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软软抱着瓶，坐在小凳子上喝。
沈无咎刚才冲的温度正好。
不烫嘴，也不凉肚子。
她小脚尖一晃一晃，心里把沈无咎从“发霉葡萄爷爷”升级成了“会冲的发霉葡萄爷爷”。
很厉害。
比苏家大人厉害一点点。
花房外，苏家人还没散。
苏父脸色沉着，苏母眼眶还红，苏北辰站在一边，手在西裤口袋里，眉头一直没松开。
苏景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。
他戴着帽子，脸色不太好，手机一直在震。
苏妙妙站在苏母身后，小手攥着裙摆。
她看着苏软软喝。
看着沈无咎蹲在苏软软旁边。
看着苏家人一个个都不说话。
她心里越来越慌。
不对。
不该是这样的。
以前只要她不舒服，妈妈会立刻抱她。
二哥会骂苏软软。
大哥会让人把苏软软送走。
可是现在，沈无咎来了。
这个老头不但不喜欢她，还只看苏软软。
苏妙妙眼圈慢慢红了。
她吸了吸鼻子，忽然小脸一白，伸手捂住肚子。
“妈妈……”
声音很轻。
苏母立刻回神，“妙妙，怎么了？”
苏妙妙身体晃了一下，像站不稳。
“我肚子疼。”
苏母脸色一变，赶紧扶住她，“哪里疼？是不是吃坏东西了？”
苏妙妙咬着唇，看了一眼花房里的玫瑰，又看向苏软软的小帐篷。
她声音发抖，“我不知道……可能是妹妹这里的花粉……我一靠近就不舒服。”
空气瞬间安静。
几个佣人下意识看向花房。
花房里确实有玫瑰。
虽然大多数都枯了，可这两天被苏软软浇了水，有几枝居然冒出一点嫩芽。
苏母立刻抱紧苏妙妙，眼神责怪地看向苏软软。
“软软，你姐姐身体不好，你这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，万一到她怎么办？”
苏软软嘴还没松开。
她抬头，嘴边挂着一点。
乱七八糟？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帐篷，小锅，小杯子，小牌子。
都是她的家当。
她觉得挺整齐。
苏景言本来就在烦，听见苏妙妙喊疼，火气一下上来。
“苏软软，你能不能消停一点？妙妙好心来看你，你又弄这些东西害她不舒服？”
苏软软慢吞吞放下瓶。
她认真看着苏景言。
“二哥。”
苏景言皱眉，“什么？”
苏软软说：“你骂人前能不能先联网更新一下？”
苏景言：“……”
她又补一句：“现在有医生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到沈无咎身上。
沈无咎坐在儿童凳上，脸色一点都不慌。
他甚至还慢条斯理把苏软软的瓶盖好，防止落灰。
然后才抬头看苏妙妙。
“肚子疼？”
苏妙妙靠在苏母怀里，眼泪挂在睫毛上。
“嗯……好疼。”
沈无咎问：“花粉？”
苏妙妙小声说：“我也不知道，可是我一靠近妹妹这里就疼了。”
苏母心疼得不行，“沈先生，您快给妙妙看看，她从小身体就弱，不能受。”
沈无咎没接话。
他朝助理招了招手。
助理立刻打开医疗箱，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检测仪，又拿出一份儿童过敏记录表。
苏母一愣，“这是……”
沈无咎淡淡道：“既然说过敏，就按过敏查。”
苏妙妙脸色微微一僵。
苏软软小手抱着瓶，坐得端端正正。
她看着苏妙妙。
熟悉。
太熟悉了。
装病流程开始了。
第一步，喊妈妈。
第二步，捂肚子。
第三步，把锅往她帐篷上放。
第四步，大人开始骂她。
以前到第四步，她就会急。
这次不急。
她有。
还有医生。
沈无咎先看苏妙妙的皮肤、眼睑，又让助理做了简单检测。
苏妙妙乖乖伸手，眼泪一直掉。
她看起来又乖又可怜。
可沈无咎的脸色越来越冷。
几分钟后，助理把结果递过来。
“沈老，花粉相关反应阴性。倒是胃部反应明显，口腔残留有芒果成分。”
苏母愣住，“芒果？”
沈无咎翻开儿童过敏记录，指着其中一栏。
“苏妙妙，轻微芒果过敏。不是严重过敏，但过量会腹痛、起疹、恶心。”
他抬头看苏妙妙。
“你吃芒果了？”
苏妙妙脸色白了一下。
她眼泪掉得更快。
“我……我忘了……”
苏母立刻说：“孩子小，忘了也正常。”
沈无咎冷笑一声。
“小？”
他看了一眼旁边抱瓶的苏软软。
“三岁半的知道饭碗不能偷，五岁的知道自己不能吃什么吗？”
苏母脸色一僵。
苏景言想开口，却被沈无咎看了一眼。
那眼神很冷。
他硬生生把话咽回去。
