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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8:53

林知音瞬间清醒,猛地睁开眼,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
他回来了。

脚步声很轻,从玄关传来,没有走向主卧,而是停在了客厅。

林知音没动。

她就躺在床上,等着。

按照以前的刘牧,他现在就该蹑手蹑脚地推开主卧的门。

然后凑到床边,借着月光看看她睡了没,给她掖好被角。

第二天早上,她一睁眼就能看到床头柜上放着的热牛和一份道歉的小纸条。

她等着。

一分钟。

五分钟。

十分钟。

客厅里除了偶尔传来玻璃被踩到的声音,再没别的动静。

他没过来。

林知音有点躺不住了,她翻了三次身。

被子被她蹬到了腿弯处,又拽回来,又蹬下去。

最后她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,光着脚就踩在了地板上,来到门边侧耳听了会。

然后,她光着脚开门走出卧室。

客厅的灯打开。

刘牧就站在客厅中央。

他背对着她,身上有股淡淡的烟味。

“你刚去哪了?”

林知音先开了口,但语气不太好。

刘牧没回头,也没说话。

他弯下腰,开始捡地上的玻璃碎片。

林知音皱起眉,往前走了两步,“我问你话呢,你哑巴了?”

刘牧还是没理她。

他把捡起来的大块玻璃放在茶几上,又去找角落里的小碎渣。

那些碎渣嵌在地板缝里,他用指甲一点一点地抠出来。

就像他这些年在这个家里做的每一件事,细碎的、不起眼的、没人会注意到的。

这种被无视的感觉,让林知音口堵得厉害。

她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,挡住了他的路。

“刘牧,你到底想什么?大半夜不睡觉,在这儿装深沉给谁看?”

这时,刘牧才抬起头。

月光照亮了他的脸,也照亮了他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。

没有愤怒,没有委屈,甚至没有了以前看她时那种小心翼翼的爱意。

就是一片平静。

林知皱眉。

他看了她一眼,然后绕开她,继续去捡另一边的玻璃。

林知音彻底火了。

“你是不是有病!”

她拔高了嗓门,“你看看你这手!还想不想要了?”

她这才注意到,他右手手背上贴了好几条创可贴,创可贴的边缘还是渗出了血。

原本包扎的纱布不见了。

刘牧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他把最后一块玻璃碴子扔在茶几上,然后站直了身子。

“说完了?”他说道。

林知音被他这个反应噎了一下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说完了就去睡吧。”

刘牧没看她,转身走向厨房,“明天还得早起,你那学弟不是还给你带咖啡吗?精神好点,别辜负了人家的心意。”

林知音一滞,她翻了个白眼,真是小心眼,就这么点事,至于吗?

刘牧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,拧开,仰头灌了大半瓶。

林知音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。

她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所有的火气都没处发。

这个刘牧,太不对劲了。

她宁愿他跟自己大吵一架,也比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样子强。

“手怎么弄的?”她放缓了语气,试探着问。

“不小心。”

“大半夜的,你去哪了?”

“散步。”

一问一答,每个回答都很简短,直接堵死了沟通。

林知音深吸一口气,走到他旁边,“老公,我们谈谈。”

“没什么好谈的。”

刘牧把水瓶放在台子上,转身就要走。

林知音一把拉住他的胳膊,“刘牧!”

他停下脚步,低头看了一眼她抓着自己的手,然后抬眼看她。

“放手。”

“我不放!”

林知音心里涌上一股委屈,眼眶有点发热,“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,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?就因为我跟季然吃了一顿饭?我说了那是同学聚餐!你为什么就是不信?”

“我信。”

“你信你还这样?”

“我哪样了?”刘牧反问。

他的眼神让林知音心里发毛。

她咬着嘴唇,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刘牧挣了一下,她的手没抓稳,就这么松开了。

他没再看她,径直往主卧走。

林知音愣了一下,以为他这是服软了,要回房间睡觉了。

她心里刚松了口气,却看见刘牧走进主卧,没几秒又出来了。

手里拿着他的枕头和一床薄被。

林知音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
“你什么?”

