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青石镇的鸡鸣刚叫过第三遍，裴寒姝就起身了。
昨夜神魂被细碎的万民暖意温养着，竟难得睡了个安稳觉，深处的钝痛都轻了几分。
她简单洗漱了一番，走到前店，指尖拂过货架上满满当当的粮袋。
糯米莹润，小米金黄，红豆饱满，绿豆鲜亮，三十五样粮食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，连袋口的封边都齐整如一。若不是亲眼见过系统补货的无声无息，任谁都会以为是连夜从大库房搬来的。
【宿主早呀！】星济007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，很快又精神起来，【今天全品类粮食第一天亮相，肯定能爆火！】
【我已经把价格都录好了，都按比供销社略高、远低于黑市的标准定的，小米一毛八一斤，黄豆一毛七，红薯淀粉两毛二，绝对公道！】
裴寒姝微微颔首，伸手拉开了木门销。
寒风吹进来，带着清晨的霜气，也把满店的杂粮香气吹了出去。
这会儿街上还没什么人，只有几个早起挑水的汉子，路过店门口下意识往里面瞟了一眼。这一瞟，脚步就顿住了。
“哎？老陈你看！这家店咋这么多粮？”
“我的天，小米、红豆、黑米？这供销社都少见的稀罕货，这儿居然摆了这么多？”
两个挑水的汉子放下水桶，凑到门口探头探脑，脸上满是不敢置信。
这年头主粮都不够吃，杂粮更是金贵，谁家过年能吃上一顿小米粥都算好年景，这家店居然摆了满满三货架？
裴寒姝站在柜台后，语气平淡：“进来看看吧，都卖，不用票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抬脚走了进去。
货架上一袋袋粮食码得整整齐齐，品类多得数不过来。这个摸摸黄豆，那个捏捏小米，越看越心惊。
“姑娘，这小米真不用票？多少钱一斤？”年纪稍长的陈老汉忍不住开口，他家里老伴卧病，就想喝口小米粥养养，可供销社小米要工业券加粮票，攒了半年都没凑够。
“一毛八一斤，不用票。”裴寒姝道。
陈老汉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黑市小米都卖到四毛了还抢不到，这儿才一毛八？他连忙摸出兜里皱巴巴的一块钱，手都有点抖：“那、给我来五斤小米！”
“好。”裴寒姝转身拿了五斤装好的小米递过去。
陈老汉接过沉甸甸的袋子，入手温热，颗粒匀实，闻着都有米香。他攥着袋子，连声道谢，挑着水桶走的时候脚步都飘着，逢人就念叨：“街中间粮店有小米卖！一毛八一斤不用票！快去啊！”
消息像长了腿，没半个时辰就传遍了半条镇。
原本还在家做饭的、正准备去上工的、本来打算去供销社排队的，纷纷拎着布袋子往这边赶。
“真有小米？我得去看看！我家儿媳妇坐月子，正缺这个！”
“还有黄豆呢！买点黄豆发豆芽，好歹能添个菜！”
“听说还有红薯淀粉？过年做粉条正好！”
等天光大亮的时候，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，比昨天人还多。队伍里男女老少都有，个个挎着布袋子、竹篮子，脸上带着期盼。
排在最前面的是个穿碎花棉袄的年轻媳妇，是隔壁村的，天不亮就往这儿赶。她一进门就直奔小米，一口气买了八斤，红着脸说：“我生孩子亏了身子，娘说小米最养人。供销社要票还总缺货，可算找着地方了。”
裴寒姝给她装好，接过钱，语气平和：“慢走。”
队伍慢慢往前挪，问询声、惊叹声此起彼伏。
“哎哟还有黑米呢？这可是好东西，给老人补身子最好！”
“芸豆也有！炖排骨香得很！可惜这年头肉少，买点芸豆炖土豆也下饭。”
“绿豆好啊！夏天熬绿豆汤解暑，家里孩子总上火，得买点备着。”
人人脸上都带着笑。饥荒年月，能有一口饱饭就不错了，如今还能挑挑拣拣买杂粮，搁以前想都不敢想。
裴寒姝站在柜台后，递货、收钱，动作不快却很稳。系统自动算账报数，她只需要动手拿货，省心省力。偶尔遇上老人算不清账，她也会耐心等一等，从不多言。
【宿主宿主！积分涨得好快！已经破三千了！】星济007兴奋得不行，【照这个速度，明天就能攒够升级的积分啦！我的皮肤基金也涨了好多，嘿嘿。】