苏妙妙小声哭，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，我只是太想来看妹妹了，忘记自己不能吃芒果……”
她哭到这里，苏软软忽然举起小手。
“我有证据。”
所有人看向她。
苏软软放下瓶，吭哧吭哧钻进帐篷。
小黄鸭书包被她拖出来。
她在里面翻了半天，翻出一个小垃圾袋。
垃圾袋扎得很紧。
上面还贴着一张便签。
便签上歪歪扭扭写着：可疑垃圾，不要吃。
苏软软把垃圾袋递给沈无咎。
“爷爷，这个。”
助理接过去打开。
里面是半盒芒果布丁的包装盒。
还有一只小勺子。
盒子边缘沾着黄色果泥。
空气又安静了。
苏妙妙眼神一下慌了。
“你偷我东西！”
苏软软摇头。
“不是偷。”
她小脸很认真。
“这是姐姐丢在花房后面垃圾桶旁边的。你吃的时候说，等会儿肚子疼，大人就会赶我走。”
全场死寂。
苏母抱着苏妙妙的手僵住。
苏父的眉头一点点皱紧。
苏景言脸色也变了。
苏妙妙尖叫起来：“你胡说！你偷听我！你一直偷听我！”
她声音一下拔高，不像刚才虚弱的小病人。
苏软软眨眨眼。
“没有偷听。”
她伸出小手指了指花房后面的矮墙。
“我路过。”
她认真补充：“你声音太大，坏人没有静音键。”
“噗——”
一个年轻佣人没忍住，赶紧转身假装咳嗽。
沈无咎也差点被她这句逗笑，但他还是板着脸。
苏妙妙脸涨红，哭得更大声。
“妈妈，妹妹骂我是坏人！”
苏母张了张嘴，想哄她，又想替她说话。
可芒果布丁盒就在眼前。
检测结果也在眼前。
沈无咎把过敏记录合上，语气冷得像冰。
“苏夫人，如果你还要坚持是花粉过敏，我可以现在联系机构做医学鉴定。”
苏母脸色青了又白，白了又青。
“沈先生，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？”
沈无咎盯着她。
“一个孩子明知道自己轻微芒果过敏，吃了半盒芒果布丁，再跑到另一个孩子帐篷前说花粉。”
“你们苏家以前就是这么看病的？”
苏母嘴唇发抖，说不出话。
苏软软低头看着自己的小帐篷。
她觉得帐篷有点委屈。
它只是一个帐篷。
还要背花粉锅。
苏景言终于忍不住，“妙妙可能真的忘了，她才五岁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他手机疯狂震动。
经纪人的名字跳出来。
苏景言烦躁地接起，“又怎么了？”
电话那头，经纪人的声音几乎破音。
“祖宗！你现在是不是又在家里说话？你闭嘴！千万闭嘴！”
苏景言脸色一沉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经纪人压低声音，又急又崩溃。
“直播事故还没过去，粉丝和路人现在在扒苏家真假千金！有人扒到物业群截图，还有人扒你以前采访说只有妙妙一个妹妹！”
“现在网上全在问帐篷妹妹是谁，你再替妙妙乱说一句，被人录出去，你就等着热搜挂三天吧！”
苏景言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苏软软。
小团子坐在小凳子上，抱着瓶。
脸很小，眼睛很圆。
她没哭，也没闹。
只是安静看着所有人。
可不知道为什么，苏景言忽然觉得，这场面跟以前不一样了。
以前关上门，他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。
现在不行。
物业群在看。
网友在扒。
佣人在听。
沈无咎在场。
苏软软还有录音笔。
事情已经不受他控制了。
电话里经纪人还在喊：“听见没有？别说话！别护短！你现在的人设已经在悬崖边上跳舞了！”
苏景言喉结滚了一下。
他挂断电话，脸色难看得厉害。
苏妙妙还在哭，“二哥……”
苏景言看着她，却第一次没有立刻出声。
苏妙妙心里猛地一沉。
苏软软低头喝了一口。
她觉得今天的更甜了。
不是因为糖多。
是因为锅少了一点。
脑海里，系统冷冰冰响起。
【检测到宿主成功避免花粉背锅。】
【建议宿主远离芒果布丁，远离演技拙劣人员。】
苏软软点点头。
很有道理。
她抬起头，对沈无咎说：“爷爷，我帐篷没有花粉病吧？”
沈无咎立刻道：“没有。小师父帐篷很健康。”
苏软软放心了。
她拍了拍帐篷门。
“听见没，你清白了。”
花房外。
苏家人脸色一个比一个复杂。
苏妙妙哭声越来越小。
而苏景言握着手机，第一次感觉到，那个被他一直当成麻烦的小团子，已经不是随便一句话就能被赶走的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