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架粮食的温润香气在狭小的店铺里缓缓散开，冲淡了土坯墙的霉味和寒风的冷意。
裴寒姝站在货架前看了片刻，指尖拂过袋口平整的封边，转身往后院走。系统的补货悄无声息，连半点灵力波动都没泄露，凡俗之人本察觉不到异常，这点倒是比她预想的稳妥。
【宿主，你饿不饿呀？】星济007的声音又冒了出来，带着点讨好，【储物间除了成袋的粮食，还有小份的散装样品，你可以拿点出来煮点粥喝。你现在有伤在身，得好好吃饭才行！】
裴寒姝脚步顿了顿。
说起来，从飞升遇袭到坠入时空裂隙，再到落地这个年代，她已经许久未进过食了。女帝之躯本可不食五谷，可如今神魂重伤、修为封印九成九，肉身到底还是需要凡尘食物维持基本状态。
她推开小厨房的门，土灶台冷锅冷灶，墙角堆着一小捆柴火，倒是比她预想的齐全些。系统显然早就考虑到了她的起居，连柴火都提前备好了。
“这些柴火也是新手礼包里的？”她弯腰捡起一木柴，指尖微凉。
【是呀是呀！】星济007邀功似的，【还有两口净的铁锅、几个粗瓷碗、一摞陶盘子，都放在灶台旁边的柜子里呢！我特意选的最符合这个年代的款式！】
裴寒姝拉开灶台边掉漆的木柜，里面果然整整齐齐码着铁锅、瓷碗，还有一双竹筷、一把木勺。样式普通，做工不算精细，和寻常百姓家用的没两样，唯独净得发亮，半点锈迹油污都没有。
她拿了小砂锅出来，又从储物间取了小半碗粳米、几颗红枣——红枣是她刚才扫货架时瞥见的，混在玉米面的缝隙里，想来是系统补货时顺带塞的小福利。
“你还额外加了东西？”她舀了瓢冷水倒进锅里，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。
星济007瞬间有点慌，以为自己违规了，连忙解释：【就、就一点点红枣！是新手礼包的隐藏小福利！我看你受伤了，补补气血嘛……你不要我就马上收回去！】
小家伙急得声音都发颤，像个偷偷塞糖被抓包的小朋友。
裴寒姝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，很快又恢复了清冷：“不用收。谢谢。”
【哎！哎！】系统瞬间活过来，声音雀跃，【不用客气！应该的！】
柴火很快燃起来，橘色的火苗舔着锅底，小小的厨房里慢慢暖和起来。粳米在锅里慢慢煮开，咕嘟咕嘟冒着泡，米香混着枣香飘出来，在寒夜里格外勾人。
裴寒姝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，借着炉火的光，慢悠悠地问：“定价怎么定？系统有参考吗？”
【有的有的！】系统立刻调出光屏，一行行价格浮现在她眼前，【我扫描了青石镇供销社的牌价，还有黑市的浮动价，给你做了参考。】
【咱们不用票，价格可以比供销社牌价略高一点，比黑市低很多，这样大家觉得划算，咱们也不亏积分！】
【你看啊，供销社粳米一毛四一斤，要全国粮票；黑市都卖到三毛五了还抢不到。我建议咱们定一毛六一斤，不用任何票，现金、实物抵值都收，绝对有竞争力！】
【小麦粉供销社一毛三一斤要粮票，咱们定一毛五；玉米面供销社八分要粮票，咱们定一毛。怎么样宿主？这个价格合适不？】】
裴寒姝盯着光屏上的数字，指尖轻轻敲着膝盖。
一毛六一斤大米，不用票。
听起来比供销社贵两分钱，可在票证比钱还金贵的年代，不用票就等于省了大半成本。
寻常人家一个人一月才二十几斤粮票，精打细算都不够吃，有钱没票也买不到粮。黑市价格翻两倍还不一定有货，她这个价，算得上是平价利民了。
“就按这个价。”她淡淡开口，“所有品类，都按这个标准来——比供销社牌价略高，远低于黑市，免票证。”
【好嘞！我马上把价格录入结算系统！】星济007劲十足，【等下顾客拿实物来换，我自动扫描估值，折算成等额的物资，多退少补，绝对公平！宿主你都不用算账，全交给我就行！】
粥煮得软糯浓稠，裴寒姝盛了一碗，捧着粗瓷碗慢慢喝。温热的米粥滑进胃里，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散开，连神魂深处的钝痛都轻了几分。
她喝着粥，听系统在脑海里叽叽喳喳地碎碎念。
【宿主，你说咱们一天能赚多少积分呀？要是每天能赚一百积分，我一个月就能攒够买第一款基础皮肤的提成啦！】
