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青石板上还覆着一层薄白的霜气，小店门口就已经站了两三个人。
都是附近村里的农户，天不亮就动身，扛着半袋红薯、拎着一篮鸡蛋，就为了赶早换点小米和黄豆。家里有老人孩子的，都盼着这口杂粮补补身子。
裴寒姝拉开门闩的时候，外头的人下意识往里望了一眼，看见满货架码得整整齐齐的粮袋，都忍不住眼睛一亮。
“裴老板，可算开门了！我天不亮就从王家村往这儿赶，就想换三斤小米，给我家坐月子的儿媳妇送过去！”打头的中年汉子搓着冻红的手，语气急切。
“进来吧。”裴寒姝侧身让开位置，语气平淡。
几个人鱼贯而入，看着货架上密密麻麻的品类，都看花了眼。昨天还只有三种主粮，今天居然摆满了三十多样，小米、黑米、红豆、绿豆、山药……样样都鲜亮饱满，看着就比供销社的陈货好上十倍。
“我的天，这么多种类？”汉子惊叹着，手指挨个点过去，“这是芸豆吧？我娘以前最爱吃芸豆炖土豆，好几年没见着了。”
“都卖，不用票。”裴寒姝站在柜台后，指尖轻轻搭着账台，“小米一毛八，芸豆一毛六，价格都标在货架边上。”
汉子当即拍板：“来五斤小米，二斤芸豆！剩下的都换玉米面！”
他说着把肩上的半袋红薯搬过来，“这是自家晒的红薯，你看看能抵多少。”
星济007瞬间扫描完毕，自动按1元=1积分的规则同步入账：【宿主，红薯共28斤，品相中等，估值两块五，等额计入可用积分。五斤小米九毛，二斤芸豆三毛二，剩下一块两毛八兑十二斤八两玉米面，账我自动算好啦。】
裴寒姝依着数报给汉子，对方连连点头：“合适！太合适了！供销社红薯收购价才七分一斤，你这儿给九分，公道！”
很快，几袋粮食装好递过去，汉子扛在肩上，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他腰微微一沉，脸上却笑开了花。临走时还不忘回头：“裴老板你放心，我回去就跟村里说！以后买粮都来你这儿！”
他前脚刚走，后脚就又来了一拨人。
消息传得比风还快，今天不光镇上的人来，周边三四个村子的农户都赶来了。有的扛着菜，有的拎着山货，有的攥着攒了许久的毛票，都想趁新鲜换点稀罕杂粮。
不过半个时辰，店门口就排起了长队，比昨天的队伍还长，一直拐到了巷口。
人群里，李桂兰走在最前头，身后跟着七八个挎篮子的妇女，都是李家村的。她昨天回去就跟村里念叨了半宿，说这家店粮好价平还不用票，老板人也正气。今天一早就约着姐妹们一块过来，既能搭伴，也能帮着维持维持秩序。
“都排好队啊！别挤！裴老板一个人忙不过来，咱们守点规矩，人人都能买到！”
李桂兰嗓门亮，性子又直爽，往队尾一站，几句话就把队伍捋得整整齐齐。有两个想队的年轻后生，被她瞪了一眼，讪讪地退到了后面。
裴寒姝抬眼扫过去，正好对上李桂兰看过来的目光。李桂兰咧嘴一笑，挥了挥手，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：“裴老板你忙你的！秩序我帮你看着！保证没人捣乱！”
裴寒姝微微颔首，算是谢过。
有李桂兰帮着维持秩序，队伍行进得比昨天顺畅多了。没人队，没人喧哗，大家安安静静排着，偶尔低声聊两句买什么粮，给家里谁吃，全是烟火气十足的家常话。
排在队伍里的张，手里攥着个布包，跟身边的老姐妹念叨：“我家老头子咳喘，我想换点薏米，再买点山药，熬粥养脾胃。以前得托人去县城买，还得要工业券，现在可好了，家门口就能买着。”
