声说:“谢谢。”
季然摆了摆手,“谢什么,这种话你再说,我可就真走了。”
林知音被他这个语气逗得嘴角动了一下,很快又压下去了。
她低头看着那块只挖了一口的抹茶慕斯,犹豫了两秒,又挖了一口。
还是太甜。
厨房里飘过来一股残留的葱油味,是刘牧早上煮面留下的。她鼻子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
季然没再提刘牧。
他端着咖啡,聊起上周在郊外骑行遇到一窝野兔子。
“小的那只胆子最大,直接从我车轮底下钻过去,差点没把我摔沟里。”
林知音没忍住,嘴角动了一下。
季然看见了没点破,顺着往下聊大学时候那个头发永远油腻的辅导员。
“听说现在彻底秃了,上次校友群发了张照片,我差点没认出来。”
林知音肩膀一点点松下来。
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,坐在桌前和一个人聊天,不用时刻提防下一秒会不会炸。
但这份松弛让她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,好像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笑。
林知音喝了口咖啡,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对了,我妈昨晚发消息了,说周末让你一起去家里吃饭。”
季然微微一怔,做出有些为难的样子。
“阿姨太客气了,其实不用特意……”他看了林知音一眼,话到嘴边收住了。
“行,学姐定就好。”
“那行,周末我带刘牧一起回去。”
季然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带刘牧一起?
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。
不过他嘴上还是说道:“好啊,正好借这个机会,我当面跟刘牧把误会解释清楚。”
这时,季然主动看了眼手表,站起身来,“学姐,那我就不打扰你了,我先去公司了。”
林知音点了点头,起身送他。
门再次关上。
林知音看着桌上那块只动了一口的抹茶慕斯,她不想大早上吃这么甜。
林知音看了两秒。
然后去厨房,从柜子底下摸出一包挂面。
她不会做饭。
从小到大没进过厨房。
她把挂面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说明。
又盯着那口锅看了一阵。
自己动手?她本不知道盐放多少算合适,酱油要倒几勺。
最终,她还是叹了口气,把挂面放回柜子里。
“还真是小心眼。”
她嘀咕了一句。
饿着肚子去玄关换上高跟鞋,推门出去的时候,她故意用了点力,门摔的震天响。
......
另一边。
刘牧走到大门口,栏杆没抬。
门卫老王捧着杯豆浆在喝,吸管咬得扁扁的。
余光瞥见人影,他咽下一口,打了个招呼。
“小刘,上班去啊。”
刘牧脚没停,点头算作回应。
老王隔着窗户,探出半个身子,扯着嗓门往外喊:“对了,刚才有个开保时捷的小伙子找林总,人长得挺精神,说话也客气……”
话音没落,刘牧已经走到了马路牙子。
老王举着半杯豆浆,砸吧砸吧嘴,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。
“这脸色不对啊,唉,有个强势的老婆不是好事啊!”他小声嘀咕。
刘牧在便利店停了一下,买了一瓶矿泉水。
他拧开水瓶,仰头灌了一口。
他没着急走,而是站在门口抽了烟。
烟点上,火星在晨光里忽明忽暗。
他靠在墙边,眯着眼看着街对面来来往往的车。
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着刚才的画面。
“季然至少不会让我这么提心吊胆。”
他吐出一口烟,笑了。
五年。
他第一次发现,原来自己在她眼里,是个“让人提心吊胆的存在”。
挺好。
他把烟头掐灭,丢进垃圾桶,转身就走。
七点半。
集团一楼大厅,保洁阿姨正在拖地。
刘牧换好保安制服,站在打卡机前按下指纹。
前台小姑娘正在整理当天的访客登记表,听见声音抬起头。
她的目光在刘牧身上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他右手上。
创可贴被水泡得起翘,看着有些惨烈。
“刘哥,你手怎么弄的?破这么大一块。”
小姑娘伸着脖子问了一句。
“搬东西磕的。”
刘牧把手进裤兜,答得顺口。
“这得涂点碘伏啊,不然发炎就麻烦了。”
“没事,皮糙肉厚。”
小姑娘没多问,低头继续整理表格。
刘牧走到大堂正中央的闸机旁,站定,背挺得很直。
八点整,旋转门被推开。
林知音踩着高跟鞋走进来。
一身剪裁合体的职业套装,头发盘在脑后,眼下那层乌青被粉底遮了个净。
她走得很快,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又脆又急。
刘牧正站在闸机旁边例行巡逻。
林知音路过他身边,脚步停了停。
大堂里人来人往,员工们进出刷卡,谁也没往这边多看一眼。
“晚上我回家吃饭。”
她声音不大,刚好能让刘牧听见。
语气不是商量,是通知。
以往她要是加班,刘牧会在五点前发消息问她想吃什么,做好等她。
今天她主动报备,潜台词很明显:昨晚和今早的事,我给你个台阶下,晚上这顿饭你好好做,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刘牧看着她。
“你做还是我做?”他问。
林知音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做饭?结婚五年,她连家里的盐罐子在哪都不知道,燃气灶怎么打火都忘了。
现在问谁做?她咬着后槽牙,“你做。”
说完,她转身走向总裁专属电梯。
背影挺拔,头都没回。
刘牧站在原地,没接腔。
旁边执勤的老张凑了过来,拿手肘碰了碰他。
“牧哥,跟咱们林总吵架了?”
老张压低声音,“今天林总脸黑得跟锅底似的,刚才走过去我都不敢喘气。”
刘牧没理他,手伸进兜里,摸出打火机,转了一圈。
他没答话,老张讨了个没趣,缩回脖子继续站岗。
八点一刻。季然拎着个精致的纸袋从外面走进来。
他没直接去电梯口,而是拐了个弯,特意冲着刘牧这边过来。
他在刘牧面前站定,笑呵呵地看着他。
“刘队。”
季然语气温和,“上次的事是我不懂事,特意来跟您当面说一声,别因为我这个外人,影响您和学姐的感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