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云祁没有把纽扣还回去。
他站在花房外,手里捏着那颗掉漆蝴蝶扣,脸色比刚回来时沉了很多。
苏软软看了他一眼。
又看了一眼纽扣。
小脸有点纠结。
想要回。
但是这个哥哥现在看起来像要办案。
办案要用证据。
证据暂时给他也可以。
但不能弄丢。
苏软软想了想,从小黄鸭书包里翻出一张便签,递过去。
“你要写借条。”
苏云祁低头看她。
“什么?”
苏软软很认真,“纽扣借你。丢了赔我一个真相。”
苏云祁沉默两秒。
然后真的接过便签。
苏景言站在旁边,表情复杂到像吃了半个没熟的柠檬。
“三岁半让你写借条,你还真写?”
苏云祁头也不抬。
“证物移交记录,本来就该写。”
苏景言:“……”
很好。
这个家终于疯得很整齐。
苏云祁写完借条,把便签递给苏软软。
苏软软看不懂太多字,但她看见上面有苏云祁的签名。
她满意地点点头,把便签塞进铁盒最底下。
“可以。”
苏云祁把背包里的笔记本拿出来,翻开空白页。
“我要还原当年楼梯现场。”
苏母脸色一变,“云祁,都这么晚了,过去的事……”
“妈。”
苏云祁抬头看她。
“如果过去的事是错的,就不能因为过去了,就不查。”
苏母被噎住。
苏妙妙咬着唇,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。
苏软软坐在小凳子上,抱着瓶看苏云祁画图。
苏云祁画得很快。
他先画楼梯。
再画转角。
再画栏杆。
然后用几个圆圈代表人。
可苏软软越看,小眉头皱得越紧。
最后她实在忍不住,把瓶放下。
“三哥。”
苏云祁笔尖一顿。
这是她第一次叫他三哥。
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“怎么?”
苏软软指着他的图,表情沉痛。
“你画得好丑。”
苏云祁:“……”
苏景言没忍住,低头咳了一声。
苏北辰看了他一眼,他立刻闭嘴。
苏云祁深吸一口气。
“这是示意图,不是美术作品。”
苏软软摇摇头。
“不行。”
她从书包里掏出一盒蜡笔。
盒子边角都被磨白了,里面有几蜡笔断成两截。
她挑出红色、黄色和蓝色,又趴到地上,开始画。
苏母皱眉,“软软,地上凉,你——”
话没说完,徐伯已经拿了一块垫子垫在苏软软膝盖下面。
“夫人,小小姐习惯这样画。”
苏母嘴唇动了动,没再说。
苏软软画得不漂亮。
楼梯像一条歪歪的毛毛虫。
花瓶像一只胖葫芦。
监控画成了一个带眼睛的小方块。
她自己画成一个头大身子小的小人,怀里抱着一只小熊。
苏妙妙被画成穿小披肩的小人。
旁边还有一个大大的箭头。
“这里。”
苏软软指着小熊小人。
“我在这里。”
她又指苏妙妙小人。
“姐姐在这里。”
再指花瓶。
“花瓶在这里,挡住半边。”
最后指楼梯转角。
“姐姐往这里转。”
苏云祁蹲下来看。
一开始,他只是想配合她。
可越看,他的眉头皱得越深。
苏软软的画很幼稚。
但位置关系非常清楚。
楼梯宽度。
转角距离。
花瓶遮挡。
她和苏妙妙之间的距离。
这些东西,不像编出来的。
更像一个孩子把恐惧记在脑子里,记了很久很久。
苏云祁拿起笔,在旁边的纸上重新标点。
“你当时抱着小熊?”
苏软软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哪只手抱?”
苏软软举起左手。
“这只。小熊耳朵掉了,我怕它疼。”
苏云祁手指一顿。
如果她左手抱着小熊,那么她能用力推人的动作范围会受限。
尤其是按照这个站位。
她要推苏妙妙,需要先绕过花瓶。
而当年苏妙妙说的是,苏软软从背后突然推她。
苏云祁继续问:“妙妙摔倒时,身体往哪边倒?”
