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明月像是没有听见众人的怪叫声似的，一步步走到他面前，低下头，轻声道：“江大人，能否借一步说话？”
声音里带了几分哀求。
江临轻轻笑了笑，道：“不怕我对你不轨？”
画舫很大，众人的位置隔得有些远，江临的说话声并不大，是以，这句话，只他们二人听见了。
立即有人怪叫道：“江大人，和美人说什么悄悄话呢？”
另外一人接话：“是啊，我们大伙都想听听。”
江临看着跟前的袁明月，身子往后一仰，道：“听见了么，他们都想听听呢。”
袁明月脸红得几乎可以滴出血来，她低垂着头，双膝跪下，朝江临跪下，额头抵地：“望江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，救我爹娘一命。”
江临没有说话，他拎起面前的银壶，慢条斯理给自己满满斟了一杯酒，一饮而尽，方道：“我为何要帮你？”
袁明月一时语塞。
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：“姑娘，求人办事，也要有点眼色不是？没看到江大人跟前的杯子空了么？快给大人斟酒呀。”
袁明月抬头，见江临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，似乎并不反感方才那人说的话。
心中天人交战，须臾，她站起身，一步步挪到他跟前，大着胆子，拎起银壶，正欲将酒水倾到杯子里，一只手遮住了杯口。
袁明月颤声道：“大人......”
“也不是不能帮你。”江临抬手，指了指满屋的纨绔子弟，道：“去，给贵客们斟酒，你若是把他们伺候舒坦了，我便帮你把你爹娘救出来了。“
袁明月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一二净。
众人一下子安静下来，十几双眼睛看着他们。
江临看着她，玩味道：“怎么，不愿意？”
袁明月紧紧抓着手中的银壶，因为太用力，指尖都泛白了。
良久之后，她动了，朝离江临最近的一个人走去。
刚走了两步，身后传来江临的声音：“罢了。”
他指了指身旁的位子，道：“过来，给我斟酒。”
舞姬又上来了，丝竹声响起，众人一面饮酒作乐，一面大声说笑。
袁明月一句也没有听进去，她低着头，看着江临面前的酒杯，空了，便添酒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忽听得耳畔一声：“走了。”
袁明月抬头，这才发现，众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散了。
江临起身朝外走，袁明月慌忙站起身追出去，“大人......”
江边人影憧憧，修筑堤坝的工人正在收捡工具，渔民扛着湿漉漉的渔网往岸上拖拽，几个买鱼的妇人蹲在竹筐前挑挑拣拣。不少人朝这边瞥来，目光或是好奇，或是无心。袁明月低垂着头，恨不能将整张脸埋进前的衣襟里——
那些目光，一道一道烙在脸上，辣的。
一辆马车停在他们身旁。
江临长腿一跨，上了马车，随即朝袁明月伸手。
袁明月没有动。她立在马车旁，轻轻咬着嘴唇——
跟他回去，意味着什么，她非常清楚。
江临似笑非笑看着她，“上来。”
袁明月还是没有动，两只手交叉叠在身前，胡乱搅着。
江临脸色沉了下来，冷笑一声，将手收回。
侍卫燕流风坐在车辕上，看了一眼紧咬嘴唇的袁明月，又扭过头看向身后——
江临已经摔帘子进去了。
车内传出江临带着怒气的声音：“还不走，是等着我出来亲自执绳策马吗？”
闻言，燕流风拉紧缰绳，正要扬鞭策马，袁明月终于动了。
她站在车旁，紧紧抓着车辕，怯生生唤道：“大人......”
即便是万丈深渊、即便是刀山火海，为了将爹娘救出来，她也得闭着眼睛往下跳。
车内的人，毫无动静。
袁明月心里直打鼓——他是反悔了么？
思及此处，她鼓起勇气，再次唤道：“大人......”
下一瞬，一只手从车内伸出，抓住她的手腕，往车上拖。
“啊......”
袁明月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膛。
她两手撑在江临膛上，颤声道：“大人......”
江临轻轻笑了一下，松开了她。
袁明月稍稍往外挪了一下——
她不想与他挨得这般近，可是她也不敢离他太远。
方才，她只是稍微迟疑了一下，他便动怒了。若是今再惹怒他，只怕他翻脸不认人，不肯救爹娘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马车顿了一下。
车外传来燕流风的声音：“主子，到了。”
江临跳下车，掀开软帘，朝袁明月伸手。
这一次，袁明月将手轻轻放在了他的掌心。
袁明月低着头，跟着江临往前走。
不多时，江临停下，道：“去把身上这身湿衣裳换了。”
袁明月抬头，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跟着江临进入屋子里了。
她揪着自己身上湿透了的衣裳，轻声道：“我......我没有带衣裳来......”
婢女兰心和竹影上前，“姑娘不必忧心，热水、衣裳均已备好，且随奴婢来。”
只是......她们准备的衣裳，十分单薄，连肚兜上绣的是什么图案，都能看得一清二楚。
袁明月连头都不敢抬，两只手僵硬地垂在身侧。
江临正坐在桌案前，自斟自饮。见袁明月出来了，他轻轻挥挥手，兰心和竹影便无声退下了，甚至——还贴心地将门从外面关上了。
他道：“过来。”
袁明月一步步磨蹭过去，在离他还有一臂之遥时，停下了。
“会跳舞么？”
袁明月摇摇头。
江临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案子，道：“这就难办了，这会儿——我想看支舞呢。”
袁明月咬着唇，为难道：“我......我真不会跳舞，我只会做糕点......”
江临笑了笑，道：“无妨，你随意动一下，我检查一下，是不是真的不会跳。”
袁明月深深吸了口气，将手抬起，胡乱比划了一下，四肢僵硬得像是今才认识彼此似的。
江临哑然失笑，道：“罢了。”
袁明月停下，怯怯看着他，问：“那......我爹娘他们......”
“此事不急。”江临轻轻叩击了一下桌案，道：“过来给我斟酒。”
袁明月走到他身前，执起酒壶，给他满满斟了一杯。
江临端起面前的瓷白玉杯，饮了一大口，却没有吞下去。
他抓住袁明月腰间的罗带，轻轻一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