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明月脸色瞬间白了几分。
什么贵客,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狐朋狗友、酒色之徒罢了。
只是,江临要她见谁,哪能是她自己想去便去、想不去便不去的?
来去皆由不得她。
上回儿,她不过是提了一嘴不能把她当粉头取乐,他便在床上用些下作的手段磋磨她。
想到这里,袁明月的脸上更是一阵红一阵白。
江临像是没有发现她的不自在似的,又或许是发现了,只是不在意,揽着她肩头往外走。
袁明月如提线木偶般,任由他揽着。
走了几步,她回过神来,才发现,他们去的方向,并不是书房,而是州衙外。
才到二堂,便见燕流风大步流星迎面进来:“主子,人到了。”
江临微微颔首,步伐仍旧是不急不徐的。
待看清来人是谁后,袁明月明显感觉到肩头的手僵了一下。
江临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,放开袁明月,恭恭敬敬朝来人拱手作揖——
“不知是老师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,还望老师恕罪。”
褚有良上下扫了他一眼,道:“陛下让我来看看,是不是扬州的风水太好,才会让你乐不思蜀,都将近一年了,还不回京。”
江临笑嘻嘻道:“当初离京时,陛下可是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说了,堤坝若是一不做好,我一不许回京。如今,这堤坝还没完工,我哪里敢回京呀?”
褚有良狠狠瞪了他一眼,道:“少来,收起你那油嘴滑舌的腔调!”
江临立即挺直腰板,做出个请的手势,道:“一路舟车劳顿,老师受累了,快快请进。”
褚有良却没有动,他看向一旁的袁明月,问道:“这位是——”
江临看了袁明月一眼,却没有说话。
袁明月自觉上前,朝褚有良躬身施礼:“明月见过老先生。”
褚有良道:“不必多礼。”
说罢,瞪了江临一眼,背着手进去了。
江临笑了笑,跟在他身后,道:“老师一路跋山涉水而来,夜宿晓行,饥餐渴饮,想来是又饿又渴,学生准备了酒食,老师请随学生来,有什么事,吃饱喝足再说。”
“不必。”褚有良抬起手,道:“进城时,老夫已经吃过了。”
江临嬉皮笑脸道:“老师怎的跟学生这般见外,连个表现的机会都不肯给,这要是传出去了,学生的脸要往哪里搁?”
褚有良看着他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,气不打一处来,沉声道:“带我去书房!”
去书房,那便是要说正经事了。
袁明月原就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路的位置,正想着要不要有点眼色、自觉退下,却见江临转过头来,道:“慢吞吞的,还不快点跟上?”
几人进了书房,褚有良进来后,便坐到黄梨花木后的雕花太师椅上,江临拉了张玫瑰椅坐在他对面。
褚有良瞪他:“谁叫你坐了?”
江临笑嘻嘻道:“在江心站了半,学生累得很,老师就让我坐一坐吧。”
褚有良吹鼻子瞪眼:“你累什么?肩不扛手不提的,你知不知道,参你的本子,在御书房堆得山一般高了,说你本无心监工,每在江上,不是看歌舞,便是喝酒赌博。你爹不愿意让你当江家的世子,陛下为了能让你当上这个世子,特意派了这么个好差事给你。只要你在这里老老实实待上个一年半载,回京了,你便是功臣,届时,陛下就会顺水推舟封你为将军府的世子,这样,你爹他也不好再说什么。可是你呢,你在做什么?天天花天酒地的,就连监工的时候,也要叫些歌姬去弹唱。不过是一年半载罢了,你就连做做样子也做不到么?”
江临摸了摸后脑勺,道:“闲着也是闲着,听听歌舞怎么了?更何况,就像老师方才说的,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,在那里能做什么?不过是碍了工人的手脚罢了。”
禇有良手指着他,气得脖子都红了:“你......”
江临打断他:“老师,你就放心吧,我是松懈了些,可我底下的人也不是吃素的,他们看得可紧了,毕竟出了事,陛下第一个就拿他们开刀。”
“还敢顶嘴?”褚有良越说越气,随手拿起书案上的书籍,看到是本风花雪月的话本后,更气了,用力砸向江临,
江临头一偏,话本从耳畔擦着过去了。
见没砸中江临,褚有良越发生气了。他站起身,看到一旁的架子上有马鞭,快步走出来,将马鞭拿在手上,便朝江临走去。
江临见状不妙,立即往门口逃窜,嘴里大声叫道:“我还有事先走了,明月,你帮我招待老师......”
话音未落,他人已经消失在月洞门了。
褚有良年纪毕竟大了,手脚不似江临敏捷,哪里追得上他?只得气呼呼回来。
见他口剧烈起伏着,发出赫赫的声音,袁明月唯恐他会背过气,连忙扶他坐下,又给他斟了杯热茶。
“老先生,喝杯茶顺顺气,别气坏了身子,不值得。”
褚有良咳嗽几声,深深吸了几口气,渐渐平静下来,道:“为了这个不成器的玩意儿气坏身子,确实不值得。”
他端起面前的茶,轻轻吹了吹,一口一口喝了起来。
很快,杯子空了。
袁明月又给他斟了一杯。
褚有良却没有再喝,他双指并拢,轻轻叩击着书案,半晌,开口道:“把他的公文给我拿出来。”
这些子,江临每次来书房处理公务时,必定要袁明月在一旁递笔研墨铺纸斟茶。
是以,他的公文放在哪儿,袁明月一清二楚。
褚有良看着书案上三垒均是半人高的公文,忍不住大骂了几句。
当然,这几句骂江临的话,只骂给了袁明月一个人听。
他从最顶上拿下了一本——是河堤的施工图纸,上面净净的。
褚有良看了几眼,便放到一旁——术业有专攻,这张图纸即便是有问题,他们一个门外汉也看不出来。
他又拿了另外一本——这本特别厚,是关于河堤修筑银钱调度的。有些地方,被人圈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