郝巨猛捏着那半瓶农药，没立刻发作，反而一**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了。他把农药瓶“咚”一声顿在石桌上，翘起二郎腿，目光在任家父女身上慢悠悠地扫。
“说吧，”他声音听不出喜怒，“这事儿，是私了，还是经公？”
任老西脸白得跟刷了石灰似的，冷汗顺着肥腻的脖颈往下淌。“巨…巨猛侄子，误会，都是误会！娇娇她不懂事，跟我闹别扭，瞎胡闹呢！这药…这药是…是除后院草的！”
“除草的？”郝巨猛嗤笑一声，拿起瓶子晃了晃，“除草的兑这么浓，还专门挑我鱼塘下风口撒？任老西，你当我傻，还是当村里人眼都瞎？王莹可看得真真儿的！”
瘫在地上的任娇娇猛地一哆嗦，抬头泪眼婆娑地看向郝巨猛，那眼神里有恐惧，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委屈与怨气。她长得的确不赖，尖下巴，大眼睛，就是平时那股傲劲儿没了，现在像只淋了雨的鹌鹑。
“郝…郝巨猛，”她声音发颤，带着哭腔，“是我爸我的！他说…说只要让你鱼塘吃点亏，你…你就得求他，跟他合伙…我…我不敢不听他的……”
“你闭嘴！”任老西急赤白脸地吼了一嗓子，又赶紧转向郝巨猛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，“侄子，别听她胡说！小孩子家胡咧咧！这样…这样，叔赔！鱼死了多少，叔照价赔！双倍！不，三倍！行不？”
“赔？”郝巨猛掏了掏耳朵，似乎觉得这话挺新鲜，“我那鱼塘里的鱼苗，是特殊品种，一条顶普通十条。死的那些，眼看就能上市了，价格么……”他拖长了调子，看着任老西越来越灰败的脸，“再说，鱼塘水坏了，得清塘消毒，至少三个月不能投苗，这误工的损失……还有，我郝巨猛在村里的名声，受了惊吓的精神损失费……任老西，你小卖部连货带房子卖了，够赔么？”
任老西腿一软，这回真站不住了，噗通瘫坐在地，嘴唇哆嗦着，话都说不全了。
郝巨猛不再看他，目光转向任娇娇。她坐在地上，衬衫扣子不知何时崩开了一颗，露出脖颈下一小片雪白的皮肤，随着抽泣轻轻起伏。头发散了，黏在湿漉漉的脸颊边，看着倒是比平时那副傲样子顺眼点。
“你，”郝巨猛用脚尖碰了碰掉在地上的农药瓶盖，滚到她腿边，“说说，怎么个私了法？”
任娇娇茫然地抬头，泪眼模糊地看着他，没懂。
郝巨猛身体前倾，压低声音，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：“经公，人赃并获，投毒破坏生产经营，数额不小，你爹至少进去蹲几年。你么，从犯，也好不了。你们家，完了。”
任娇娇脸上血色彻底褪尽。
“私了么，”郝巨猛往后一靠，手指在石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，“看你…懂不懂事。”
他眼神里的意思，再明显不过。
任娇娇浑身一颤，下意识抱紧双臂。任老西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，猛地抬头，看看郝巨猛，又看看自己女儿，眼神剧烈挣扎，最后那点父亲的犹豫很快被恐惧与自私压过，他居然对着任娇娇使了个眼色，低吼道：“娇娇！还…还愣着什么！快…快给巨猛赔罪！好好赔罪！”
任娇娇难以置信地看向她爹，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，只剩下绝望与麻木。她又看向郝巨猛，那个坐在那里，像山一样带着压迫感的男人。以前她觉得他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泥腿子，可现在……
她慢慢低下头，手指死死绞着衣角，骨节发白。过了好几秒，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：“…郝…郝哥…我…我知道错了…你…你别经公…求你了…”
“光说可不行，”郝巨猛站起身，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，瞥了一眼瘫软如泥的任老西，“你，出去。把门带上。我跟娇娇妹子，单独‘聊聊’怎么个赔法。”
任老西如蒙大赦，连滚爬爬地起来，跌跌撞撞冲出后院，还真的把破门板勉强掩上了，留下一道缝。
院子里只剩下两人。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郝巨猛走到任娇娇面前，蹲下身。任娇娇吓得往后缩，背抵住了冰凉的墙壁，无处可逃。
他伸手，用指腹粗鲁地擦掉她脸上的泪，动作不算温柔。“现在知道怕了？下手的时候，胆子不是挺肥？”
任娇娇别开脸，眼泪又涌出来，混合着他手指的尘灰，在脸上留下痕迹。“我…我没想全毒死…就…就想让你吃些亏…”
“所以我还得谢谢你手下留情？”郝巨猛气笑了，手指捏住她下巴，她转回头看着自己。她眼睛红红的，鼻尖也红，嘴唇没什么血色，微微张着喘气。郝巨猛忽然觉得，这娘们这副德行，比平时那趾高气扬的样子，有意思多了。
“郝哥…”任娇娇被他捏得生疼，也不敢挣脱，只能哀求地看着他，“你…你到底想怎么样…”
“我想怎么样？”郝巨猛凑近，热气喷在她耳边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鱼塘的损失，你爹赔钱，一分不能少。至于你……”
他另一只手，不客气地顺着她胳膊滑下去，在她腰侧掐了一把，感觉到她猛地一颤。“你把我吓着了，也把我惹火了。这火，得你来灭。”
任娇娇身体僵直，闭上了眼，长长的睫毛颤抖得厉害，更多的眼泪滑下来。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，可她爹在外面，她家现在捏在人家手里…
郝巨猛可不管她心里怎么天人交战，拦腰就把人抱了起来。任娇娇惊呼一声，下意识搂住他脖子。郝巨猛抱着她，径直走进旁边一间堆放杂物的偏房，用脚带上门。
屋里有些暗，堆着些旧货箱，有股尘土和陈货的味道。郝巨猛把任娇娇放在一个看起来还算净的旧棉被堆上，自己也俯身压了上去。
“郝巨猛！你…你别…”任娇娇双手抵着他膛，徒劳地推拒，声音带了哭音。
“别什么？”郝巨猛抓住她两只手腕，按在头顶，身体重量让她动弹不得，“刚才不是答应要赔罪？这就反悔了？那我可要出去喊你爹，咱去村委，去派出所说道说道了？”
“不！不要！”任娇娇立刻不敢动了，只是身体抖得更厉害。
郝巨猛这才稍微松开点力道，但仍旧禁锢着她。他低头，鼻尖几乎碰到她的，看着她惊恐睁大的眼睛。“任娇娇，你给我听好了。今天这事儿，是你爹自作孽，也是你手欠。落到我手里，算你倒霉，也算你走运。我郝巨猛虽然浑，但讲个你情我愿，至少现在，比把你送进去强，对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