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庭泽离开前,回头看向姜南。
一晚上都没说的话,终于在踏出门的那一刻说出了口。
“姜南,你有任何麻烦都可以找我。”
姜南愣了一瞬,随即反应过来。
南庭泽是在说方案泄露的事,她靠在沙发上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“你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事。”她顿了一下,“也知道该怎么处理。”
南庭泽看着她。
屋里的暖光从她身后照过来,把她的轮廓照的很柔和。她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到不像一个明天要去面对质询的人。
“你心里有数了?”他问。
姜南沉默了片刻。
“有怀疑的人。但还不确定。”
她顿了顿,“没有证据的事,不能乱说。”
南庭泽看着她,想说“我可以帮你查”,但话到嘴边换成了: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姜南摇了摇头。
“你先回去。明天我还要早起。”
南庭泽看了她几秒,点了下头,笑了一下。
“好。你早点睡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姜南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是今天在茶水间看到的那一幕,赵曼丽的电脑屏幕上那个文件夹。
文件名和她的一模一样。
但赵曼丽没有那个权限,她不可能登录她的共享文件夹。谁给了她权限?谁有那个权限?夏露。策展部的副总监,有权限访问所有员工的共享文件。
夏露可以不动声色地把她的方案下载下来,转给赵曼丽,然后让赵曼丽在凌晨两点用自己的账号登录,制造“赵曼丽窃取方案”的假象。
如果被查出来,赵曼丽是替罪羊。夏露净净,什么都不会沾上。
但夏露为什么要这么做?姜南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应该不是夏露。这种戏法太低级了。
南庭泽回到家,没有开灯。
他直接走进书房,打开电脑。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冷白色的。
拿起手机,收到了权限申请通过的消息。
回复一句:谢了。
他登录了SN的最高级别的内部系统,调出最近一周的访问记录。
姜南的共享文件夹被三个账号访问过。第一个是姜南自己,第二个是赵曼丽,第三个是夏露。
夏露的访问时间是昨天下午3点10分。她登录了姜南的共享文件夹,复制了动线图文件。然后,凌晨两点零五分,赵曼丽的账号登录了同一文件夹,夏露作为策展的主要负责人访问方案很正常。
南庭泽盯着屏幕上的时间戳。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然后拿出手机,翻到一个号码。
他发了一条消息:“查一下赵曼丽最近一周的通讯记录。银行流水也查。”
对面回复很快:“收到。”
他把手机扣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。书房里很暗,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。
南庭泽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窗外的树在路灯下绿得发亮,风一吹,叶子哗啦啦地响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棵树,看了很久。
手机震了。
他拿起来一看,那条短信回得比他预想的快:
“查到了。赵曼丽的银行账户最近收到一笔五万的转账,来源是一个注册在境外的空壳公司,目前正在追下去。”
南庭泽看着这行字,指节泛白。他打了几个字:“证据保存好。”
对面:“要不要告诉刘冲?或者直接报给SN的审计部门?”
南庭泽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。姜南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:“有怀疑的人,但还不确定。”
“不确定”不是真的不确定,是不想让别人替她确定。
姜南需要自己来,需要自己收这个网。这是她的仗,不是他的。
他不能替她打,只能站在她身后,等她自己走过来。
他打了两个字:“不用。”
*
赵曼丽比姜南早到。
她坐在角落的位置,面前放着一杯拿铁,手里拿着手机,看起来气定神闲。
但姜南注意到一个细节,—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边缘来回摩挲。
姜南走过去,在她对面坐下。
她没有点咖啡。
“你不喝?”赵曼丽抬起头,笑了笑。
“不用了。”姜南把包放在旁边,
“我不会待太久。”
赵曼丽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,很快恢复。
“赵姐,方案泄露的事,公司查得怎么样了?”姜南开门见山。
“我不太清楚。”赵曼丽端起拿铁喝了一口,“刘总那边在查吧。”
“是吗。”姜南的语气很平,
“但我听说,调查组调取了公司内网的访问记录。”
赵曼丽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“正常流程吧。”她说,声音还稳着,“出了这种事,肯定要查的。”
“对。”姜南点点头,“所以他们查到了,我那封‘伪造邮件’发出的时候,有人用公司WiFi登录了我的邮箱。发件设备是一部安卓手机。”
她看着赵曼丽。
“赵姐,你用的是安卓手机,对吧?”
赵曼丽的笑容僵了一瞬,但很快恢复了。
“公司用安卓手机的人多了。”她把手机扣在桌上,
“你不会是怀疑我吧?”
“我没有说怀疑你。”姜南靠在椅背上,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赵曼丽端起拿铁又喝了一口,这次喝得有点急,咖啡从杯沿溢了一点出来,滴在桌面上。她没有擦。
“赵姐,你知道我最想不通的是什么吗?”姜南的声音放低了,像是在聊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,
“电话里你说你不知道方案泄露的事。但是我怎么感觉你知道的不少呢?”
“听同事说的。”
“哪个同事?”
赵曼丽张了张嘴,没有说出名字。
“赵姐。”姜南忽然凑近了一点,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,“我不是来质问你的。我也没有证据证明是你做的。”
赵曼丽的眼睛亮了一下,像是松了口气。
但姜南接下来说的话,让那道光灭了。
“因为证据不在这里。”姜南从包里拿出手机,放在桌上,屏幕朝下,“证据在我的办公电脑里。”
赵曼丽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我有一个朋友他做网络安全的?哦,你可能不认识。”
姜南的语气像是在拉家常,“但那封伪造邮件的技术痕迹,他们已经分析完了,发件设备的MAC地址、网络环境、甚至发件人的打字习惯。”
她看着赵曼丽的眼睛。
“赵姐,你打字的时候,习惯把逗号打成句号。对吧?”
赵曼丽的脸白了。
“那封邮件的正文里,有好几处逗号变成了句号。”姜南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
“这是你的打字习惯。不是我的。”
咖啡馆里很安静。角落里的位置没有其他人,只有她们两个。
赵曼丽的嘴唇在发抖,但她还在撑着。
“那又怎么样?”她的声音有点尖,“你凭什么说是我?你有证据证明那天晚上是我登录的你的邮箱吗?说不定是你自己把密码告诉了别人……”
“我没有告诉任何人。”
“那你凭什么——”
“赵姐。”
姜南打断了她。
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,冷到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“我说了,我不是来质问你的。因为我不需要你承认。”
她拿起桌上的手机,翻过来。
屏幕是亮着的。
通话中。
通话时长:四分十八秒。
“这是谁?”赵曼丽的声音变了,变得很警惕。
姜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她按下了免提。
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,低沉、平静,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压迫感:
“我是南庭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