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不大,门外的兰心和竹影却立即听见了。两人急忙将热水抬进去、倾倒入浴桶。
江临道:“出去。”
闻言,两人悄声退下。
江临起身,将袁明月抱进净室,放进浴桶里,一副要给她清洗的模样。
袁明月慌忙抓住他的手,道:“我自己洗。”
江临笑道:“一起洗。”
两人从净室出来,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。
袁明月累得连一手指都抬不起来了。
江临将衣裳抖开,一副要给她穿衣的模样,袁明月推开他:“不要......”
“不喜欢在屋内穿衣裳?”江临恍然大悟,玩味笑道:“还是明月懂我,这样确实方便许多。”
袁明月噎了一下,道:“我不是......”
江临看着她,玩味笑着:“那是什么?”
袁明月羞愤欲死,连耳都红透了:“这衣裳,太单薄了,我不喜欢......”
江临笑了笑,还是扬声吩咐丫头另送一套齐整些的衣裳进来。
兰心和竹影取了帕子,给袁明月绞头发,江临歪坐在一旁,好整以暇看着她们。
绞头发后,江临大手一挥,道:“摆膳。”
袁明月频频看向对面的江临,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江临给她夹了块桂花酥饼,道:“多吃些,这么瘦,抱在怀里硌人。”
“大人......”袁明月终于开口,“你昨答应我的事......”
江临道:“用完早膳再说。”
袁明月夹起碗里的桂花酥,轻轻咬了一口。
饭毕,袁明月张了张嘴,刚想说什么,便听江临道:“叫燕流风进来。”
“是。”兰心刚走了几步,身后传来江临的声音,“等等。”
兰心驻足停下。
江临沉思片刻,道:“叫樊云晖进来罢。”
兰心出去后,不多时,便回来了,身后跟着个身材魁梧、相貌俊朗的男子。
“主子。”
江临当着袁明月的面,道:“你去查一查,袁记糕点铺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儿。”
樊云晖拱手,道:“属下遵命。”
正欲转身出去,便又听江临道:“此事,你先与彭定国打声招呼。”
樊云晖道:“属下晓得。”
说罢,退了出去。
江临看着一旁的袁明月,笑道:“可放心了?”
“大人恩德,明月感激不尽......”
江临捏捏她玉白的脸颊,“我要出去监工了,乖乖在府上待着,等我回来,好好疼你。”
袁明月脸颊瞬间就红透了,垂着眼眸,没有说话。
江临笑了笑,吹着口哨,晃晃悠悠出去了。
袁明月在屋内坐了一会儿,觉得有些烦闷,便起身出去了。
州衙内宅并不大,走几步,便到二堂的位置了。
再往前,便是街道了。
袁明月并不想出去——街上人来人往的,她这么大摇大摆的出去,让别人看见了,会怎么想、会怎么看她?
虽然,此前她也来过几次州衙,但是,那不一样,那时候,她是来送糕点。
总之,在她心里,这是不一样的。
想到这里,袁明月拐进了一旁的月洞门。
她昨才病了一场,走这么一会儿,已经出了一身冷汗。
见她气息不匀,竹影左右张望,道:“姑娘,那边有石板凳,可要歇一歇再走?”
袁明月点点头,“也好。”
竹影扶着她,刚坐下,便看见庞如霜从另一侧的月洞门出来。
庞如霜也看见了她们,她脸上立即堆起笑走过来,“袁姑娘,好巧。”
袁明月站起身,朝她福身:“夫人......”
庞如霜连忙扶她坐下,“快坐着。”
她拉着袁明月的手,拿眼睛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眼——
袁明月本就生得极好,荆钗布裙都掩盖不住那段风流身骨,如今金钗珠翠点缀、辅以华丽衣裳,那一点天生丽质便勾了出来,愈发显得稠艳动人。
庞如霜脸上笑意俞甚:“我就知道,你是个有福的。跟了江大人啊,从今往后可就吃香喝辣、穿金带银了,再不用起早贪黑、风里来雨里去送糕点了。”
袁明月微微笑着,不动声色将手抽出来,“夫人说笑了,这样的人家,哪里是明月一个乡野村妇高攀得上的。”
“攀不攀得上,还不是江大人一句话的事?”庞如霜笑道:“你呀,以后可就等着享清福了。”
正说着,兰心手里托着个盘子过来了,盘里,放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。
“药煎好了,姑娘快趁热喝了吧。”
袁明月眉头蹙了蹙,还是将药端起,一饮而尽。
喝罢,袁明月站起身。庞如霜也跟着起身,两人并排走着,兰心等婢女跟在她们身后不近不远处。
庞如霜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,道:“袁姑娘,我知道你是个实心的,才跟你说这话——方才那药啊,还是少吃的好。”
袁明月不解,问:“为何?”
庞如霜道:“是药三分毒,吃多了,伤身子。”
袁明月道:“不会的,明之后,我就不用再吃了。”
“两?”庞如霜惊道:“江大人竟是这般恶毒,要给你用这样的虎狼之药么?”
袁明月问:“什么是虎狼之药?”
见她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,庞如霜内心有些后悔。
她是想把袁明月送到江临床上没错,因为,这在她看来,是件两全其美的事情——
能入将军府的大门,即便是当个贵妾,对袁明月这样身份低微的街道小贩之女来说,已经是天上掉馅饼的美事了。
而袁明月若是能得到江临的宠爱,在他枕边吹吹风,自己夫君升迁,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。
可是,她从未想过要袁明月绝育啊。
一个女人,被剥夺了当母亲的权力,只能完全依附于男人。到了年老色衰之时,没有儿女傍身,该如何是好?
她这是——了件天打雷劈的缺德事啊。
庞如霜握住袁明月的手,道:“明月,听我的,这药——不要再吃了。”
袁明月踌躇道:“不吃,我这风寒能好么?”
“风寒?”庞如霜笑了几声,道:“原是风寒药啊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