刘牧抱着枕头,从她身边走过,走向客房,脚步没有丝毫停留。

“从今天起,我睡客房。”他道。

林知音彻底懵了。

分房睡?

结婚五年,他们吵过无数次架,最严重的一次她把他所有游戏机都砸了,他也没提过分房睡。

“刘牧,你别太过分了!”她的声音都在抖。

刘牧在客房门口停下,回过头。

“过分?”

他扯了扯嘴角,笑的很淡然。

“林总,这个家是你的,公司是你的,我一个外人,睡哪间房,有区别吗?”

林总。

他叫她林总。
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
“晚安。”

刘牧没再多说一个字,转身进了客房。

林知音迈步就追了上去。

“砰。”

门关上了。

差点拍到林知音脸上。

只剩下她一个人,站在客卧门口。

她站了有半分钟,气得浑身发抖。

低下头,看着自己光着的脚。

地板凉得很,脚趾头缩了一下。

她现在真的想骂人。

她盯着那扇门,想一脚踹开,指着刘牧的鼻子问他:你他妈什么意思?结婚五年,你敢对我摔门?你牛了是吧?

可是,脚尖动了动,却没踹下去。

万一踹开了,他还是那副臭脸,一问三不知,怎么收场?

林知音咬着牙,转头走回主卧。

门关得震天响,连着墙皮都跟着颤了两颤。

她扑到上床,把枕头翻了个面,凉快的一边贴着脸。

这时,手机屏幕亮了。

伸手摸过来,是一条消息。

是她妈张敏发来的:“周末到底回不回来吃饭?给个准话。”

林知音看了一眼时间,已经凌晨了。

她妈这人,从来不管什么时间,想到什么就发,跟定了闹钟似的准时。

她懒得多打字,敲了个“回去”,发送,锁屏,把手机扔在一边。

刚闭上眼,手机又亮了。

张敏:“那你把季然也叫上。”

林知音皱了下眉,打字:“叫他什么?”

张敏的消息回得飞快:“上次我在商场崴了脚,季然帮了忙,人家前前后后跑了三趟,连顿饭都没请过,说出去不像话。”

林知音盯着屏幕,手半天没落下去。

片刻后,她才打了几个字:“妈,这样不太好,我怕刘牧不高兴。”

那边沉默了大概十几秒。

“有什么不高兴的?不高兴就让他在家待着别来,我还不想看见他呢,往那一坐,窝窝囊囊的,跟个木头桩子一样,也就你爸不嫌他闷。”

林知音还没来得及回,第二条紧跟着来了。

“你看看人家季然,长得端正,说话也好听,上次来家里帮我修电脑那个利索劲儿,你那个老公要是有人家一半的能力和谈吐,我都把他供起来。”

紧接着,第三条。

“就这么定了,周六晚上,你提前跟季然说一声。”

林知音咬了咬嘴唇。

她想反驳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她试着在脑子里搜刮刘牧的优点,能拿出来跟她妈说的那种。

想了几秒,脑子里全是他系着围裙端菜的样子,或者蹲在地上擦地板的背影。

这些画面要是说给她妈听,她妈听了只会更瞧不起他。

说季然不合适来家里吃饭?

她妈会问凭什么不合适,人家帮了忙,请顿饭天经地义。

林知音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没有再回。

不回就是默认了,她知道。

但她实在没力气再跟任何人掰扯了。

躺在床上,她的脑子乱成一锅粥。

刘牧那张脸、季然的消息、她妈的语气,三件事每一样单拎出来都够她烦的,何况凑到一块儿。

她翻了个身,面朝刘牧那半边床。

林知音盯着那窗外看了会儿。

她妈说刘牧窝囊。其实她以前不这么觉得。

刚结婚那阵子,刘牧虽然话不多,但她喜欢他身上那种踏实劲儿。

他会在冬天早上把她的拖鞋放在暖气片旁边烘着,等她起床的时候脚踩上去是热的。

什么时候开始变的?

