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擦亮,青石板上的霜粒还泛着冷光,小店门口就已经围了三四个人。都是赶早来买粮的老主顾,搓着手跺着脚,一边哈气一边唠家常。
裴寒姝拉开门闩的瞬间,浓郁的油香混着酱香、粮食的温香扑面而来,顺着门缝涌到街上。
门口几个人同时抽了抽鼻子,眼睛都亮了。
“哎?什么味儿这么香?是豆油吧?”
“不能吧?她家不是只卖粮吗?”
几个人狐疑着往里走,一抬眼就看见货架最前排新增了两排货品——亮澄澄的油桶码得整整齐齐,玻璃瓶装的酱油、陈醋泛着温润的光,旁边还有码成小山的精盐袋、用纸包好的八角桂皮。
满满当当,琳琅满目。
“真有油!还有酱油醋!”
打头的汉子惊呼出声,几步凑到货架前,盯着油桶挪不开眼,“我的天,豆油、菜籽油、花生油都有?这、这不用油票?”
“不用。”裴寒姝站在柜台后,语气平淡,“豆油八毛一斤,菜籽油七毛五,都不用票,现金、实物抵换都收。价格都标在桶边上。”
几个人瞬间炸了。
这年头油票比粮票还金贵,一人一年才发半斤油票,炒菜都得用筷子头蘸着放,谁家用油不是省了又省?黑市豆油都卖到一块五一斤了还抢不到,这儿才八毛,还不用票?
“给我来五斤豆油!”
“我要三斤菜籽油,再来两斤酱油!”
“称一斤粗盐,再来包八角!过年炖肉正好用!”
几个人争先恐后地开口,脸上全是掩不住的惊喜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,顺着街道飞快传开。原本往供销社走的人,原本在街边摆摊的人,听说粮店上了油盐酱醋还不用票,呼啦啦全往这边涌。
原本只有几个人的店门口,眨眼功夫就排起了长队,比前几天卖杂粮的时候还热闹。
李桂兰挤在最前头,大嗓门隔着老远就响起来:“裴老板!我就说你快上油了!果真没让我等!”
她风风火火挤到柜台前,拍着柜台笑:“给我来十斤豆油,三斤生抽,两斤老陈醋,再来包八角、包桂皮!我家那口子听说你这儿要上油,昨晚念叨了半宿,说终于能吃顿带油星的炖菜了!”
“好。”裴寒姝点头,转身给她装货。
十斤豆油沉甸甸的,李桂兰拎在手里,笑得合不拢嘴:“真好!不用票不说,比黑市便宜一半还多!裴老板你可真是我们的大救星!”
她付了钱,拎着东西没急着走,转身就帮着维持队伍秩序,扯着嗓子喊:“都排好队啊!别挤!油够多,人人都能买着!队的我可把人拽出来啊!”
有她帮忙,队伍虽长却不乱,人人脸上都带着笑,嘴里念叨的全是“这下好了”“终于能吃顿香的了”。
队伍慢慢往前挪,采购的人大多是粮油一起买。有给坐月子的媳妇买花生油补身子的,有给家里老人买香油拌凉菜的,还有称上几斤盐、打两斤酱油备着过年的。家家户户都缺这些东西,憋了太久,一下子放开了买,个个都像捡了宝似的。
【宿主宿主!涨得好快!可用余额已经破一千五啦!】星济007兴奋地报数,【照这个速度,今天就能破两千!很快就能攒够升3级的积分啦!】
裴寒姝面上不动声色,手上递货的动作稳而准。
升3级要六千积分,还差得远,不急。她心里有数,油脂调料是刚需,营收稳得住,攒够只是时间问题。
快到晌午的时候,队伍末尾慢慢挪过来一个身影。
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,左腿有点跛,走路一瘸一拐的,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,裤腿膝盖处补着两块补丁,手上沾着点黑糊糊的鞋油。他肩上挎着个修鞋箱子,挤在队伍里,显得有点局促,时不时踮脚往柜台这边望,又很快低下头。
好不容易轮到他,汉子把修鞋箱轻轻放在脚边,搓了搓冻得开裂的手,声音有点沙哑:“姑娘,给我称二斤粗盐,打一斤最便宜的酱油就行。”
他说着,从棉袄内层的口袋里掏出个布包,一层层掀开,里面全是一分、两分的毛票,还有几个钢镚,数了好半天,才数出三毛四分钱,小心翼翼地推到柜台前。
粗盐一毛一斤,酱油一毛四一斤,二斤盐加一斤酱油,正好三毛四。
裴寒姝扫了他一眼。男人脸上沟壑很深,眼角满是皱纹,左腿不自然地蜷着,一看就是常年劳累落下的残疾。她没多问,转身称好盐、打好酱油,用油纸包严实了递过去:“拿好。”
汉子连忙双手接过来,抱在怀里,像是抱着什么宝贝。他连连道谢,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停下,回过头来,有点拘谨地开口:
“姑娘,我是街尾修鞋的吴德顺,大伙都叫我吴师傅。以后你店里要是有鞋坏了、皮包布包开线了,或者桌椅板凳上的皮子要补,尽管找我。我就在街尾老槐树下摆摊,分文不收。”
他说得很认真,眼神里带着点底层人特有的质朴和感恩。他知道这家店东西公道,不用票,对他这样腿脚不便、赚不了几个工分的人来说,已经是天大的便利。别的帮不上,修修补补的活,他能搭把手。
裴寒姝微微颔首,语气平缓了几分:“多谢。有需要会找你。”
吴德顺笑了笑,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,挎着修鞋箱,一瘸一拐地走了。冬的阳光落在他背上,虽然步履蹒跚,却走得很踏实。
【宿主,这个吴师傅人还挺好的。】星济007小声说,【看着本本分分的,不像坏人。】
“嗯。”裴寒姝淡淡应了一声。
她阅人无数,寂灭帝魂辨善恶最是精准。这个吴德顺,心性端正,知恩图报,是个本分人。往后子长着,总有打交道的时候。
晌午刚过,街对面的墙角处,供销社的小吴缩着脖子站了半天,脸都冻白了。
他本来是照常来打探,结果一看见货架上的油盐酱醋,差点惊掉下巴。
我的娘哎!连油都敢卖?还不用油票?
