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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8:53

这么晚了,嘛去?

以前的刘牧从没有过这样的异常。

林知音翻身坐起来。

她走到窗边,拉开一点窗帘往下看。

过了大概半分钟,刘牧的身影出现在别墅门口。

穿着灰色短袖,往小区门口走。

右手在裤兜里,左手夹着烟。

林知音看着他走出小区大门,往左拐,最后消失。

林知音下意识地攥紧窗帘,没松开。

她站了大概一分钟。

然后放下窗帘,回到床上,拉过被子,躺下。

不过,她心里跟猫挠似的。

这五年......不,严格来说,从他们结婚第一年开始,刘牧就没在晚上出过门。

起因是有一次他晚上十点多下楼去便利店买烟,回来的时候林知音已经醒了,问他去哪了,他说买烟。

林知音撒着娇说了一句“我醒来都看不到你,以后晚上不许出门”。

就这一句玩笑似的抱怨,刘今安记了整整五年。

从那以后,刘牧没有一个晚上离开过这个家。

有一次,刘牧半夜有点发烧,但是家里没有退烧药了,他硬扛到天亮才去的诊所。

林知音后来问他为什么不叫她,他说“看你睡得很香,不想吵醒你”。

她又问为什么不自己去医院,他说“我怕你突然醒了,找不到我”。

当时林知音觉得他轴得可笑。

她那句话不过是随口一提,他倒好,当圣旨了。

想到这,林知音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。

那个把她随口一句话当了五年圣旨的人,今晚,就这么走了。

林知音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。

十一点十七分。

她把手机放下,又拿起来。

要给他打电话吗?不行。

刚吵完架,现在打电话过去,算什么?

发信息?

发什么?你去哪了?

那不就等于她先服软了?

林知音把手机丢在枕头上,躺下来,拉被子盖过肩膀。

不管了,爱去哪去哪。

一个,还能丢了不成?

......

刘牧走出小区的时候,左肋随着迈动步伐顶着疼。

但他还是走得很快。

她不赶时间,但是一停下来就会想很多事情。

一想就停不住,停不住就会往最坏的方向钻。

医生说这叫反刍思维,通俗点讲就是脑子里有个搅拌机,不停地把同一坨烂泥翻来翻去,翻一次臭一次。

所以,他不想翻了。

翻来翻去也还是那些东西,屏蔽、合照、月亮表情、还有那句“这公司又不是你的”。

深夜的半山公园黑漆漆的。

刘牧借着月光,踩着碎石子往山上走。

走到老银杏树下的时候,他停了。月光透过树冠,在地上投下碎影。

树上昨天打出来的裂缝还在,裂口处渗出一点树汁,被夜风吹了,变成一道浅色的疤。

刘牧把半袖脱了,扔在树旁边的石头上。

着上半身,后背那些旧疤痕在月光下若隐若现。

他不在乎。

凌晨的半山公园不会有人来。

打火机从裤兜里掏出来,放在上面。

通背拳,起势。

呼吸慢慢沉下来,从腔压到腹腔,再往下坠。

第一掌出去的时候,他没用太大力。

掌碰到树,传回来一阵刺痛,右手还有伤,玻璃扎过的口子被纱布裹着,一使劲就扯着疼。

很疼。

但不够。

今天这股火,不是一般的火。

是被自己老婆当面维护别的男人的火。

是说“这公司又不是你的”,然后他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的那种火。

因为她说的是事实。

“砰!”

第二掌劈下,树皮炸开,碎屑溅在他脸上。

那句话却像跗骨之蛆,在他脑子里钻。

“这公司又不是你的!”

林知音说这句话时的表情,那么理所当然。

他凭什么反驳?

他猛地一记正拍,掌骨与树发出闷响,震得他手臂发麻。

“公司不是我的……”他喘着粗气,自嘲地笑了,“家呢?这个家还是我的吗?”

这个念头一起,又一掌狠狠砸下!

他不是在打树,他是在砸碎那个叫“刘牧”的窝囊废!

那个洗碗的,做饭的,洗烟灰缸的,那个连妻子朋友圈都进不去的……废物!

