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刚落，柳宝珠才在岳鹤承的陪同下，磨磨蹭蹭地过来。
她裹了件半新的薄棉袄，脸上满是不情愿和惧怕。
“快点！”李忠国不耐烦地催促。
人到齐，解缆，撑篙。
木船离开平静的港湾，驶入渐渐开阔的海面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，墨蓝色的海水在船身两侧划开白色的尾迹。
咸腥冷冽的海风毫无遮挡地扑面而来，带着沁入骨髓的湿气。
乔染站在船头附近，手扶着粗糙的船舷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这就是真正的出海了。
远离岸边，四面皆水，只有这条小小的木船是唯一的依托。
心里涌起一丝新奇和隐约的激动，还夹杂着对大海本能的敬畏。
船随着波浪起伏，起初还算平缓。
但随着离岸越来越远，海浪明显大了起来。
木船开始以一种不规则的节奏上下颠簸、左右摇晃。
乔染起初还觉得这颠簸有种独特的韵律，但很快，胃里开始泛起不适。
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毫无预兆地涌上喉咙。
“呕——”
她猛地扑到船舷边，对着海水吐了出来。
早晨吃的那点稀粥咸菜吐得净净，胃部却还在痉挛，呕不止。
“乔染同志，没事吧？”李忠国在船尾掌舵，高声问。
乔染吐得眼前发黑，耳朵嗡嗡作响，勉强抬起一只手摆了摆，声音虚弱：“没、没……事……”心里却在哀嚎：靠！没想到我堂堂……穿越一趟，居然晕船！这感觉比连续做十台手术还难受！
又是一阵剧烈的颠簸，她再次呕起来，胆汁都快吐出来了。
不行，得缓缓。
她挣扎着摸向腰间的水壶，拧开，含了一大口灵泉水，清凉甘甜的液体滑过火烧般的喉咙，暂时压下了些许恶心。
她转过身，背对其他人，将嘴里漱口的灵泉水吐进海里。
就在那一小捧混合了她唾液的灵泉水落入海面的刹那——
异变突生！
原本只有波浪翻滚的海面，突然像是被投入了诱饵的鱼塘，猛地沸腾起来！
数不清的银色、淡黄色影子从海水深处蜂拥而至，争先恐后地涌向那一片微不可察的水域，噼里啪啦地跃出水面，在渐亮的晨光中划出一道道银亮的弧线！
“哗啦——哗啦——”
“快看！鱼！好多鱼！”
“我的老天！这是咋回事？”
船上的渔民和另外几个知青都惊呆了，连掌舵的李忠国也瞪大了眼睛，难以置信地看着船侧这突然出现的、堪称诡异的鱼群聚集景象。
这些鱼种类混杂，大小都有，其中赫然有不少正是他们此次目标之一的黄鱼！
乔染僵在原地，手里还捏着水壶。海风一吹，她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。
完了！
光顾着难受，忘记灵泉水的特殊性了！
这东西对动植物有莫名的吸引力！
“乔染同志，你刚才吐啥了？还是扔啥了？咋引来这么多鱼？”一个老渔民激动又疑惑地问，眼睛死死盯着翻腾的海面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乔染身上。
乔染的心脏在腔里狂跳，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因晕船而苍白的虚弱，她茫然地眨了眨眼，看着海面，又低头看看自己空空的手和手里的水壶，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残留的难受：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啊？我就是难受，漱了漱口……吐了点海水和……嗯，早上喝的稀粥？”她说着，还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角，表情无辜又带着点晕船后的萎靡，“这……这些鱼是怎么了？凑巧路过吗？哈哈哈……” 她笑两声，试图用尴尬掩饰。
李忠国紧紧盯着海面，又看了看乔染苍白困惑的脸，眉头紧锁。
这太反常了！但他也看不出乔染有什么异常举动。
最终，对收获的渴望压过了疑惑，他黝黑的脸上猛地绽开一个巨大的笑容，挥臂吼道：
“管他娘的是为啥！老天爷送鱼，哪有不要的道理！快！下网！就这片！快！”
渔民们从震惊中回过神，狂喜取代了疑惑，呼喝着开始协同动作。
巨大的渔网被合力抛洒出去，在空中绽开一道灰色的弧线，沉沉落入那依旧鱼影攒动的海面。
乔染暗暗松了口气，趁机退到船舱边稍微避风的位置，紧紧攥着水壶，心有余悸。以后可千万得小心，这灵泉水绝不能再在野外随意暴露了。
渔网沉重，收获显然颇丰。
船上一时充满了兴奋的喧哗和拉网的号子声。
柳宝珠早就躲到一边，捂着鼻子，嫌腥。
待渔网收起一部分，活蹦乱跳的鱼在网中挣扎，银光闪闪，李忠国笑得见牙不见眼：“好啊！这一网顶平时两三网！再往里面走走，找个好位置，再下一网！”
船只调整方向，朝着更开阔的海域驶去。
海天之间，晨光已彻底驱散黑暗，将天空和海面染成一片浩瀚的金红。
乔染强迫自己适应着持续的颠簸，晕眩感在灵泉水的作用下减轻了些。她靠在船舷边，望着无垠的大海，试图用开阔的景色分散注意力。
就在这时，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右前方遥远的海平线。
在波光粼粼的金色海面上，似乎有一个与周围波纹不同的、更小的黑点，时隐时现。
她眯起眼，集中视线。
那黑点似乎……不像是海鸟的飞行轨迹。
“大队长！”乔染立刻挺直身体，指向那个方向，声音因为不确定而略微提高，“您看那边！那是不是……一个人？”
船上瞬间一静。
李忠国和所有渔民立刻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，脸上的喜色骤然凝固。
距离很远，但在清晨清晰的光线下，那个随波浮沉的黑点轮廓渐渐清晰——那似乎真的是一个人形，手臂偶尔无力地挥动一下，更多时候只是漂浮着。
“是！是有人！”一个眼尖的老渔民失声喊道，“像是抱着块木头！”
李忠国脸色骤变，没有丝毫犹豫，猛打舵轮，对着所有人大吼：
“快！收起网！全速过去！救人！！”
木船破开海浪，猛地转向，朝着那个遥远而渺小的黑点，奋力冲去。
木船全力向着那个黑点驶去，海浪拍打着船身，溅起冰冷的水花。
所有人都紧盯着前方，方才丰收的喜悦被此刻的紧张取代。
靠近了，更近了。
那果然是一个人，面朝下趴在一块断裂的木板或船壳上，随波浮沉，一动不动，只有破烂的衣物在海水中漂荡。
“快！捞上来！小心点！”李忠国吼道，同时稳住船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