她想了想,大概是去年,季然回来之后。

而且,随着她接替父亲管理集团后,圈子越来越大,接触的人越来越多。

应酬、谈判、签约,每天打交道的男人个个西装革履、谈吐不凡。

然后她回到家,看到的却是穿着短袖、系着围裙,问她饿不饿的刘牧。

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,但就是觉得,那个围裙越看越扎眼。

就像她妈说的那些话,她其实也想过。

而且还是不止一次。

只是从来没说出口。

林知音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算了,不想了。

周六的事,到时候再说吧。

再说了,刘牧有什么不高兴的,让他多接触接触外面的精英,他也知道上进些。

林知音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不知怎么又想起季然发的那条消息。

“学姐你别太累了。”

就这么简单一句话,她看了两遍。

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要看两遍,可能就是觉得……舒服。

那种被人惦记着的感觉,轻飘飘的,不压人。

不像刘牧,关心起来跟审犯人似的,让人喘不过气。
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,她愣了一下,随即烦躁地扯过被子。

想多了。

林知音就这样迷迷糊糊间睡了过去。

她最后的意识里,想的不是周六的饭局,也不是季然的甜点。

而是刘牧走出小区时的背影。

灰色短袖,右手兜,左手夹着烟。

走得很快,没有回头。

......

第二天,清晨五点。

天还没亮透,外面起了一层薄雾,空气里带着湿意。

刘牧已经到了半山公园。

他到老银杏树下,昨晚劈出来的新伤口还在,树皮崩裂了一大块。

刘牧看了两秒,从旁边的水龙头接了半桶水,浇在树周围。

“老伙计,说到做到。”

然后他开始打拳。

刘牧练了整整四十分钟,直到双臂发麻,才收了势。

他弯着腰,双手撑在膝盖上喘了半天。

然后把半袖穿上,点了烟,下山。

推开家门,六点十分。

屋子里还安静着。

他直接进厨房。

洗手的时候,水冲在手背的破口上,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
拿过纸巾随便擦了两下,起锅,烧油。

磕了两个鸡蛋,下锅煎出焦边。

旁边的小锅里下了一把挂面。

酱油、醋、香油、一点点葱花。

面盛出来,盖上煎蛋,端到餐桌上。

他只做了一碗。

他拉开椅子坐下,抽出一双筷子,低头开始吃面。

以前这个时候,他会在灶台上温着一杯牛,烤两片全麦吐司。

再煎一个林知音爱吃的单面半熟蛋,蛋黄要流心,火候差一秒她都皱眉。

然后在进卧室叫醒林知音。

可是,今天什么都没有。

没有牛,没有面包,没有纸条,更没有叫醒服务。

只有他自己面前这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。

刘牧挑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,嚼得很慢。

面条筋道,葱油香气直往鼻子里钻。

原来只做自己的这一份,是这么省事。

不用算她的蛋黄要几分熟,不用掐着时间把吐司烤到她要的那个色号。

更不用小心翼翼。

六点半,主卧的门准时开了。

林知音趿拉着拖鞋走出来,头发随意挽在脑后,眼下有一圈淡淡的乌青。

昨晚没睡好,她整个人透着一股低气压。

洗漱完,她习惯性地往餐厅走。

走到一半,脚步停住了。

餐桌上,只见刘牧正低头吃面。

右手拿筷子的姿势有点怪。

她看向餐桌的另一端。

空空如也。

连个盘子底都没给她留。

林知音愣在原地,脑瓜子嗡嗡的。

结婚五年,不管她吃不吃,刘牧每天早上都会把她的那份准备好。

哪怕她连看都不看一眼就出门,哪怕她嫌煎蛋热量高把整盘推开。

他第二天照做,从来没断过。

可今天竟然没她的早饭。

林知音站在餐桌边,说不上什么感觉。

以前天天摆在面前的时候,她觉得理所当然,甚至有点嫌烦。

现在桌上空了,她反而觉得浑身都不对劲。

“我的呢?”

她脱口而出,声音尖锐。

刘牧连头都没抬,继续吃着面,端起碗喝了一口汤。

“刘牧,我问你话呢,我的早饭呢?”

林知音往前走了两步,站在餐桌边,居高临下地盯着他。

刘牧放下碗。

他抬眼看着林知音。

“你早上不是有好学弟送的冰咖啡喝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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