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南回到家的时候，客厅的灯还亮着。
自从她回国之后，几乎每一个加班的夜晚，推开门看到的都是这样的画面，周岚坐在沙发上，手边放着一杯凉掉的茶，电视开着，声音调得很低。
有时候在看剧，有时候只是坐着。
“妈，怎么还没睡？”姜南换了鞋，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。
周岚看到她，脸上的倦意立刻被笑容盖过去：“等你呢。路然生玩得开心吗？”
“还行。”姜南走过去，在周岚身边坐下。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端端正正地坐好，而是歪过身子，把头靠在了周岚的肩膀上。
她很少做这样的动作，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，就是想靠一下。
她闭了闭眼，语气随意，像是闲聊：“妈，你下午碰到南庭泽了？”
周岚拢了拢身上的衣服：“哦，对，在小区门口碰到的，这孩子自从上了大学之后就不怎么回家住了，遇到了和他聊了几句。”
“他说你加班多，让我劝你别太拼。”周岚说着，看了姜南一眼，“你们现在关系还行？”
姜南靠在沙发上，没有睁眼。她的声音很平，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：“就那样吧。邻居，甲方乙方。”
周岚欲言又止，看着姜南有些疲惫最后还是没说什么。
孩子长大了，生疏了也正常，又简单聊了几句，最后拍了拍姜南的手：“早点休息啊。”
姜南应了一声，起身上楼。
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，她停下来，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——那是姜北的房间。
姜北住校，姜父出差，所以姜南回国这些子都没有见到他们。
她知道他们有意避开和她接触，但是五年过去了她早就看开了。
一家人有什么隔夜仇。
姜南收回视线，走进了自己的房间。
手机亮了一下。
路然：【到家没？】
姜南：【到了。你呢？酒醒了？】
路然：【醒了一半。我刚才是不是又哭了？】
姜南：【嗯，还吹了个鼻涕泡。】
路然：【……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。】
姜南笑了一下，正准备放下手机，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。
不是路然的。
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微信号，头像是一只在雪地里咧着嘴笑的萨摩耶。白色的毛发和雪地几乎融为一体，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和一条粉色的舌头。
姜南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两秒。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加的这个号了。
消息只有两个字：【到了？】
没有上下文，没有前缀，没有表情包。
忘记是什么加的了。
姜南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，想起来了，大概知道是谁了。
她没存过南庭泽的微信。
回国后秦文把她拉进了一个群，这个人从群里加了她。
她当时以为是某个许久不联系的老同学，随手就通过了。
通过之后，两个人谁都没有发过消息。聊天框里净净，就像从来不存在这段好友关系一样。
她没回复，把手机扣在了床头柜上。
十分钟后，她又拿起来。
看了一眼那条消息，还是没回。
又过了五分钟，她打了两个字：【到了。】
发送。
然后再次把手机扣过去。
这次，手机没有再响。
第二天一早，姜南到公司的时候，发现自己工位上多了一杯咖啡。
热美式，不加糖不加——她惯常的口味。
她看了看周围，同事们都还没来。
“别看了，我买的。”
夏露从茶水间走出来，手里端着同样的咖啡，在她旁边的工位坐下。
姜南看着她：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美式？”
“猜的。”夏露说，“看起来就像喝美式的人。”
“这是什么刻板印象？”
“不是刻板印象。”夏露喝了一口咖啡，“是一种直觉。
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，你不是那种会在咖啡里加糖加的人。”
姜南没接话，在自己工位坐下，打开了电脑。
“昨天那个方案，我改了一版。”夏露把一份文件推过来，“你看看。”
姜南接过来翻开。
夏露改得很细致，每一处修改都有批注，逻辑清晰，理由充分。
之前姜南方案里的问题确实存在，而夏露的修改确实让整个方案更加落地。
“怎么样？”夏露问。
“很好。”姜南合上文件，“比我的版本成熟。”
夏露挑了挑眉：“我以为你会嘴硬一下。”
“没必要。”姜南说，“你说得对，这个做成了对我有好处，我没必要跟自己的前途过不去。”
夏露盯着她看了两秒，忽然笑了：“你这人真有意思。我空降抢了你的，你一点情绪都没有。今天我夸你一句，你也一点都不飘。”
“有情绪。”姜南说，“但情绪不能解决问题。”
“那你一般怎么处理情绪？”
姜南想了想：“喝美式。不加糖不加。”
夏露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出了声：“行，你赢了。”
中午，姜南在公司楼下的小餐厅吃饭。
路然发来一堆消息，全是昨天的照片。
有他戴着那块表的自拍，有蛋糕的特写，还有一张——是她在角落里低头喝东西的侧脸。
路然：【这张拍得不错吧？】
姜南放大了那张照片。
她穿着昨天那件连衣裙，发丝散落在肩头，低着头，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照片的角度是从侧面拍的，能看到她微微上扬的嘴角——她当时在笑什么？
她想了想，没想起来。
路然：【我摄影技术是不是进步了？】
姜南：【是，狗仔队可以考虑你。】
路然：【？？？我是夸我还是损我？】
姜南没来得及回复，对面坐下来一个人。
夏露端着餐盘，很自然地坐在了她对面。
“一个人吃饭？”夏露问。
“嗯。”
“我也一个人。”夏露拆开筷子，“拼个桌。”
姜南没拒绝。
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。筷子碰碗的声音很轻，偶尔有汤匙碰到碗沿的脆响。餐厅里人声嘈杂，但她们这一桌像是被一层安静的膜隔开了。
夏露忽然开口：“你们高中在哪儿上的？”
姜南的筷子顿了一下。很轻，很快就恢复了正常。
“京市一中。”
“夏禾高中的时候我不在家，所以对她的事情不太了解。”夏露说这句话的时候，语气是故作自然的，但这句话本身就太刻意了。
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解释自己为什么不了解妹妹——除非她想借此问别的事。
“嗯。”姜南没接茬。
“那你和南总也是同学喽？”夏露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，像是在随便聊聊。
但姜南注意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片刻。
姜南发现了，夏露总是有意无意和她提到夏禾，但是提到南庭泽倒是头一回。
“不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