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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8:51

乔染抬起泪眼,看着他,声音怯怯的,却字字清晰:“堂哥,财产是我家的,我保不住,自然捐了。总比……总比被人惦记了去,最后落得人财两空好。”

这话意有所指,乔国富脸色一僵。

王桂香也噎住了。

乔染却不再看他们,转头望向王桂香,眼圈更红了:“三叔母,我这次来,就是想求您帮帮我……我家都捐了,现在身无分文,下乡的安置费本不够……您、您能借我点钱吗?等我到了那边,挣了工分,一定还您……”

王桂香脸色瞬间变了。

借钱的?

她家现在一穷二白,睡觉的被子都是借的,哪来的钱借人?

“这、这……”王桂香支吾起来,眼神躲闪,“染染啊,不是三婶不帮你……你看我家现在这光景,刚遭了贼,什么都没了……实在是、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啊……”

乔染又看向乔梦,泪汪汪的:“梦梦姐,你呢?你之前不是说,有需要就找你吗……我现在真的没办法了……”

乔梦心里冷笑,心声清晰传进乔染耳朵:

“蠢货,我就是有钱也不会借你。捐了?呵,活该。”

嘴上却说:“染染,我也是一样……我家现在……唉。”

她说着,想到自家被搬空的事,恨得牙痒痒,心里又骂:“该死的死贼,别让我逮到你……”

乔染低下头,借着抹泪的动作,掩去唇角一闪而过的笑意。

再抬头时,又是一脸绝望:“那、那这可怎么办……我身无分文下乡,会活不下去的啊……”

“这……”王桂香搓着手,实在说不出话。

屋里陷入尴尬的沉默。

乔染又抽泣了几声,见火候差不多了,才慢慢止住泪,站起身,声音低低的:“那、那我就不打扰了……三叔母,堂哥,梦梦姐,你们……你们多保重。”

“哎,染染……”王桂香想说什么,终究没说出口。

乔染转身,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
门在身后关上。

她脸上的泪痕瞬间消失,眼神恢复清明,甚至带着几分讥诮。

慢慢走下楼梯,走出筒子楼,站在阳光下,乔染回头,看了一眼那扇小窗户。

“乔梦,乔国富,王桂香。”她轻声念出三个名字,一字一顿。

“好好享受这十年的大礼包。”

“十年后,我再来找你们算账。”

这个年代,下放可不是吃素的。

去农场改造,最苦的活,吃最差的粮,挨最狠的批,复一,年复一年。

那可比一刀了他们,舒服多了。

到时候,让他们看着,自己过得越来越好。

一个字,爽。

乔染想着,忽然笑了出声。

先是低低的笑,接着声音越来越大,最后变成畅快的大笑。

“哈哈哈哈——”

路过的行人侧目,见她一个姑娘家站在街上笑得开怀,都投来古怪的目光。

乔染不在乎。

她笑够了,抬手抹了抹笑出的眼泪,深吸一口气,转身,大步离开。

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直。

前方街道熙攘,人声车声混杂。

而她脚步轻快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
好戏,才刚刚开场。

三天后,清晨六点。

沪市火车站月台上挤满了人。

锣鼓喧天,红旗招展,高音喇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歌曲:“到农村去,到边疆去,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——”

送行的家人抹着眼泪,即将出发的知青们佩大红花,有的兴奋张望,有的沉默低头,气氛复杂得像打翻的调料罐。

乔染提着个半旧的帆布行李袋,站在人群边缘。

袋子很轻,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做样子。

真正重要的东西,全在芥子空间里。

她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,又望向前方那列墨绿色的火车,车厢上挂着红色横幅:“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光荣专列”。

心里轻轻欢呼:哦耶,奔向新生!

喇叭里开始喊车厢号和名单。

乔染对照手里的车票,找到第三节车厢,顺着人流挤过去。

上了车,扑鼻而来的是混杂的气味:汗味、烟草味、廉价肥皂味,还有不知谁带的咸菜包子味。

过道里挤满了人和行李,吵吵嚷嚷。

她的座位靠窗。

乔染侧身挤过去,把行李袋塞到座位底下,坐下,闭目养神。

据她的经验——或者说,据她看过的小说的经验——这种长途火车上,必有是非。

偷鸡摸狗的,占小便宜的,吵架拌嘴的,少不了。

眼不见为净。

陆陆续续又上来不少人。

她对面的座位来了对中年夫妇,提着大包小包,像是探亲的。

斜对面是三个年轻男知青,正兴奋地讨论着什么。

过道那边坐着个抱孩子的妇女,孩子哭闹不休。

“呜——”

汽笛长鸣,车身缓缓震动。

火车开了。

乔染靠着窗,看着站台上挥舞的手臂和模糊的面容渐渐后退,最终消失在视野里。城市的天际线越来越远,窗外开始出现农田、村庄、河流。

她真的离开了。

离开那个充满算计和危险的城市,离开那栋空荡的小洋楼,离开所有与“乔家大小姐”有关的过去。

心里忽然一阵轻松。

但轻松只持续了几秒,警觉又浮上来。

她微微睁开眼,余光扫过车厢。

斜对面那三个男知青里,有个瘦高个,眼神总往旅客的行李上瞟。

过道另一边,有个戴帽子的男人,坐得笔直,但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。

乔染重新闭上眼,心里冷笑。

果然。

不过她不担心。

贵重物品都在空间,身上只带了零钱和票证,缝在内衣暗袋里。

座位下的帆布袋,偷了也不可惜。

火车“哐当哐当”前行,时间在铁轨的节奏中流逝。

白天,有人打扑克,有人聊天,有人看书。

乔染大多时间闭目养神,偶尔睁眼看看窗外风景。

饿了就从包里摸个馒头啃——其实是空间里拿出来的,还温着。

晚上,车厢里鼾声四起。

乔染没睡实,保持着浅眠。

半夜果然有窸窣动静,她眯眼看去,那个瘦高个正悄悄摸邻座旅客的挎包。

她没吱声。

被摸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知青,睡得死沉。

瘦高个得手了,缩回手,揣进自己怀里。

乔染翻了个身,面朝车窗,继续假寐。

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
这年头,能自保就不错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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