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明月问:“夫人以为这是什么药?”
庞如霜凑至袁明月耳畔,压低声音道:“我还以为,这是江大人给你吃的避子汤......”
她挽着袁明月的手,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,道:“我听说啊,有些大户人家,夫人没过门前,都不会允许丫头、妾室生下孩子的。所以,每次宠幸完丫头侍妾后,都会让她们喝避子汤。”
“避子汤?”袁明月第一次听到这种东西。
庞如霜点点头,道:“堤坝一时半会儿也完工不了,少说,他也得在这里,再待上一年半载呢......”
袁明月叹道:“还要这么久呀......”
“这不正好么?”庞如霜笑道:“如今大人宠爱你,也不让你吃避子汤,你抓住机会,赶快怀上孩子,在他回京前便把孩子生下来,生米煮成熟饭,生下个一男半女,届时,即便是夫人过门了,还能把孩子塞回肚子不成?这样,你在将军府,可就站稳脚跟了。”
袁明月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,她心里想的,是另外一件事,“夫人方才说的避子汤,不知——能否给明月几剂?”
“明月,你怎么这么糊涂?”庞如霜紧紧攥着她的手腕,左右张望,见婢女们离得都不近,凑到袁明月耳畔,压低声音道:“江大人的父亲是大名鼎鼎的镇西将军,他母亲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妹妹,食邑千户,将军府里的银子只怕都堆成山了。他如今还没娶妻,镇西将军又远在千里之外,府上谁人能管束他?他如今宠爱你,你若是能在夫人过门前把孩子生下来,别说是你,即便是你爹娘,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,哪里还需要起早贪黑卖那几块糕点?”
“夫人——”袁明月坚定摇头,“高门大户岂是这么容易攀附的?明月听说,有些大家族的人家,侍妾即便是生下了孩子,也有被人发卖的,死生皆不由自己。”
“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混账话?发配侍妾的事,我不敢说没有,但是少之又少,一只手都数得过来。高门大户、簪缨贵族的人家,更加看中脸面,别说是侍妾,即便是在府上经常出入的丫头、小斯,哪穿得差些了,又或是失了礼仪,都是要被笑话的,更何况是发卖侍妾?”
庞如霜重重捏了捏她的手,道:“我们赵国,若是哪个有头有脸的人家,敢将自己府上的侍妾拉出去卖了,只怕,会被人笑掉大牙的。”
袁明月道:“但总归是有,不是么?”
庞如霜急得跺脚,声音不禁高了些,“你呀,怎么就听不明白我的话?!”
袁明月摇摇头,道:“夫人说的,明月都明白,明月也知道,夫人肯跟明月说这番推心置腹的话,是真的为明月设身处地着想。明月不是不领情,只是......”
“只是什么?”
袁明月却不肯再说了,只道:“夫人若是有避子汤药,给明月几剂罢!”
“明月......”
“夫人——”袁明月紧紧攥着她的手,“就当是明月求你了......”
庞如霜挣开她的手,“明月,真的不行......”
老爷如果在场,也一定不会同意她这么做的。
袁明月再次攥紧她的手,急道:“救人一命,胜造七级浮屠,夫人就救救明月罢!”
庞如霜睁大眼睛瞪她,“哪里就到了这个地步?”
袁明月摇头,“有些话,明月没办法跟夫人细说,只是,明月真的不能有闪失......夫人,除了你,没人能救明月了。”
她不想有孕——
待江临回京后,她要回家,还要招个夫婿上门,一家几口和和睦睦生活,给爹娘养老送终呢。
她不能有江临的孩子。
庞如霜的神情似有松动。
袁明月趁热打铁道:“夫人,若是没有避子汤药,能把药方给明月抄录一份,明月也感激不尽......”
“罢了,希望你不会后悔今之举。”庞如霜叹口气,“稍后,我让人把药方送来。”
“何必这么麻烦?”袁明月道:“左右今无事,我随夫人回去拿就是。”
“你真的是......”庞如霜重重戳戳她额头,“怕我不给你么?”
袁明月道:“闲着也是闲着,还能陪夫人走一趟,何乐而不为?”
从庞如霜那儿拿到药方后,袁明月立即将它递给一旁的兰心,“有劳兰心姐姐,帮我抓几剂药。”
兰心不敢接,向竹影投去求救的目光。
她们二人,并不是彭定国的人,而是江临从京城带来的。
袁明月拉着她的手,央求道:“两位姐姐就可怜可怜我罢,你家主子如今还未娶妻,若是新夫人过门前,我便有了身孕,岂不让人笑话?你家主子如今忙着修筑河堤的事,一时忘了这回事。若是他知道你们这么做,只会夸赞你们乖巧懂事,绝不会怪罪于你们。”
见竹影微微颔首,兰心这才点头。
晚夕,江临穿着蓑衣、戴着斗笠回来了。
兰心与竹影上前立即伺候,江临挥挥手,道:“不用你们。”
他看向呆立在一旁的袁明月,道:“过来。”
袁明月一步步挪到他面前。
他张开双手,道:“给我宽衣。”
袁明月刚凑近,江临便解下头顶戴着的斗笠,随手扣在她头上。
这顶斗笠,他应是戴了有些时间了,上面还有他的体温和味道。
袁明月顿时感到不适,立即把它拿了下来,正欲挂到一旁的衣桁上,竹影上前,把斗笠接过,轻声道:“姑娘,让奴婢拿出去晾一晾吧。”
袁明月这才发现,斗笠上有水珠在往下滴。
江临抓着她的手,放在领口上,道:“快给我解开。”
蓑衣并不难解,将麻绳轻轻一拉,便解开了。
兰心连忙上前将蓑衣接过,轻手轻脚退出去。
江临抓着袁明月腰间的罗带,往后一倒,仰面躺倒在卧榻上。
袁明月被他扯得一个趔趄,摔倒在他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