“可不是嘛！”老姐妹点头附和，“我家小孙子总上火，买点绿豆回去熬汤，再称点红豆，过年蒸豆包。搁以前想都不敢想，能随便挑着买。”
裴寒姝站在柜台后，递货、收钱、接实物抵换，动作有条不紊。系统在脑海里实时报数，可用积分余额一点点往上跳，像欢快的小鼓点。
【宿主宿主！可用余额已经破三千二啦！】星济007兴冲冲地说，【对了对了，刚才有个大婶偷偷往篮子里多塞了一小把绿豆，我记下来啦，要不要拉黑？】
裴寒姝眸光微掠，扫过队伍里那个穿灰布袄的大婶。大婶怀里紧紧抱着篮子，眼神有点慌，时不时往柜台这边瞟。
“不用。”她淡淡道，“提醒一次，下次再犯再处理。”
这年头子苦，贪点小便宜不算大恶，给次机会就够了。
【好嘞！】星济007应着，悄无声息地触发了个轻微的警示——大婶怀里的篮子轻轻震了一下，吓得她一哆嗦，连忙把多拿的绿豆又放了回去，脸色发白，再也不敢动歪心思了。
队伍慢慢往前挪，快到晌午的时候，轮到了一个瘦巴巴的半大孩子。
正是小石头。
他今天背着个小竹筐，里面装着半筐捡来的废铜烂铁、还有十几个晒的蝉蜕，是他攒了大半个月的东西。他踮着脚，把竹筐推到柜台边，声音细细的：“姐姐，这些……能换粮吗？我病了，想换点小米熬粥。”
裴寒姝低头看他。孩子脸冻得通红，耳朵上的冻疮破了皮，渗着点血丝，眼睛却亮得很，带着点忐忑的期盼。
星济007快速扫描：【宿主，废铜烂铁加蝉蜕，总估值0.8积分。都是零碎东西，其实不值钱的……】
“按1积分算。”裴寒姝在心里说。
【啊？哦好！】系统立刻改了数。
裴寒姝看着小石头，语气平缓：“一共值一块钱。想换什么？”
小石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，显然没想到能值这么多。他掰着手指头算：“换、换三斤小米，剩下的换玉米面，可以吗？”
“可以。”
裴寒姝转身装好粮，递过去的时候，顺手多塞了一小把红糖，用净的油纸包着，压在袋子最上面。
“给冲水喝。”她声音很轻。
小石头愣了愣，低头看着袋子里露出来的油纸角，鼻尖一下子就酸了。他咬着嘴唇，使劲点了点头，声音带着点哭腔：“谢谢姐姐……”
他抱着粮袋，小心翼翼地护着，一步三回头地走了。小小的身影在寒风里缩着，却走得格外稳。
【宿主，红糖是你从储物戒拿的吧？还没解锁呢……】系统小声说，【不过没关系，就一点点，没人会发现的。】
裴寒姝没应声。
她修仙七十二万年，储物戒里好东西数不胜数，这点红糖算不了什么。孩子懂事，老人病着，能帮一把是一把。
头升到头顶的时候，排队的人终于少了些。
李桂兰忙了一上午，口舌燥，也没急着走，进店倒了碗热水喝。她靠在柜台边，看着裴寒姝，语气带着点佩服：“裴老板，你是真沉得住气。我看你这生意这么好，怎么不多雇两个人帮忙？一个人忙前忙后的，多累啊。”
“暂时不用。”裴寒姝淡淡道，“等过段时间再说。”
招工要等3级解锁，现在还早。
李桂兰也不追问，只当她有自己的打算。她喝了口水，又想起什么似的，热心道：“对了裴老板，我听好多人问，你这儿卖不卖油、卖不卖酱油醋？现在大家粮够吃了，就缺这些调味的。供销社油票少得可怜，一人一月才二两，炒菜都舍不得放。你要是能进点油盐酱醋，生意肯定更火！”
裴寒姝抬了抬眼。
油脂、调味。
正好是2级可解锁的品类。她心里飞快盘算了一下：升2级要扣2000积分，解锁油脂1500、调料1200，加起来得4700积分。现在余额才三千出头，还差一截。
她心里记下，面上不动声色：“以后会有。”
“那可太好了！”李桂兰一拍大腿，眼睛都亮了，“要是有了油和酱油，这子可就真有滋味了！我跟你说裴老板，你要是上了货，我第一个来买！”
