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家车队离开后,苏家主宅的气氛变得更怪了。
夜色落下来。
主宅灯光亮得很。
可没人觉得暖。
苏父坐在客厅沙发上,沉默了很久。
苏母坐在旁边,眼睛时不时看向花房方向。
苏北辰站在落地窗前,单手兜,眉头紧锁。
苏景言低头刷手机,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黑。
苏妙妙坐在苏母身边,抱着兔子玩偶,眼圈红红的。
她不敢说话。
今天下午她刚因为芒果布丁被拆穿。
现在霍沉舟又亲自来找苏软软。
她能感觉到,家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变了。
以前她只要红眼睛,大家都会围过来。
可现在,她红了半天,苏母也只是摸了摸她的头,心思明显不在她身上。
苏妙妙把兔子耳朵攥得发皱。
花房那边。
苏软软坐在帐篷口,小黄鸭书包压在腿上。
文件袋在怀里。
粉色瓶放在右边。
儿童录音笔放在左边。
她整个人像一只守粮仓的小仓鼠。
谁靠近,她就抬头看谁。
徐伯端来温水,看见她这样,心里酸得不行。
“小小姐,要不要先把文件放帐篷里?您抱着累。”
苏软软摇头。
“不累。”
她小手又抱紧一点。
“粮仓不能离鼠。”
徐伯:“……”
他忍不住笑了一下,又觉得鼻子发酸。
这时,苏父苏母和苏北辰从主宅走了过来。
苏景言也跟在后面。
苏妙妙犹豫了一下,抱着兔子一起跟来。
苏软软远远看见他们,立刻把文件袋往怀里一塞。
小脸警惕。
来了。
粮仓危机。
苏父走到帐篷前,语气比之前温和很多。
“软软。”
苏软软仰头看他。
“爸爸。”
这个称呼还是声气的。
可苏父听着,心里忽然一堵。
她叫得很乖。
却没有亲近。
像在叫一个登记表上的关系人。
苏父放缓声音。
“霍先生送你的东西很贵重。你年纪太小,保管不安全。”
苏母也赶紧说:“是啊软软,妈妈不是要拿你的,只是帮你收着。你想用的时候,妈妈再给你。”
苏软软眨眨眼。
她低头看文件袋,又抬头看苏母。
苏北辰接过话。
“财产文件、黑卡、信托意向书,这些都不是玩具。你不懂丢失和盗用的后果。”
他说话时语气已经尽量放平。
可听起来还是像在开公司会议。
苏软软点头。
“对呀。”
苏北辰一愣。
他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快。
苏软软认真说:“我太小,不懂财产安全。”
苏父脸色稍缓。
苏母也露出一点希望。
下一秒,苏软软抱着文件袋补充:“所以我找懂的人。”
话音刚落,院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物业保安领着几个人走进来。
为首的是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,手里拎着公文包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律师。
其中一个人怀里还抱着一个粉色儿童文件夹。
文件夹上贴着小兔贴纸。
苏北辰脸色一沉。
“你们是?”
中年男人微微点头。
“苏大少,打扰。我们是霍先生委托的律师团队。”
苏父脸色微变。
霍沉舟动作这么快?
律师走到苏软软面前时,语气明显放轻。
“苏小姐,您好。”
苏软软抱着文件袋,慢慢往后缩了一点。
律师立刻停住,蹲下身。
“我们不拿您的东西。我们只是给您送保护文件。”
苏软软看着他手里的粉色文件夹。
粉色。
小兔贴纸。
比苏北辰的文件夹友好一点。
她问:“要签字吗?”
律师温和道:“需要您确认,但不会让您现在承担复杂责任。所有内容我们会用简单版给您解释,也会同步给第三方见证。”
苏软软想了想。
“吗?”
