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嘛？”
王凯一脸懵。
“你爹最讨厌作弊。你初中作弊那次，我要不拦着皮带都抽断了。”何翠英语气平静，“妈知道你想表现，可得堂堂正正做人。高考的时候你还能抄吗？”
王凯闭了闭眼：“今天在学校已经被人质疑过了。班主任把十几张卷子摊开，一道题一道题对的。我凭本事考的。”
王婷在边上“咔嚓”嗑开一颗瓜子。
何翠英看着他，沉默了两秒：“你爹不好意思去学校，你知道的。听妈的，妈还能坑你吗？”
王凯张了张嘴，眼中的光暗了下去：“我真没抄。”
这句话没什么力气，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王婷站起身拍了拍他肩膀：“加油。”
何翠英已经转身去了厨房，水龙头哗哗响。
王凯站在原地，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回来。
哼，下次月考，老子考第一，看你们还怎么怀疑！
……
宋若涵推开门的时候，蜂窝煤炉上的铝水壶在咕嘟，她放下书包急忙把水灌了。
宋时度端着菜从厨房里走出来：“回来了？洗手吃饭。”
父女二人坐在木桌前，宋时度主动问：“考的怎么样？”
这是父女之间为数不多的交流。
“538。”宋若涵夹了一筷子青菜，嚼了嚼，咽下去。
宋时度的筷子顿了一下，538？
女儿平时的成绩在450分上下，这个分数考本科线不难，但离京都的大学还差一截。
充满疑问，却又不敢问，怕敏感的女儿会多想。
宋若涵又吃了两口，忽然停住筷子，像想起什么：“我同桌每天给我刷题。”
宋时度抬起头。
“他考了520。”宋若涵眼睛盯着碗里的玉米粥：“但他控分了。不然最少也能考600。”
控分。
宋时度放下筷子，燕省的600分，除了清华北大，其他学校几乎随便挑。
许久，宋时度道：“很强了。”
宋若涵没接话，低头吃饭。屋子里安静下来，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和厨房里炉火“呼呼”的响。
吃完饭，宋若涵把碗筷收了，去洗了手，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颗大白兔糖，剥开糖纸，把糖塞进嘴里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。
看看了对面的父亲，她从书包里又掏出两颗，放在桌上，推给宋时度。
“给你。”
宋时度看着那两颗糖，愣了一下。
大白兔糖，没票有钱都买不到的东西。
没等宋时度开口，宋若涵主动说：“王凯给的，他姐在供销社。”
宋时度没说话。
他拿起一颗糖，翻来覆去看了看，没剥开，放在桌角。
然后他看着女儿。
宋若涵正低着头看书，刘海遮住半张脸，钢笔在书上划来划去。
她整个人缩着，像要把自己藏进椅子里。
但宋时度注意到一个细节：刚才女儿的嘴角是微微往上翘的。
不是笑。是一种很淡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……松弛。
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。
自从她妈那档子事之后，宋若涵就不怎么说话了。在家是这样，在学校也是这样。
她不跟同学玩，不跟邻居打招呼，连跟他这个当爹的说话，都是三句并作两句，能用一个字就不用两个字。
别说80年代，就是在后世都自闭症让多少父母绝望？
现在，一个叫“王凯”的人出现了。一个能控分、能考600、能给她刷题的同桌。一个姐在供销社、能搞到大白兔糖的同桌。
一个能把女儿从壳里往外拽的人。
改天我得去学校看看这个王凯！万一他对闺女有非分之想呢？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宋时度就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。
女儿能够走出自闭症，自己应该高兴才对。他怎么能因为一个“可能”，就去怀疑一个帮助了女儿的孩子？
可是……万一呢？
万一王凯真打女儿的主意呢？
宋时度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宋时度翻了个身。
又翻了个身。
他把被子拉过头顶，又掀开。
脑子里两股力量在打架：一股说“你想多了”，一股说“万一呢”。
打到最后，谁也没赢。
他睁着眼睛躺到半夜，才迷迷糊糊睡过去。
……
翌，景县中学，一班教室。
张扣厚着脸皮留在一班，王凯也懒得斤斤计较，有那心思还不如想想如何投喂宋若涵。
小妮子太瘦了。
唯一的变数就是有同学开始鼓起勇气找王凯问题，王凯心情好了就讲讲，心情不好就推说忙。
他才不当圣母。
至于自己写的教材，他大大方方分享给了同学：“你们看，我没时间讲，你们琢磨，谁要是敢给张扣、封伟这种小人看，别怪我翻脸。”
以前懒得和你计较，你自己给脸不要脸，就别怪我孤立你。
可惜他低估了张扣的不要脸，没人给，有人讨论的时候就硬凑过去看、听，跟狗皮膏药一样。
“看到没？”王凯翘着二郎腿阴阳怪气道：“小宋啊，这就是人性，一边贬低咱们，还想咱们对她好。咋地，以为她是人民币啊？”
“噗嗤！”宋若涵没忍住笑出声。
张扣终究面子挂不住，愤愤离开教室。
不多时，张扣拿着一封信跑室，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得意：“王凯，淑静的信，她对你现在的表现很失望，你如果想取得她的谅解……”
王凯慢慢站起来，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。
“谁让你拆我的信？”
张扣被王凯的眼神吓了一跳，往后退了两步，“咣当”一声坐在讲台上，屁股墩儿生疼。
她随即醒悟过来，王凯这是在装！他肯定对淑静念念不忘，不然急什么？
“王凯，你吼什么吼！”张扣从讲台上爬起来，拍了拍裤子，“你再这样，别想淑静理你！”
她心中狂喜：你快求我啊！你赶紧求我啊！
王凯盯着她看了两秒，像看一个跳梁小丑：“你有病是吧？我问你为什么拆我的信？”
张扣一愣，这不对啊，他怎么不关心信里写了什么？
“我和淑静是闺蜜……”她的声音开始发虚。
“你脑子有坑是吧？”王凯一把抢过信，“全班同学都看到了，你私拆我的信，侵犯我的隐私。我现在就去找校长，你这种没资格当班长。”
围观的学生开始交头接耳。有人小声说：“班长就能拆别人信？”
张扣急了，嗓门一下子尖了起来：“我怎么就不能看了？你竟然淑静家还钱，还打欠条，你就是黄世仁！”
教室里瞬间安静了。
黄世仁。
这仨字在80年代的分量，比骂人祖宗十八代都重。
王凯的眉头紧皱，眼中闪过一丝冷意。
他重生后第一次起了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