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开了两天三夜。
第三天下午，广播里终于传来女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:“旅客朋友们，前方到站:海省椰林站，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准备好行李……”
车厢里一阵动。
乔染起身，从座位底下抽出帆布袋。
两天没正经洗漱，身上有股馊味，头发也油腻腻的。
但周围人都差不多，谁也别嫌弃谁。
火车缓缓进站。
椰林站不大，月台低矮，站房是褪色的黄墙。
但天很蓝，阳光炽烈，空气里带着咸湿的海风气息，和沪市截然不同。
乔染提着行李下车，热浪扑面而来。
月台上同样热闹。
各公社、大队来接人的牌子高高举着，吆喝声、点名声响成一片。
她踮脚张望，寻找“桃花大队”的牌子。
找了一圈，在月台西头看见了:一块旧木牌，用红漆写着“桃花大队”，字迹有些斑驳。
举牌子的是个黑瘦的中年男人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戴着草帽，正伸脖子张望下车的人流。
乔染提着行李过去。
“大叔，请问是桃花大队接知青的吗？”
男人转头看她，上下打量，点点头，口音带着本地腔:“对，你是……”
“乔染，沪市来的。”她报上名字。
“哦哦，乔染，名单上有。”男人从口袋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，对了对，又抬头，“就你一个？还有六个，三男四女，应该这趟车。”
“可能还在后面。”乔染说着，把行李放在脚边，看了看周围，“大叔，请问大概还需要等多长时间出发？”
“人齐了就走。”男人看了看头，“估摸还得个把钟头，咋，你有事？”
乔染笑了笑，从帆布袋里，实则从空间，摸出个白面包子，还温乎着，递过去:“大叔，您这么早来接，肯定没吃早饭吧？先垫垫。”
男人一愣，连忙摆手:“不用不用，你自己吃……”
“我吃过了。”乔染执意递过去，语气诚恳，“大叔，我还想去站里供销社买点东西，行李能不能麻烦您帮我看一会儿？我很快回来。”
男人看看包子，又看看她，终于接过包子，黝黑的脸上露出点笑:“成，你去吧，行李我看着。”
“谢谢大叔。”乔染甜甜一笑，又从包里摸出个水壶递过去，壶里是灵泉水，“这儿还有水，您就着吃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朝出站口走去。
走出几步，听见身后男人小声嘀咕:“这闺女，还挺会来事……”
乔染嘴角微扬。
车站外有个小供销社，比沪市的小得多，货物也简单。
但乔染本就不是真要买什么，只是找个由头把空间里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。
她在供销社里转了转，买了包水果糖、两盒火柴、一条毛巾，做做样子。
然后拎着那小包东西，拐进供销社后面的小巷。
巷子僻静，堆着些杂物。
乔染确认四下无人，心念一动，从空间里取出一大袋东西。
真的是一大袋，用粗麻布捆得结结实实，足有半人高，鼓鼓囊囊。
里头是她这几天陆陆续续准备的:二十斤大米、十斤面粉、五斤腊肉、三斤菜、两斤红糖、一瓶菜籽油，还有盐、酱油、醋等调料，外加一套被褥、几件厚衣裳。
东西塞得实实在在，沉得很。
乔染试着提了提，纹丝不动。
她有些犯难。
这么拖过去，太显眼了，也累死人。
正琢磨着，巷子外头传来“吱呀吱呀”的声音。
她探头一看，是个大娘推着板车经过，车上堆着些蔬菜。
“大娘！大娘！”乔染连忙喊。
推车的大娘停下，疑惑地回头，看见巷子里的乔染:“啥事？”
乔染小跑过去，指着巷子里那袋:“大娘，我这东西太多了，实在拿不动，想请您帮忙送到前面知青点去。我给您两毛钱，行不？”
大娘一听有钱，眼睛亮了，当即点头:“成！两毛，说话算话？”
“算话！”乔染从兜里摸出两毛钱，先递过去。
大娘接过钱，仔细揣好，推着板车进巷子。
两人合力把袋抬上车，乔染那小包东西也扔上去。
“走吧大娘，就在月台那头。”
板车“吱呀吱呀”推回点。
到的时候，已经有不少人在了。
除了之前那个黑瘦大叔，又多了四个年轻人:两男两女，看样子都是知青，带着行李，正站着说话。
见乔染跟着板车过来，车上那夸张的袋，几人都愣了。
黑瘦大叔也瞪大眼睛:“小姑娘，这、这就是你说的一点东西？”
乔染不好意思地摸摸头:“大叔，东西是……多了点。”
何止一点。
旁边那四个知青也看呆了。
一个扎麻花辫的姑娘小声对同伴说:“我的妈呀，她这是把家搬来了吧？”
另一个男知青嘀咕:“肯定是资本家的娇小姐……”
乔染只当没听见，帮大娘把麻袋卸下车，又道了谢。
大娘揣着两毛钱，高高兴兴推车走了。
黑瘦大叔看了看那袋，又看了看乔染简单的帆布袋，摇摇头，但没说什么，只道:“准备出发吧。”
“人齐了？”乔染看向那四人，“不是还有……”
“还有俩，迟到了。”大叔脸色不太好看，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旧怀表，“再等十分钟，不来咱就先走。”
话音未落，月台那头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:
“这什么破地方！热死了！连个坐的地儿都没有！”
众人转头看去。
一男一女正朝这边走来。
女的约莫十八九岁，穿着时兴的的确良衬衫，头发梳成两个刷子辫，脸蛋白净，但此刻皱着脸，满是不耐烦。
男的二十出头，高高瘦瘦，穿着洗白的军绿色服装，提着两个行李袋，面无表情。
两人走到近前，女的扫了眼众人，抬着下巴问:“谁是桃花大队接人的？”
黑瘦大叔脸色沉下来:“我是桃花大队的大队长，李忠国，你是哪个大队的？”
“桃花大队，柳宝珠。”女的语气依然不好。
李忠国盯着她:“都是一趟列车，为什么来这么晚？让大家等你一个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