苏软软想了想,伸出小手,朝右边比划。
“这样。”
她自己还差点跟着歪倒。
徐伯赶紧扶住她。
“慢点。”
苏软软稳住后,认真补充:“姐姐自己转身,披肩挂到花瓶边边,然后摔了。”
苏妙妙脸色猛地一白。
“不是!”
她立刻哭起来。
“妹妹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?我那时候摔得好疼,我本不记得这些了,你现在当然怎么说都可以!”
苏母赶紧抱住她,“妙妙别急。”
苏云祁没有看苏母。
他问:“当年妙妙伤在哪里?”
苏北辰脸色沉沉,“右膝,右手肘擦伤。”
苏云祁低头看图。
如果苏软软站在后方左侧用力推,苏妙妙会向左前方摔。
左膝和左手更容易受伤。
可她当年伤的是右膝。
这说明她很可能是转身时失衡,右侧先着地。
苏云祁的脸色一点点变冷。
“按照这个位置,苏软软推人的概率很低。”
苏母愣住。
苏父也沉默下来。
苏景言看着地上的蜡笔图,帽檐下的眼神有些乱。
这图画得太丑。
可它偏偏比他们当年所有人的判断都更像真相。
苏妙妙哭得更急。
“三哥,你为什么相信妹妹的画?她当然会画成对自己有利的样子!”
苏软软立刻把蜡笔递给她。
“姐姐也画。”
苏妙妙哭声一顿。
苏软软把红蜡笔塞过去,小脸很认真。
“你画得好,我给你鼓掌。”
苏妙妙小手僵在半空。
她哪里记得当时具体站在哪里?
她只记得周阿姨教过她。
摔了就哭。
说妹妹在后面。
说自己害怕。
说不是故意让大家误会妹妹。
那时候她还小,但她知道这样有用。
可现在,苏云祁让她画。
苏软软也让她画。
所有人都看着她。
苏妙妙握着蜡笔,眼泪一颗颗掉下来。
“我……我不记得了……”
苏软软点点头,贴心地把蜡笔拿回来。
“没关系。”
她又补一句:“演员忘词也会这样。”
佣人们集体低头。
苏景言嘴角抽了一下,差点没绷住。
苏母脸色难看,“软软,你怎么能这样说姐姐?过去的事别再提了,孩子们都受伤了。”
苏软软正在把蜡笔放回盒子里。
听见这句话,她动作停了一下。
然后她慢慢点头。
“嗯。”
苏母刚松一口气。
下一秒,苏软软抬头看她。
“你们受伤是心疼。”
“我受伤是过去。”
花房外一下安静。
苏母像被人迎面打了一巴掌,脸色瞬间白了。
苏父闭了闭眼。
苏景言垂下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苏云祁看着苏软软。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没有哭。
没有控诉。
甚至没有很重的语气。
可正因为这样,才更刺人。
一个三岁半的孩子,已经学会把自己的痛归类成“过去”。
因为没人心疼。
所以她只能自己收起来。
苏云祁蹲在地上,伸手拿起那颗纽扣。
又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透明的小密封袋。
他把纽扣放进去。
然后在袋子上写下期、来源和“第一次楼梯事件疑似证物”。
苏软软看着透明袋,眼睛亮了一点。
“它有房子了。”
苏云祁笔尖顿了顿。
“嗯。”
他把袋子收好。
“我会继续查。”
苏妙妙猛地抬头,脸色彻底慌了。
“三哥……”
苏云祁第一次没有用平时那种平和的语气回应她。
他只是看着她。
“如果你真的没做过,就不用怕查。”
苏妙妙嘴唇发抖。
苏软软把蜡笔盒抱回怀里,小声嘀咕:“这句话我以前也想说。”
可那时候没人听。
现在,终于有人开始查了。
脑海里,系统冷冰冰地响了一声。
【检测到旧案证据进入有效保存流程。】
【建议宿主奖励自己少走两步。】
苏软软眼睛一亮。
这个建议好。
她立刻往小垫子上一坐,不动了。
三哥查案,她咸鱼。
分工合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