这一掌是通背拳里的“劈山掌”。

全身的力量从后脚蹬地开始,经过腰胯拧转,传到肩,甩到臂,最后走到掌。

父亲在手抄拳谱上写过四个字:力从发。

六岁那年,他站在自家院子里,父亲蹲在后面,两只大手握着他的小胳膊,一遍一遍帮他找发力的路线。

他记得父亲说过:“儿子,打拳不是蛮,你得让力自己跑。”

那时候他不懂。

后来父亲死了,他自己对着墙打了十几年,打断过四木桩,打裂过两面砖墙。现在他懂了。

力从发。

掌砸进树,震得整棵银杏树从部颤了一下。

一大片树皮碎裂脱落,露出里面的木质层。

他的手也破了,血顺着手指往下淌,滴在脚边。

但他没停。

不能停。

一停下来,脑子就开始转。

转林知音的脸。

转她说那句话时的表情,不是愧疚,不是后悔,是理所当然。

第七掌,第八掌,第九掌。

越打越快,越打越重。

月光下他的身体拉成一道一道的残影,拍在树上的声音从啪变成了砰,木屑飞溅。

左肋被牵扯着抽痛。

他咬着牙,没理它。

打到第十二掌的时候,他的呼吸已经完全乱了。

他停下来。

双手撑在膝盖上,弯着腰,大口喘气。

汗从额头、脖子、口不断往下淌。

他看着自己的手。

右手,玻璃扎的伤口今晚全部崩开了,新出来的伤口和旧的叠在一起,整只手像从里捞出来的。

左手好一些,但掌也红了一大片,估计明天会肿。

来的时候,那股火让他恨不得把面前的一切全砸烂。

现在,火还在,但被疼痛缓解了。

疼是好东西。

比盐酸舍曲林管用,比数数管用,比医生的话管用。

刘牧蹲下去,背靠着银杏树坐下来。

从兜里掏出烟,拿过打火机点上一。

这时,他的手机响了一声。

刘牧拿出手机,是一条消息。

林知音:“你去哪了?”

刘牧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几秒。

“你去哪了”。不是“你没事吧”,不是“手还疼不疼”,是“你去哪了”。

跟他妈领导查岗似的。

他把手机放下,没回。

可不到一分钟,手机又响了。

这回不是消息,是电话。
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直接按了静音,将手机放下。

他扯了扯嘴角,无声地笑了。

“林知音,你这是怕我这任劳任怨的保姆会不告而别吗?”

刘牧吸了口烟,缓缓吐出。

他低头看着打火机上面那道被火焰熏黑的痕迹。

“爸。”

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公园轻声开口。

不是叫林建国。

是叫刘大山。

“我可能要守不住了。”

过了不知多久,刘牧刘牧把打火机合上,揣回裤兜里。

他起身走到石头旁,穿上衣服。

下山的路上,他低着头走。

走到半山腰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

回头看了一眼那棵银杏树。

月光底下,那道被他劈出来的新裂口看得清清楚楚,像一道伤疤长在树上。

“对不住了老伙计,”他对着树说了一句,“明天给你浇点水。”

说完他转身继续走。

山脚下的路灯亮着,橘黄色的光打在柏油路面上。

马路对面就是小区的西门,门禁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。

刘牧站在路灯底下。

手背上的血已经不怎么流了,但看着挺吓人的。

回家时,他路过24小时便利店,犹豫了一下,还是推门进去了。

他只想买一瓶最冰的水和一包创可贴。

收银员看着他满是血污的手,眼神有些躲闪。

刘牧没在意,付了钱就出来了。

他直接把矿泉水往右手上浇。

冷水浇在伤口上,钻心地疼。

他嘶了一声,龇着牙把碎屑冲净,然后把创可贴一条一条地贴上去。

五条创可贴,勉强把最深的几道口子盖住了。

他把剩下的半瓶水喝了,瓶子扔进垃圾桶里。

这时候,脚边传来一声猫叫。

又是那只橘猫。

正蹲在垃圾桶旁边,歪着脑袋看他。

刘牧低头看了它两秒。

“又是你。”

猫叫了一声。

刘牧翻了翻口袋,空的。

今天出门急,什么也没带。

他想了想,又走回便利店,花了一块钱买了火腿肠。

出来撕开封口,掰成两截,一截扔在地上。

猫凑过去闻了闻,叼起来跑了。

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,然后才窜进灌木丛里。

刘牧把剩下半截塞自己嘴里。

“你比我聪明,”他嚼着火腿肠说,“吃完就跑,从来不回头,不像我,想跑都不知道往哪儿跑。”

......

