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霜气还凝在货架边缘，小店的木门就被轻轻叩响了。
裴寒姝拉开门闩，外头站着的不是买粮的村民，是挎着修鞋箱的吴德顺。他左腿微微蜷着，手里还拎着个修好的木凳，凳腿上缠着崭新的麻绳，结实又规整。
“裴姑娘，早啊。”吴德顺笑了笑，脸上的皱纹舒展开，把木凳递过来，“昨儿我路过，瞥见你后院墙角放着个三条腿的旧木凳，想着你店里肯定用得上，就顺手拿回去修了修。凳腿钉牢了，又缠了麻绳，稳当得很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像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。
可裴寒姝知道，他腿脚不便，拎着个凳子从街尾走到这儿，少说要走两刻钟，天寒地冻的，指不定要多费多少力气。
“多谢吴师傅。”她侧身让开位置，语气比往多了几分缓和，“进来暖和暖和。”
“不了不了，不耽误你做生意。”吴德顺摆了摆手，把凳子放在门口，搓了搓冻红的手，“我就是顺路送过来。以后店里有啥缝缝补补、修修钉钉的活，你随时招呼我。街尾老槐树下，我天天都在那儿摆摊。”
说完他就要走，裴寒姝转身从货架上称了一斤粗盐、打了半斤酱油，用油纸包好，递到他手里：“拿着。不算啥值钱东西，炒菜用得上。”
吴德顺连忙推辞：“这可不行！修个凳子多大点事，哪能要你东西！”
“拿着。”裴寒姝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，“总不能让你白忙活。”
吴德顺推辞不过，只好接过来，抱在怀里，心里暖烘烘的。他活了五十多岁，见多了世态炎凉，难得遇上这么个不拿架子、心善公道的老板。
他重重地点了点头：“哎！裴姑娘，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，你尽管开口！”
说完才挎着修鞋箱，一瘸一拐地走了，背影比来时轻快了不少。
【宿主，这个吴师傅真的挺实在的。】星济007小声说，【不占便宜，还知道报恩，比前几天那个偷绿豆的大婶强多了。】
“嗯。”裴寒姝淡淡应着，弯腰把木凳拎进柜台后。
凳子很稳，坐上去刚好合适。她往站久了也能歇一歇。
凡尘俗世里的这点善意，虽微薄，却滚烫。
没一会儿，街上的人多了起来。
听说小店有油有酱还不用票，周边村子的人来得更早了，队伍顺着街沿排出去老远。
李桂兰今天来晚了点，挤到队尾就开始维持秩序，大嗓门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：“都排好啊！别往前凑！裴老板一个人忙，咱们多担待点！”
队伍慢慢往前挪，人人手里都攥着钱或布袋子，脸上带着期盼。
“给我来五斤豆油，二斤老抽！过年炖肉上色全靠它了！”
“称三斤小磨香油！我家媳妇坐月子，拌个菜下！”
“来十斤粗盐，再拿两包花椒！腌咸菜正好！”
油盐酱醋都是耐储的刚需，家家户户都愿意多买点存着。营收比前几更稳，可用积分稳步往上跳。
【宿主宿主！已经破三千啦！】星济007兴冲冲地报数，【照这个速度，后天就能攒够六千积分升3级啦！到时候就能解锁用品和外伤药，还能招员工，你就不用这么累了！】
裴寒姝没应声，手上递货的动作没停。
六千积分，说近不近，说远不远。她更在意的是那类基础外伤药——这年代农活重，砍柴、种地难免磕磕碰碰，卫生院药品紧缺，寻常人家受了伤，只能用草木灰随便敷敷，很容易发炎溃烂。
早点解锁，就能少遭点罪。
快到晌午的时候，队伍里突然挤进来一个年轻汉子，跑得满头大汗，脸色发白，一进门就急着问：“裴老板！你、你这儿有没有止血药？或者消炎的也行！”
汉子是隔壁李家坳的，叫李二柱。今早他爹上山砍柴，脚下一滑摔在了石砬子上，腿上划了个大口子，血流不止。
村里赤脚大夫敷了草药没用，卫生院的止血粉又用光了，他听人说这家店东西全，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跑过来的。
裴寒姝眉头微蹙：“暂时没有。”
李二柱脸上瞬间没了血色，腿一软差点站不住：“没有……那可怎么办啊……我爹流了好多血……”
他声音都发颤，眼里满是慌乱。这年头，一点小伤口发炎都能要人命，他爹年纪大了，哪扛得住。
裴寒姝沉默了一瞬，转身从柜台下拿出一小瓶碘伏和一包无菌纱布。
是她刚刚用积分从商城里兑换出来的，修仙界的金疮药太惊世骇俗，这些凡俗的医用物资倒还拿得出手。
“先用这个消毒，纱布包上。能止血，也能防发炎。”她把东西递过去，没要钱。
