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南离开京市五年,这座城市已经变了一副面孔。
新的商圈拔地而起,地铁线路从五年前的6条变成了12条,她以前常去的那家茶店变成了一栋写字楼。
她对这座城市的记忆还停留在五年前的坐标上,导航成了她出门的刚需。
所以找房子这件事,她毫不犹豫地交给了路然——这个土生土长的京市人,闭着眼都能把每条巷子数个明白。
路然介绍的房子在城东的璟园,离SN公司开车只要十五分钟。比起从云湖别墅区出发,单程节省了将近半个小时。
这意味着每天早上可以多睡一会儿,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姜南动心了。
璟园不大,拢共只有六栋楼,是个闹中取静的高档小区。
“我朋友出国了,房子空着也是空着。”
路然在电话里语气轻快,带着一股子邀功的劲头,“位置好、采光好、安静,而且里面的东西全是新的,装修完就散味儿散了一年,本没人住过。你就说,适不适合你吧。”
确实适合。
姜南看过房子之后,当天就定了下来。
两室一厅,朝南,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,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。
厨房不大但够用——这在京市里算得上奢侈了。
最关键的是,房子长在了姜南的审美点上。浅灰色的墙面,原木色的地板,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,净得像一张还没开始画的白纸。
她是一个追求生活品质的人,从不在这件事上敷衍自己。
租金也合适。合适到姜南当时脑子里闪过一秒钟的疑惑——璟园这个地段、这个面积、这个装修水平,房东开的价格几乎是在做慈善。
但路然在电话那头拍着脯说“我朋友不在乎这点钱,就是想找个靠谱的人住,别把房子糟蹋了就行”,她便把那一秒的疑惑咽了回去。
姜南信了。
她当时真的信了。
搬家只用了一个周末。
她把从家里带出来的几个箱子归置好,在玄关摆了一盆绿植,在茶几上放了一套手冲咖啡的器具,窗帘换成了自己喜欢的亚麻材质。
忙完这些,她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一圈,难得地感觉到了一种阔别已久的满足——这个空间是她的,完完全全属于她,每一件东西都是她自己选的,每一样摆放都是她自己的意志。
之后上班一切如常。
SN的夏季特展正式进入执行阶段,夏露虽然嘴上不饶人,但工作起来比她还拼。
两人在那份方案上反复打磨,光是动线图就改了五版。刘冲大概觉得捡了两个便宜,恨不得把她们一个人当三个人用。
等姜南把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,直起腰来揉了揉僵硬的脖子,才发现窗外已经黑透了。
她看了眼手机:十点四十七分。
肚子在这时候叫了一声。
姜南收拾东西下楼,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份饭团、一瓶水,还有一盒草莓——看到草莓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,但还是拿了。
苏锦上次说的新培育的草莓她还没尝过,但这个季节的草莓看起来也很新鲜。
拎着便利店的袋子走进电梯的时候,已经快十一点半了。
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。
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。璟园的电梯很快,但再快也快不过她此刻想倒在床上的迫切。
电梯在六楼停下,门无声地滑开。
走廊里安安静静的,声控灯在她走出电梯的瞬间亮了一盏,暖黄的光铺在地砖上。
只有两户,对门,中间隔着一条不宽不窄的走廊。
她搬来这几天还没有见过邻居,只在深夜偶尔听到隔壁有脚步声——很轻。她推测邻居是个蛮有礼貌的独居者,作息不太规律,但应该不是什么坏人。
门的智能密码她还没来得及换,
姜南低头在包里翻钥匙。
袋子挂在手腕上,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。她摸到了钥匙串,但钥匙串被口红卡住了,她拽了两下没拽出来。
就在这时,隔壁的门开了。
一双男人的拖鞋出现在她的视线边缘。
深灰色的,棉质的。
姜南没抬头。
她还在跟那把卡在口红和粉饼盒之间的钥匙作斗争,脑子里甚至在飞快地组织一句“你好我是刚搬来的邻居”——礼貌、得体、不卑不亢,一个成年人该有的社交开场白。
但对方先开了口。
“姜南。”
那道声音从头顶落下来。
肯定的语气。
姜南翻钥匙的手僵住了。
她认得这个声音。
她怎么可能不认得!
姜南慢慢抬起头。
果然……
南庭泽靠在自家门框上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,领口宽松,露出一截锁骨。头发没怎么打理,有几缕搭在额前,看起来比白天年轻了好几岁,或者说,看起来更像她记忆里的那个少年。
他看到了她一脸惊愕的样子,眉梢微微一挑。
那个表情里包含了太多东西:
意外、好笑、还有挑逗?
“你——”姜南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,她清了清嗓子,
“你怎么在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