【我跟你说哦，我认识的星芒233，它宿主超厉害，开商店三个月就升到5级了，它都有三款限定皮肤了，上次串门还跟我炫耀来着……】
【不过宿主你放心！我肯定不拖后腿！我算力超强的！算账、估值、补货都快得很！咱们肯定比星芒233升级还快！】
小家伙越说越兴奋，一会儿说皮肤，一会儿说位面零食，一会儿又拍脯保证好好活，活脱脱一个没长大的孩子。
裴寒姝喝完最后一口粥，放下碗，随口问：“你还能串门？去别的系统那儿？”
【对呀对呀！】星济007语气更欢快了，【我们系统之间有专属的位面通道，没事可以串门唠嗑，还能逛位面小集市！不过我在岗的时候肯定不随便溜！就偶尔没事的时候去逛一会儿，很快就回来！绝对不耽误正事！】
它说着又赶紧补了句，生怕女主不同意：
【我串门的时候，店铺的基础结算、防护结界都正常运行的！】
【就是、就是看不到你这边具体发生什么事，回来只能看到积分和功德的数值变化……】
【不过，只要宿主需要我。默念我的名字，可以一键召回。】
裴寒姝眸光微动。
“无妨。”她语气平淡，“你想去便去，提前说一声就行。”
【真的吗？！宿主你太好了！】星济007差点蹦起来，【我就知道宿主最通情达理了！我保证绝不乱跑！每次去都跟你报备！绝对不耽误赚积分！】
小家伙开心得不行，絮絮叨叨又说了好多位面集市的趣事，什么味星云糖、流光皮肤碎片、别的系统宿主的八卦，杂七杂八，倒也不算无聊。
裴寒姝收拾了碗筷，借着炉火的光，又把厨房、卧房、储物间都仔仔细细收拾了一遍。
土坯墙扫净灰尘，破窗纸糊上系统给的厚浆纸，挡住寒风；卧房里的硬板床铺上系统附赠的粗棉褥子，好歹不硌人；储物间里除了系统补的粮食，她又把空出来的角落归置整齐，后解锁新品类也好摆放。
等一切都收拾妥当，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。
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，紧接着是几声狗吠，沉睡的小镇慢慢醒过来。寒风依旧呼啸，却比深夜里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。
裴寒姝走到前面的店铺里，站在柜台后，透过门缝往外看。
天刚破晓，青石板路上还覆着薄霜，陆续有早起的行人缩着脖子赶路。大多是去上工的社员，穿着打补丁的棉袄，扛着锄头铁锹，脚步匆匆，脸上带着没睡醒的疲惫。
【宿主，现在开门吗？】星济007小声问，有点紧张，【会不会太早了没人呀？】
“不急。”裴寒姝收回目光，“再等等。等人多些再开。”
她趁这点功夫，又把价格牌写了。
找了块平整的木板，用炭笔写下“大米 0.16元/斤 免票”“白面 0.15元/斤 免票”“玉米面 0.10元/斤 免票”几行字。
她的字带着修仙界的风骨，笔锋凌厉又不失雅致，落在粗糙的木板上，竟有种说不出的好看。
星济007哇了一声：【宿主你写字好好看！比我见过的书法大师系统写得还好看！】
裴寒姝没理会它的吹捧，把木牌靠在柜台边，正对门口，一进门就能看见。
等天光大亮，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。
有挎着篮子去供销社排队的大娘，有背着书包往学校跑的半大孩子，还有推着独轮车赶早集的货郎。人声、脚步声、吆喝声慢慢多起来，小镇彻底醒了。
“开门吧。”裴寒姝淡淡道。
她伸手拉开木门的销，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，彻底敞开。
凛冽的寒风瞬间灌进来，却也把满店的粮食香气吹了出去，顺着街道飘出去老远。
街上的行人下意识地往这边看。
这家店空了快半年了，之前是个杂货铺，老板病死之后就一直锁着，没人知道房主是谁。今天居然开门了？
众人脚步都慢了几分，好奇地往店里张望。只见柜台后站着个年轻姑娘，穿着一身素净的蓝布棉袄，头发简单挽着，面容清隽好看，气质却冷得像腊月的冰，看着就不像普通人家的姑娘。
“哎，这家店怎么开了？卖啥的啊？”
“不知道啊……看着像卖粮的？我闻着米香了。”
“卖粮？不可能吧？这年头粮都在供销社，私人哪敢卖粮？别是投机倒把的吧？”
“看着不像……你看那姑娘细皮嫩肉的，不像跑黑市的。再说谁敢在主道上开黑市店？不要命了？”