裴寒姝没应声，目光扫过队伍末尾。
那里站着个裹蓝头巾的妇人，正是昨天来过的李桂兰。她身边跟着七八个妇女，个个挎着篮子，正低声跟她们说着什么，时不时抬手维持一下队伍秩序，喊着“别挤别挤，都能买到”。
见裴寒姝看过来，李桂兰笑着挥了挥手，嗓门洪亮：“裴老板！我带村里的姐妹们来照顾你生意！都是本分人，都守规矩！”
裴寒姝微微点头，算是回应。
这群妇女排到的时候，个个都挑得仔细。有买黄豆做豆腐的，有买红豆给孩子补气血的，还有买高粱米酿酒的，七嘴八舌，热闹得很。
李桂兰买了十斤黄豆、五斤玉米面，付完钱没急着走，靠在柜台边搭话：“裴老板，你这货也太全了，比县城供销社品类还多。以后我们村买粮可方便多了，不用再跑几十里地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压低声音：“我跟你说，刚才我看见供销社的人了，鬼鬼祟祟在对面瞅了半天，估计是眼红你生意好。你当心点，他们指不定背后使什么坏。”
裴寒姝抬了抬眼，语气没什么波澜：“无妨。合法经营，不怕查。”
她有系统给的绝密身份兜底，别说供销社主任，就是县长来，也查不出半分问题。
李桂兰见她有成竹，也就放了心，又叮嘱了两句“有事招呼一声”，才带着姐妹们拎着东西走了。
李桂兰没看错。
街对面的墙下，确实站着个穿灰中山装的男人，是县供销社主任赵德发的跟班，叫小吴。他奉赵主任的命来打探情况，本来以为就是个卖主粮的小黑店，结果凑过来一看，惊得下巴都快掉了。
小米、黑米、红豆、绿豆、山药、淀粉……三十多种粮食，码得满满当当，比县供销社的粮仓品类还全。而且个个品相上乘，价格公道，还不用票。
这哪儿是小商贩啊？这货源也太硬了！
他不敢多待，看了半个时辰，连忙转身往县供销社跑，回去报信。
县供销社办公室里，赵德发正对着上个月的供应报表唉声叹气。
全县粮缺口太大，上级拨的粮迟迟不到，下面各公社天天来催，他头发都愁掉了一把。早上听说青石镇开了家私人粮店，他本来没当回事，觉得撑死就是个投机倒把的小打小闹，派小吴去看看，不行就按规定查了。
可等小吴气喘吁吁跑回来，说的话却让他坐不住了。
“赵主任！真邪门了！那家店品类老全了！三十多种粮食，小米、红豆、淀粉啥都有，品相比咱们供销社的还好！价格比牌价高两分，不用票，买的人老多了，队伍都排到巷口了！”
“三十多种？”赵德发猛地站起来，眉头拧成疙瘩，“你看清楚了？哪儿来的货？”
“看不清！仓库在后院，门帘挡着严严实实的。但人家补货快得很，卖空了转眼就满上，跟变戏法似的！”小吴咽了口唾沫，“还有啊主任，我打听了，店主是个年轻姑娘，叫裴寒姝，户籍迁过来的，公社那边查档案，说是绝密级别的，碰都碰不得。”
“绝密？”
赵德发心里咯噔一下，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。
他在供销社了十几年，最懂这里面的门道。户籍标绝密的，要么是上面下来历练的，要么是隐世大家族的人，哪一个都不是他能得罪的。
人家私开粮店？人家那是合法经营，背景硬得能通天。
他刚才还想着要不要派人去查查，现在想想，幸亏没冲动。真要是得罪了这位，他这个供销社主任怕是都当到头了。
赵德发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圈，很快拿定了主意。
“行了，我知道了。”他停下脚步，叮嘱小吴，“这事就当没看见。人家合法经营，价格公道，还能帮咱们缓解供应压力，是好事。以后不许去那边找茬，路过了客气点，听见没？”
小吴愣了一下，连忙点头：“哎，听见了！”
他心里也明白，这位裴老板，背景深不可测，是绝对不能招惹的主儿。
店里的生意一直红火到晌午，排队的人才渐渐少了。
裴寒姝趁着没人，调出光屏看了一眼。
【当前累计积分：1876分
当新增积分：1864分
当前功德值：18点
系统等级：1级
下一级升级所需：累计积分2000分 + 功德15点
【宿主，咱们今晚就能升2级了对吧？】星济007眼巴巴地问，【升了级就能解锁油脂和调料了，解锁了品类更多，积分涨得更快！】