律师一愣,随即笑了。
“不。”
苏软软放心一点。
“那你说。”
律师打开粉色儿童文件夹。
里面除了正式文件,还有一页用图画做的简单说明。
一只小鸭子拿着卡。
一个大人伸手要拿。
旁边画了个大大的叉。
苏软软眼睛亮了。
这个她看得懂。
律师指着图,认真解释。
“霍先生赠与苏小姐的黑卡使用权、信托意向权益,以及后续可能形成的资产,都只归苏小姐个人所有。”
“任何人,包括父母、兄弟、监护人,在没有法律程序和独立监督的情况下,不得代管、挪用、转移。”
“如果有人以保管名义拿走,我们会视情况启动保护程序。”
说完,他又补了一句。
“这是霍先生的意思。”
空气安静得厉害。
苏父脸色难看。
苏母脸上的表情也僵住。
苏北辰看着那份文件,眼神沉得很。
他当然听得懂。
霍沉舟不是只给苏软软送了东西。
他还给苏软软套了一层保护壳。
明晃晃防着苏家。
苏景言在旁边低声嘀咕:“至于吗?我们还能抢一个小孩东西?”
律师抬头看他,笑容礼貌。
“苏二少,公众人物更应注意措辞。”
苏景言:“……”
他现在对“公众人物”四个字有点过敏。
苏母眼眶一红,委屈地看着苏软软。
“软软,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,怎么会害你呢?”
这句话一出,苏软软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手。
她掰起手指。
一。
“第一次,把我送乡下。”
两。
“第二次,把我丢医院。”
三。
“第三次,把我关门外。”
她抬头看苏母,小脸很平静。
“妈妈,你害得很稳定。”
花房外一瞬间静到能听见风吹玫瑰枝的声音。
苏母整个人僵住。
她眼泪一下涌出来,却说不出话。
她想说不是这样的。
想说那时候他们也误会了。
想说他们不是故意的。
可苏软软说的每一件事,都是真的。
第一次,他们把她送走。
第二次,她受伤后被留在医院。
第三次,她发烧被关在外面。
这些事过去时,苏母从没认真想过软软会不会怕。
她只觉得家里终于安静了。
妙妙终于不哭了。
现在,那些被她压下去的画面全涌回来,像一刺扎进心口。
苏父脸色灰败,嘴唇动了动。
“软软……”
苏软软没有哭。
她只是把文件袋抱得更紧。
这才是最让人难受的地方。
她连哭都不哭了。
苏北辰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。
他想起自己曾经说过“滚”。
想起保安拖走她时,她小小一只站在雨里。
他那时只觉得烦。
现在才发现,她每一次被赶走,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苏妙妙看着这一幕,心里警铃大作。
不行。
不能让苏软软继续说下去。
她立刻红了眼圈,抱着兔子往前一步。
“妹妹……”
她声音软软的,带着哭腔。
“你是不是有了钱,就不要家了?”
苏母下意识看向她。
苏妙妙眼泪掉下来。
“我知道妹妹现在有霍叔叔帮忙,有沈爷爷疼,可爸爸妈妈也是你的亲人呀。妹妹不能因为有了钱,就不要我们了……”
这句话很熟悉。
又是把苏软软推到“不懂亲情”的位置。
苏景言皱了皱眉。
如果是以前,他一定会顺着妙妙的话说苏软软冷血。
可这一次,他想起经纪人的警告,又想起芒果布丁盒。
他没开口。
苏软软看着苏妙妙。
她认真想了想。
然后声气地回答:“我没钱也没要到家呀。”
“……”
全场安静。
苏妙妙的哭声像被掐住。
苏母脸色一白,眼泪掉得更凶。
苏父闭了闭眼。
这句话太轻。
轻得像小孩随口说的。
可砸在人心上,却沉得喘不过气。
我没钱也没要到家呀。
前三次,她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黑卡。
没有信托。
没有律师。
没有沈无咎。
没有霍沉舟。
那时候她回来,只是想要爸爸妈妈哥哥。
可他们给了吗?
没有。
他们给的是怀疑、责骂、驱赶。
苏软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文件袋。
她不是不想要家。
是以前要不到。
现在她有东西了,大家才来说“我们是亲人”。
她小脑袋想不明白复杂的大人逻辑。
但她知道一个很简单的道理。
不能把饭碗交给偷过饭的人。
也不能把粮仓交给赶过鼠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