这可不是小事啊!粮油盐铁都是统购统销的紧俏物资,私人敢卖油,那可不是普通投机倒把的罪名。可人家就光明正大摆在货架上卖,生意红火得不行,公社、派出所连问都不问。
小吴不敢多待,撒腿就往县供销社跑,回去报信。
办公室里,赵德发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,听小吴气喘吁吁说完,手里的茶缸“咚”一声放在桌上,溅出了茶水。
“你说什么?她连豆油、酱油、精盐都摆出来卖了?”
“是啊主任!满满两货架!豆油八毛一斤,不用票,买的人老多了!”小吴喘着气说,“我瞅着,比咱们供销社的货还全,品相还好!”
赵德发背着手,在屋里踱了一圈又一圈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卖粮也就算了,毕竟杂粮不算最紧俏的。可油、盐、酱油,这都是统销物资啊!私人敢这么卖,要么是背景通天,有上面的特批;要么就是疯了。
可这位裴老板,怎么看都不像疯了的。户籍绝密,行事稳当,不声不响就把货摆出来了,摆明了有恃无恐。
赵德发停下脚步,重重叹了口气。
“行了,我知道了。”他摆了摆手,语气里带着点无奈,也带着点释然,“以后别去打探了。人家愿意卖,老百姓愿意买,又没出乱子,咱们就当不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,又叮嘱道:“跟底下人都交代一声,不许去那边找茬,不许乱说话。这位裴老板,水深着呢,咱们得罪不起。”
“哎,我记住了。”小吴连忙点头。
他心里也清楚,能这么光明正大卖紧俏物资的,绝对不是他们能招惹的。以后路过客气点,总没错。
下午的客流缓了些,大多是上午听说了消息,下午特意赶过来的周边村民。
小石头也来了,背着小竹筐,里面装着半筐刚挖的野菜,还有几个捡来的玻璃瓶子。他把竹筐放在门口,踮着脚跟裴寒姝说:“姐姐,这是我挖的婆婆丁,还有捡的瓶子,给你。瓶子能装酱油醋。”
孩子的脸冻得通红,眼睛却亮晶晶的。
裴寒姝看了看筐里净净的野菜,又看了看孩子冻裂的小手,转身从货架上拿了一块硫磺皂,塞进他手里:“拿回去,洗衣服洗手用。”
硫磺皂八分钱一块,不算贵,却实用。冬天手上容易长冻疮,用皂洗净了好得快。
小石头攥着滑溜溜的香皂,愣了好半天,才反应过来,使劲点头:“谢谢姐姐!”
他把香皂小心翼翼揣进棉袄内层的口袋里,像揣着什么宝贝,蹦蹦跳跳地走了。
太阳西斜的时候,最后一个客人离去。
裴寒姝拉下门板,调出光屏。淡蓝色的面板上数字清晰:
【当前可用积分余额:2317
当新增可用积分:2125
当前功德值:31点
系统等级:2级
下一级升级消耗:6000积分 + 功德门槛30点(功德已达标)
3级可解锁品类:基础用百货类(1800积分)、基础外伤药类(2500积分)】
星济007算了算,美滋滋地说:【还差三千六百多积分就能升3级啦!照这个速度,两三天就能攒够!等解锁了用品和外伤药,生意肯定还要好!】
裴寒姝指尖轻轻划过光屏,没说话。
三千多积分,看似不远,实则要稳扎稳打。3级解锁招聘权限,招了员工,她才能彻底从琐事里脱身,腾出精力规划后续的品类和升级节奏。
她转身走到货架边,看着满架的油桶、调料袋。
豆油的醇厚,酱油的鲜香,八角桂皮的辛香,混着粮食的温润气息,填满了整间小店。
从最初的三种主粮,到三十五样杂粮,再到如今的油盐酱醋。不过短短几,这家小店就从一间空铺子,变成了能撑起青石镇半条街烟火气的地方。
裴寒姝走到窗边,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看。
暮色里,家家户户的烟囱冒着炊烟,隐约能听见锅里炒菜的滋滋声,还有孩子开心的笑闹声。
想来今晚,很多人家的饭菜,都比往常更香了些。
她收回目光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。
七十二万年修仙路,她见过九天云海,闯过无间,却从未像此刻这般,因为人间一碗带油星的热饭,觉得踏实。
夜色慢慢沉下来,小镇渐渐安静。
裴寒姝盘膝坐在床上,闭目调息。
神魂深处的裂痕在缓慢愈合,凡尘烟火的暖意顺着经脉流淌,温和而坚定。
她知道,明天依旧会是忙碌的一天。
而青石镇的寒冬,也会因为这家小小的店铺,一天比一天更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