“嗯。”裴寒姝淡淡应着，指尖轻轻敲了敲柜台。
升级不急，等积分够了，攒一攒再升也不迟。她更在意的是功德值，两点功德的缺口，与其等积分兑换，不如做点实事来得快。
正想着，就见门口走进来一个老太太，拄着拐杖，颤巍巍的，正是五保户赵老太。她穿得单薄，衣服上打了好几个补丁，手里攥着个布包，走到柜台前，有点局促地开口：
“姑娘，我、我用几个鸡蛋换两斤玉米面，行不？家里快断粮了……”
她声音很小，带着点卑微。无儿无女的五保户，全靠公社那点救济粮过子，早就饿得体虚了。昨天听说这家店公道，攒了十个鸡蛋，特意走了半里地过来。
裴寒姝看了她一眼。老人脸上皱纹深得像沟壑，手背上全是老人斑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，站都站不稳。
“鸡蛋放这儿吧。”她语气平淡，转身却拿了五斤玉米面，又添了一斤小米，一起递了过去，“十个鸡蛋，换这些。”
赵老太愣住了，连连摆手：“姑娘，这、这太多了！十个鸡蛋值不了这么多！我不能要……”
这年头鸡蛋才三分钱一个，十个才三毛钱，五斤玉米面就五毛了，还有一斤小米，差得太多了。
“拿着吧。”裴寒姝把袋子塞到她手里，语气不容拒绝，“天冷风大，早点回去。”
赵老太攥着沉甸甸的粮袋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她活了大半辈子，受过不少白眼，难得遇上这么心善的姑娘。她嘴唇哆嗦着，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，最后深深鞠了一躬：“姑娘，你是好人……好人有好报……”
她拎着粮，一步三回头地走了，走得很慢，却背挺得比来时直了些。
【叮！获得善行功德2点！当前功德值20点！】
系统的提示音响起。
裴寒姝眸光微平。
两点功德，刚好凑够升级门槛。
比起用积分兑换，这样帮到人，更踏实。
下午的客流依旧不少，大多是周边村子闻讯赶来的村民。有扛着红薯的，有拎着菜的，还有背着半袋野枣的，都拿来换粮。系统自动估值，公平公道，没人觉得吃亏。
裴寒姝站在柜台后，看着最后一个客人离去，街上的天色渐渐暗下来。
【宿主！积分够了！功德也够了！可以升级啦！】星济007激动得声音都发颤，【现在确认升级吗？升级了今晚零点就会改造店铺，明天就能解锁2级品类啦！】
裴寒姝站在柜台后，看着最后一个客人离去，街上的天色渐渐暗下来。
她没立刻确认。
“不急。”她淡淡道，“明天再说。”
升不升级，什么时候升，全由她做主。刚攒够积分就急着升级，反倒显得沉不住气。先稳一稳，看看明天的营收情况再说。
星济007虽然有点失望，但也乖乖应了：“哦，好。都听宿主的。”
裴寒姝拉下门板，好销。
小厨房里很快飘出饭菜香，她简单做了个小米粥，就着一点咸菜吃了。饭后坐在后院的老槐树下，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点沉下去。
神识铺开，能听见镇上各家各户的动静。
有孩子喝着小米粥开心地笑，有老人念叨着终于吃上细粮了，有夫妻商量着明天再去买点黄豆发豆芽。细碎的暖意顺着神识传回来，温养着神魂深处的裂痕，比单纯的功德数值更柔和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，曾斩过神魔，掌过生死，如今却在这苦寒年代，给普通人递上一袋袋粮食。
好像也挺好。
【宿主，你在想什么呀？】星济007小声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裴寒姝收回目光，起身回屋，“早点休息。明天照常营业。”
【好嘞！宿主晚安！】
夜色渐深，小镇陷入沉睡。
裴寒姝盘膝坐在床上，闭目调息。
没有灵气，就靠万民暖意温养神魂，进度虽慢，却胜在安稳。
她能感觉到，神魂上的裂痕，正在一点点、缓慢地愈合。
而回家的路，也在这一袋袋粮食里，一步步往前延伸着。
明天，会更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