几个人站在不远处窃窃私语，指指点点，却没人敢第一个进门。
这年头政策紧，私人买卖粮食可是投机倒把的大罪，没人敢轻易沾。再说了，就算真是卖粮的，谁知道要不要票、贵不贵？万一是宰人的黑店呢？
裴寒姝站在柜台后，神色平静，半点不着急。
她早就料到了。年代特殊，百姓谨慎，没人敢贸然踏进一家陌生的店。没关系，酒香不怕巷子深，只要有第一个人尝了甜头，口碑自然会传开。
她索性靠在柜台边，闭目养神，神识却悄然铺开，漫过整条街道。
她能清楚地“看见”街角供销社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，人人手里攥着粮本和票证，缩着脖子跺脚取暖；能“听见”排队的人抱怨粮价又涨了、这个月的票又不够用；能“闻”到空气里除了寒风的冷意，还有挥之不去的、饥饿的味道。
七十二万年修仙路，她见惯了生离死别、弱肉强食，心性早已坚如磐石。可此刻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的普通人，听着他们为一口饱饭发愁，心底第一世的记忆就隐隐发烫。
她曾也是这凡尘俗世里的普通人，三餐温饱，安稳度。深知能吃上一口热饭，对寻常人家来说，就是天大的幸福。
【宿主，怎么没人进来呀……】星济007有点蔫，【是不是我们价格定高了？要不降两分钱？】
“不用。”裴寒姝语气平淡，“免票就是最大的优势。再等等。”
话音刚落，就见街道那头走来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。
老人穿着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袄，背上背着个大大的竹药篓，手里拄着木棍，脚步蹒跚，像是刚从山上采药下来。他走到店门口，闻到飘出来的米香，脚步顿住了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，抬头往店里看。
正好对上裴寒姝看过来的目光。
老人愣了一下，有点局促地搓了搓手，犹豫了好一会儿，才试探着抬脚，慢慢走进了店里。
“姑娘，你这店……是卖粮的？”他声音沙哑，带着常年上山吹风的涩，眼睛却不住地往货架上瞟，看到一袋袋饱满莹白的大米时，瞳孔都微微缩了一下。
这么多大米？
还是精装的？
连点碎米都没有？
老人心里直打鼓，这得多少票才能买啊？
裴寒姝微微颔首，语气平和：“是卖粮。大爷，大米一毛六一斤，白面一毛五一斤，玉米面一毛钱一斤。都不用票，现金、拿东西换都可以。”
“不用票？！”
老人猛地抬起头，眼睛都瞪大了，声音都拔高了几分，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“姑娘、你说啥？不用粮票？真的假的？”
这年头，买粮不用票，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别说他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，就是听都没听过这种事。
裴寒姝没多解释，只是指了指柜台边的木牌：“价格都写在这儿，童叟无欺。不用票，想买多少买多少。”
老人凑过去，眯着眼睛仔仔细细看木牌上的字。
字写得清楚，大米一毛六，白面一毛五，玉米面一毛，后面明明白白写着“免票”两个字。
他看了一遍又一遍，手指都有点抖。
真的不用票。
价格还这么公道。
比供销社只贵两三分钱，可不用票啊！他家老婆子卧病在床，想吃口细粮都难，攒了大半年的粮票，才凑出两斤大米的量，还得托人去县城供销社才能买到。
老人咽了口唾沫，又看向货架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粮袋，喉结动了动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姑娘，那……拿草药换行吗？我今早刚上山采的，都是正经药材，品相好着呢。”
“可以。”裴寒姝点头，“你把药篓放这边，把草药拿出来放在扫描台上，机器会自动扫描显示价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