瓶失踪案之后,苏家主宅安静了半天。
苏妙妙被苏母带回房间。
她一路哭得很伤心,可这一次,苏北辰没有跟过去哄她。
苏景言也被经纪人叫走处理热搜。
苏父在书房里接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。
花房这边反而成了最清静的地方。
苏软软拿回了洗净的粉色瓶。
徐伯不但给她消了毒,还给瓶套了一个新的防尘袋。
苏软软抱着瓶,心情终于恢复了一点。
她蹲在帐篷旁边,把早上掉出来的小饼屑一点点捡起来。
不是给自己吃。
是给蚂蚁。
花房角落有一小队蚂蚁,排得整整齐齐。
苏软软趴在地上,用小树枝把饼屑推过去。
“排队哦。”
她小声说,“不要抢,抢东西会被查监控。”
蚂蚁听不懂。
但苏软软说得很认真。
她觉得蚂蚁比苏家大人懂事。
至少蚂蚁搬东西会一起搬,不会一边哭一边说别人欺负它。
下午三点。
苏家别墅门口停下一辆黑色轿车。
车很低调。
没有夸张车队,也没有明显标志。
可门岗保安一看车牌,立刻站直了。
车门打开。
下来一个老头。
老头穿一身灰色长衫,头发胡子都白了,背着一个旧布包。
他看起来像公园里打太极的老爷爷。
可他眼神很亮,走路很稳,气场也怪。
保安赶紧上前。
“老先生,您找谁?”
老头看都没看主宅方向。
“苏软软。”
保安愣了一下。
这两天找苏软软的人不少。
有物业。
有邻居。
有偷偷看热闹的。
但这种一开口就点名的,还是第一个。
保安迟疑,“您有预约吗?”
老头皱眉。
“我找我小师父,还要预约?”
保安:“?”
旁边另一个保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小师父?
谁?
花房那个三岁半小团子?
老头已经不耐烦了。
他背着布包,绕过主宅前庭,径直往东侧花房走。
保安想拦,又不太敢拦,只能赶紧用对讲机通知。
“徐伯,门口来了个老先生,说找小小姐,还说……说小小姐是他小师父。”
对讲机那边安静了两秒。
徐伯:“先别让他惊着小小姐,我马上过去。”
可已经晚了。
老头脚步快得很。
等徐伯赶到花房外时,老头已经看见了苏软软。
小团子正趴在地上,撅着小屁股给蚂蚁搬饼屑。
她小脸沾了一点土,粉色瓶放在旁边,像办案现场的重要证物。
老头整个人僵住。
下一秒,他眼睛猛地红了。
“小师父!”
苏软软吓了一跳。
她刚抬头,就看见一个白胡子老头冲到她面前。
扑通!
老头没跪。
但他蹲得太猛,膝盖差点砸地上。
周围佣人吓得倒吸一口气。
有人小声说:“要不要报警?”
“报什么?老人家碰瓷小孩吗?”
“不是,他喊小师父……”
苏软软抱着小树枝,呆呆看着面前的老头。
白胡子。
长衫。
旧布包。
眼睛亮得像发现糖果。
她眨了眨眼。
有点眼熟。
老头激动得声音都抖。
“小师父,可算找到你了!你知道老夫找你找得多辛苦吗?”
苏软软小脸严肃起来。
她慢慢把饼屑往自己这边挪了挪。
“爷爷,你是不是认错崽了?”
老头急了。
“怎么会认错!医院走廊!糖丸!药箱!你还说我那颗药丸颜色像发霉的葡萄!”
苏软软一愣。
记忆里突然冒出一段画面。
那是她第二次被苏家丢在医院走廊的时候。
头还疼。
发卡扎破的地方包着纱布。
她坐在长椅上,等了很久也没人来接。
后来她饿了,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丸。
糖丸不是真的糖,是一个护士姐姐怕她哭给她的,说甜甜的。
结果她那天霉运犯了,刚剥开糖纸,脚下一滑,整个人啪叽摔到一个老头的药箱旁边。
糖丸骨碌碌滚进药箱。
她吓得赶紧去捡。
那老头当时正急着配药,凶巴巴地说:“别乱碰!”
可他低头一看,糖丸滚到的格子旁边,有两味药放反了。
老头脸色当场变了。
后来好像有人被救回来了。
老头追着她问名字。
她那时候又冷又饿,只说:“我叫软软,不喝苦药。”
想到这里,苏软软终于认出来。
“哦。”
她伸出小手指了指老头的胡子。
“发霉葡萄爷爷。”
周围佣人:“……”
老头不但不生气,还激动得直点头。
“对对对!就是我!沈无咎!”
徐伯听到这个名字,脸色变了。
他上前一步,“您是沈无咎沈先生?”
沈无咎摆摆手,眼睛还黏在苏软软身上。
“虚名,不重要。”
徐伯心头一震。
这哪里是虚名。
沈无咎是出了名的隐世神医。
苏家老太太晚年病重时,苏父曾托了很多关系想请他看诊,可连面都没见到。
后来苏家几次想请他给苏妙妙调理身体,也都被拒了。
这样的人,现在蹲在花房帐篷口,喊苏软软小师父?
苏北辰收到消息赶来时,看到的就是这一幕。
沈无咎蹲在泥地边。
苏软软趴在地上。
两人中间是一排蚂蚁和几粒饼屑。
沈无咎满脸激动。
苏软软满脸警惕。
画面荒唐得像谁故意剪出来整活。
苏北辰脚步一顿。
“沈先生?”
沈无咎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只一眼。
很快又低头看苏软软。
“你是?”
苏北辰脸色微僵。
苏父曾几次托人请沈无咎,沈无咎未必认识他。
但这种被无视的感觉,还是让苏北辰很不适。
他沉声道:“苏北辰。”
沈无咎随口“哦”了一声。
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盒子。
盒子打开,里面一排儿童维生素。
还有钙片、益生菌、糖丸、小饼。
沈无咎献宝一样摆到苏软软面前。
“小师父,吃饭没有?最近睡得好不好?有没有哪里疼?这都是给你带的,不苦,甜的。”
苏软软抱紧自己的瓶。
她警惕地看着那些小瓶子。
“爷爷。”
“嗯?”
“拜师可以。”
沈无咎眼睛亮了。
苏软软认真补充:“苦药不喝。”
沈无咎立刻拍口。
“不喝!谁敢给小师父喝苦药,老夫跟谁急!”
苏北辰站在旁边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苏软软不是没人要的小孩吗?
不是只会闹事、录音、讲歪理的小麻烦吗?
为什么沈无咎会找上门?
为什么他连苏家主宅都不进,却蹲在花房泥地里给她送维生素?
苏软软低头看了看那些小瓶子。
又看了看沈无咎的胡子。
“那你可以坐小凳子。”
沈无咎受宠若惊。
“好好好。”
他刚要坐,发现小凳子太小。
他一坐下去,膝盖差点顶到下巴。
周围佣人实在憋不住,纷纷低头。
苏软软很贴心地说:“爷爷,你太大只了。”
沈无咎认真点头。
“是老夫的错,老夫下次带大凳子。”
苏北辰:“……”
他突然觉得,苏家这些天对付不了苏软软,也许不是偶然。
因为现在连沈无咎都开始被她带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