两人正说着，街对面慢悠悠走过两个人，穿着供销社的灰布制服，往店里瞟了好几眼，交头接耳了一阵，才慢慢走了。
李桂兰撇了撇嘴，压低声音：“你看，供销社的人又来了。天天过来瞅，估计是眼红你生意好。我跟你说，他们主任赵德发，心眼小得很，以前有个私营商贩生意好点，都被他找借口收拾了。你可得当心点。”
“无妨。”裴寒姝语气平静，没什么波澜。
一个县供销社主任，还掀不起什么风浪。真要是敢来找麻烦，吃亏的只会是他自己。
李桂兰见她有成竹，也就放下心来。又坐了会儿，见没什么事，就拎着自己买的黄豆和小米，告辞回家了。
下午的客流依旧不少，大多是远道而来的周边村民。有人背着山货，有人扛着粗粮，来来往往，小店的门槛都快被踩平了。
到太阳西斜的时候，今营收终于落定。
裴寒姝调出光屏，淡蓝色的面板上数字清晰明了：
【当前可用积分余额：4548分
当新增可用积分：2198分
当前功德值：23点
系统等级：1级
下一级升级消耗：积分2000分 + 功德门槛15点（积分功德已达标）
2级可解锁品类：食用油脂类（1500积分）、基础调味品类（1200积分）】
星济007扒着光屏算了算，兴冲冲地说：【宿主！升级只需要扣2000积分，咱们余额早就够啦！要是现在升级，今晚零点就能改造店铺，明天就能解锁油脂和调料了！不过……要是升级加解锁两个品类，一共要扣4700积分，还差一百五十多分。】
它算得门儿清，升级2000，油脂1500，调料1200，加起来4700，现在余额4548，差了一小截。
裴寒姝指尖轻轻敲着柜台，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。
差得不多，也就半天的营收。
“再等等。”她说，“明天再升。”
一来差百来分，凑齐了一次性升级加解锁，省得反复作；二来刚开业几天就连着升级上新，太扎眼。先稳一天，让全品类粮食的热度再发酵发酵，等大家的期待感攒够了，再放出油脂和调料，效果才最好。
稳扎稳打，才是长久之道。
星济007虽然有点小失望，但还是乖乖应了：“哦……好，都听宿主的。反正也差不了多少，明天一上午就能凑够。”
它顿了顿，又美滋滋地补充：【反正我的提成又涨啦，再攒两天就能买第一款基础皮肤了！开心！】
裴寒姝拉下门板，好销。
后院的小厨房里，很快飘出饭菜香。她煮了点小米粥，就着一碟酱菜，吃得简单。
饭后她站在院子里，抬头看天。
寒冬的夜空很净，星星很亮，像第一世老家夏夜的星空。
她想起小时候，坐在院子里摇着蒲扇，给她讲牛郎织女的故事，桌上摆着切好的西瓜，甜丝丝的。爸妈在旁边看电视，声音不大，却很热闹。
那是她七十二万年里，最怀念的画面。
【宿主，你又想家了对不对？】星济007的声音软乎乎的，带着点安慰，【别难过呀，咱们肯定能回去的。等升到30级，攒够时空能量，你就能回去见你爸爸妈妈和爷爷了。】
“嗯。”裴寒姝轻轻应了一声，收回目光。
她转身回屋，走到货架边，指尖拂过一袋袋饱满的粮食。
杂粮暖得了百姓的胃，功德暖得了她的神魂。
只要一步步走下去，总有到家的那一天。
夜色渐深，小镇万籁俱寂。
裴寒姝盘膝坐在床上，闭目调息。
神魂深处的裂痕在缓慢愈合，细微的暖意顺着经脉游走，带着凡尘烟火的温度。
她知道，明天依旧会是忙碌的一天。
等凑够了积分，升级、解锁油脂调料，这家小店的烟火气，只会更浓。
寒冬很长，可暖意在一点点变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