李二柱愣了愣，接过碘伏和纱布，手都在抖：“这、这多少钱？我给你钱！”
“不用。”裴寒姝淡淡道，“回去先给老人用上。过两天店里就会有外伤药了。”
“谢谢！谢谢裴老板！你真是好人！”李二柱连连鞠躬，攥着东西转身就跑，跑得飞快，生怕耽误了时间。
周围排队的村民看在眼里，纷纷点头。
“裴老板心真好！这药肯定金贵，说给就给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！上次赵老太来换粮，她还多给了一斤小米呢。”
“人家不光生意做得公道，心也善。咱们青石镇能有这么家店，真是福气。”
议论声里，全是实打实的感念。
【叮！获得善行功德3点！当前功德值：34点！】
系统提示音响起。
裴寒姝神色没什么变化。
她不是为了功德才给的药。只是见不得老人平白受苦。这点东西，于她而言微不足道，却能救一条人命，值。
【宿主，你人真好。】星济007的声音软乎乎的，【我以前听别的系统说，有的宿主只盯着积分功德，本不管普通人死活。你不一样。】
裴寒姝没接话。
七十二万年独行路，她斩过该斩的人，过该的魔，手上鲜血从未过。可她守的从来都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，不是滥无辜的邪道。
凡俗百姓无辜，能帮一把，就帮一把。
晌午过后，客流稍缓。
李桂兰买完东西没急着走，留在店里帮忙整理货架，一边忙活一边念叨：“裴老板，你是不知道，村里平时磕着碰着的可多了。卫生院就那点药，还得紧着重伤的用，寻常人家受点伤，全靠硬扛。你要是能上点外伤药，可真是积大德了。”
“很快就有。”裴寒姝道。
“那可太好了！”李桂兰眼睛一亮，“到时候我第一个来备着！家里孩子皮，总磕磕碰碰的。”
两人正说着，街尾方向传来一阵喧哗。
裴寒姝抬眼望去，就见几个社员抬着个门板匆匆往卫生院跑，门板上躺着个人，腿上渗着血，正是早上来求药的李二柱他爹。想来是敷了碘伏纱布，血止住了，人也稳住了，送去卫生院再看看就没事了。
李桂兰松了口气：“还好还好，血止住了就没事。多亏了你给的药。”
裴寒姝微微颔首，没说话。
下午的生意依旧红火，除了粮油调料，杂粮主粮也卖得快。不少人是冲着油来的，顺带就把家里缺的粮也补上了。
到太阳西斜打烊的时候，可用积分稳稳停在了4126。
裴寒姝调出光屏，数字清晰：
【当前可用积分余额：4126
当新增可用积分：1809
当前功德值：34点
系统等级：2级
下一级升级消耗：6000积分 + 功德门槛30点（功德已达标）
3级可解锁品类：基础用百货类（1800积分）、基础外伤药类（2500积分）】
还差一千八百多积分。
照这个速度，明天就能攒够。
【宿主！明天就能升3级啦！】星济007比她还激动，【升了级就能解锁外伤药，还能招员工！以后你就不用天天站柜台了！】
“嗯。”裴寒姝淡淡应着，指尖轻轻敲了敲柜台。
升3级扣六千，解锁两个品类扣四千三，加起来得一万零三百积分。现在才四千出头，还差得远。
她打算先升级，解锁权限，再慢慢攒积分解锁品类。外伤药急着用，可以优先解，用品可以缓两天。
一步步来，不急。
她拉下门板，好销。
后院里，吴德顺修好的木凳放在墙角，稳稳妥妥。
裴寒姝走过去，指尖拂过凳腿上缠绕整齐的麻绳。
粗糙的麻绳，带着手作的温度。
她忽然想起在爷爷家住的那段时间，爷爷也总爱给家里修修补补，凳子腿松了，椅子面裂了，他都能修好。爷爷总说，东西能用就别扔，修修补补又三年。
一晃，已经是七十二万年前的事了。
【宿主，你又想家了吗？】星济007小声问。
“有点。”裴寒姝难得承认。
【别难过呀，】系统连忙安慰，【等咱们升到满级，就能回去了。到时候你就能见到你爸爸妈妈、爷爷了，还能坐爷爷修的凳子，吃做的红烧肉。】
裴寒姝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她知道。
路虽远，行则将至。
夜色渐浓，小镇陷入沉睡。
裴寒姝盘膝坐在床上，闭目调息。
神魂深处的裂痕又愈合了些许，凡尘的暖意和功德之力交织在一起，温和地滋养着本源。
她能清晰地感知到，李家坳那边，受伤的老人已经稳住了伤势，一家人悬着的心落了地，浓浓的感念顺着夜色飘过来，化作细碎的功德金光，没入她的神魂。
很轻，却很暖。
明天，就能攒够升级的积分了。
裴寒姝缓缓睁开眼，眸底闪过一丝微光。
外伤药，员工招聘，都近在眼前了。
这家小店，会越来越像样的。
而她回家的路，也会越走越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