另一边,林知音并没有睡着。

她在床上翻了个身。

过了一会,又翻了个身。

妈的,怎么睡不着。

这时,那句话又冒出来了。

“看来在你心里,我他妈还不如一个季然重要。”

林知音把被子照在头上,闷了好一会儿。

突然,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在床头柜上摸了两下,碰到手机拿起来,再次缩回被子里。

林知音打开屏幕,光透过被子的缝隙漏出来一点。

找到刘牧的对话框,光标在输入栏里闪。

打了很长一段:“刘牧,你到底去哪了?大半夜的你出去嘛,你手还伤着呢,你脑子有病吧?”

她想了想,不行,太凶了,又给删了。

又打:“老公,你去哪了?外面冷,早点回来。”

想了想,太软了,这不是再关心他吗。

而且刚被他甩脸色,转头就低声下气的,不能惯出毛病来,又给删了。

她盯着输入栏看了五秒,最后打了:你去哪了?

发出去了。

林知音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闭上眼。

一分钟。

她睁开眼,侧头看了一眼屏幕。

没有任何消息。

对话框里连个“对方正在输入”都没有。

她又闭上眼。

两分钟。

又睁开。

还是没有。

林知音口堵得更厉害了。

以前她发消息,刘牧都是秒回,就怕漏掉她的任何一条信息。

那时候她还跟闺蜜炫耀过,说刘牧就跟长在手机上似的,随叫随到。

闺蜜说你这哪是老公,这是人形闹钟。

她笑着回了一句,“可不,调好了的,永远不会关机。”

可现在,这个从来不会让她等超过十秒的人,却连她的信息都不回了。

林知音盯着对话框又看了一分钟,屏幕暗了,她点亮,又暗了,又点亮。

“刘牧,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。”

她把手机拿到眼前。

信号满格,网络正常,消息状态显示已送达。

不是网络问题,不是手机问题。

就是刘牧不想回。

林知音不信这个邪。

这回她直接拨了过去。

嘟......嘟......嘟......

直到电话自动挂断,还是无人接听。

“啊......”

林知音气的发泄似得喊了一声。

然后把手机摔在了床上。

“好你个刘牧,敢不接我电话。”

林知音烦躁地一把掀开被子,从床上坐起来。

头发乱糟糟的,她也懒得管。

她穿上拖鞋,直接往客厅走。

推开卧室门的时候,整个屋子黑着灯。

客房的门开着。

林知音站在走廊里,往客房看了一眼。

床上没人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。

窗户开了一扇,夜风把窗帘吹起来一个角。

烟味已经散了大半。

他确实走了。

林知音走到客厅,踩到了什么东西,低头一看,是一块碎玻璃。

茶几上的碘伏瓶倒着,棉球散了几个在地上,沾了血的纱布搭在桌沿。

她看着满屋的狼藉,也没有收拾的心情。

而且,她从小到大都没收拾过屋子。

还有墙上那副被毁坏的结婚照。

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。

扔了?换一张新的?

还是就这么挂着?

算了,明天再说。

林知音脸色难看的躺回床上,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。

还是没有回复。

林知音把手机扣过去,屏幕朝下。

她闭上眼,强迫自己睡觉。

可脑子里却不断重复着发生的事。

林知音烦躁地翻了个身。

她就不明白了,多大点事?至于吗?

不就是跟学弟吃顿饭……

可自己为什么要骗他说加班?

她心里突然又一个声音冒出来,但很快又被她按了下去。

那是怕他多想!

对,就是这样。

屏蔽了一下他朋友圈,也是省得他多想,避免矛盾。

可为什么,现在矛盾反而更大了?

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刘牧那双失望的眼睛又浮现在眼前。

不,不是我的错,是他的错。

他一个,怎么心眼比针尖还小。

成年人的世界哪来那么多非黑即白,偏偏刘牧非要分个清清楚楚,要死要活地钻牛角尖。

她越想越觉得是刘牧无理取闹。

自己上了一天班累得要死,难道回来还得给他赔笑脸,现在还玩离家出走。

真是惯的。

她盯着天花板,自言自语:“行,刘牧,咱们就看看谁先低头,爱回不回,反正你也跑不了。”

林知音心里憋着一股火,怎么也睡不着。

也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,听见了开门的声音。

“咔哒。”

门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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