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南抬头,南庭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,手里端着一杯酒,正低头看着她。
“我没在看画。”姜南说。
“那你盯着墙看什么?”
“我在想事情。”
“哦?在想策展怎么才不会被别人抢走?”
姜南深吸一口气,抬头看他:“南总,不是工作时间,不需要谈工作吧?”
南庭泽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,修长的腿随意地交叠着:“那你还叫我南总。”
姜南往旁边挪了挪。
南庭泽看着她的小动作,嘴角勾了一下:“你躲什么?”
“我没躲。”
“那你挪什么?”
“我觉得这边凉快。”
南庭泽看了一眼头顶的空调出风口,她挪的方向本不是风口,而是离他更远的方向。
他没戳穿,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
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,中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。
远处,路然正在切蛋糕,周围一群人起哄让他唱歌。
路然一边切一边往姜南这边看,那表情写满了“担心”。
姜南轻轻摇头表示自己很好。
“你给路然送了块表。”南庭泽忽然开口。
姜南转头看他。
“我看到了。”南庭泽说,“挺好看的,品味不错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我也快过生了。”
姜南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: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我也想要礼物。”南庭泽嘴角蓄起一抹笑,直白的盯着她,说着直白的话。
姜南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:“南总过生,想要什么礼物没有?还用得着我送?”
南庭泽侧过头来看她,灯光下他的眼睛带着点幽深的光:“你以前不也送过。怎么,不记得了?”
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。
姜南移开视线,端起果汁喝了一大口。
以前暗恋他的时候,她确实年年都精心准备礼物,不过他都不在意而已。
“姜南。”南庭泽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你紧张什么?”
“我没紧张。”
“你喝的是我的酒。”
姜南低头一看,手里的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拿错了,里面装的不是果汁,是深红色的酒液。
她刚才那一大口,喝的是南庭泽的酒杯。
姜南僵住了。
南庭泽看着她,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:
“好喝吗?”
姜南把杯子放下,脸上浮现出一丝可疑的红晕,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不好意思。”她说,声音还算镇定,“拿错了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南庭泽把杯子拿回去,修长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“我不介意。”
那动作意味不明,但姜南莫名觉得脸颊更烫了。
她站起身:“我去给路然送礼物。”
“你不是已经送了吗?”
“我再送一份。”
姜南说完就往路然那边走,脚步快得像在逃。
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,带着点得逞的意味。
路然正在跟蛋糕合影,看见姜南走过来,压低声音问:“你俩刚才聊什么呢?我看你脸都红了。”
“喝多了。”姜南说。
“你喝了一杯果汁,怎么就喝多了?”
姜南没回答,从他盘子里拿了一块蛋糕塞进嘴里。
路然看着她,又看了看远处沙发上的南庭泽,
路然识趣地闭上嘴,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“事情不简单”。
派对进行到后半程,气氛越来越热闹。
路然被架着喝了好几杯酒,已经开始站不稳了,拉着姜南的手一个劲地说:“姜小南,你是我最好的朋友,最好的!谁都比不上你!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姜南扶着他,试图把他按回椅子上。
“不!你不知道!”路然眼眶红红的,“你走了五年!五年!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!”
姜南的动作顿了一下,心里酸酸的。
路妈妈走过来,笑着把路然拉开:“这孩子,一喝酒就胡言乱语。南南你别理他,他就是酒劲上来了。”
姜南摇摇头:“没事。”
她转头看向路然,他已经被几个朋友架着去沙发上躺着了,手腕上还戴着她送的那块表,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。
派对散场的时候,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。
姜南帮路妈妈收拾了一下东西,准备离开。
“南南,你怎么回去?”路妈妈问。
“打车就行。”
“这么晚了打车多不安全。”路妈妈想了想,朝屋里喊了一声,“路时啊,你送一下南南。”
姜南和路时也认识,但是并不熟络,路时晚上也喝了不少酒,送她显然是不可能的。
姜南还没来得及拒绝,南庭泽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路时看了一眼南庭泽,“没记错的话,你俩是邻居吧。”
路时言下之意,有其他人更合适。
路妈妈没注意到他们之间奇怪的氛围,“这么巧呢!那庭泽正好可以送一下南南。”
“可以。”他说。
“不用了阿姨,我——”
“顺路。”南庭泽打断她,“走吧。”
他的语气不容拒绝,人已经走到玄关开始换鞋了。
姜南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深吸一口气。
路妈妈推了她一把:“去吧去吧,你俩是邻居,路然也放心。路上注意安全啊。”
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,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。
“你不用送我。”姜南先开口,“我可以自己打车。”
“你妈跟我说,让你早点回去。”
姜南愣了一下:“你见到我妈了?”
“下午回了趟家碰到的。”南庭泽说,“她说你最近总是加班到很晚,让我帮忙看着点。”
姜南沉默了。
她妈什么时候跟南庭泽这么熟了?
电梯到了一楼,门打开。
南庭泽的车停在楼下,一辆黑色的轿车,低调又昂贵。
司机在前面坐着,那就意味着她和南庭泽都要坐在后面。
姜南站在车门前,犹豫了两秒。
“怕我吃了你?”南庭泽靠在驾驶座车门上,挑眉看她。
姜南看了他一眼,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
车里很净,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水味,和南庭泽身上的味道一样。
车子发动,驶入夜色。
两人都没说话,中间隔着一个身位。
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慢节奏的英文歌,女声慵懒又温柔,在安静的车厢里流淌。
姜南看着窗外,城市的夜景从眼前掠过。
“路然说你今天给他送了一块表。”南庭泽忽然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什么样的?”
“你刚才不是看到了吗?”
“没看清。”
姜南转头看他:“一块表而已,南总也感兴趣?”
姜南看向南庭泽手上那块几百万的表。
南庭泽单手撑着脸,另一只手随意地搭着,看向姜南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:
“我对表不感兴趣。我就是想知道,你给别人挑礼物的时候,是什么标准。”
姜南愣了一下:“什么标准?”
“比如——”红灯,车子停下来。
南庭泽侧过头来看她,眼神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深邃,“什么人过生你都会这么精心准备吗?”
姜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移开视线:“看关系。”
“什么关系送什么?”
“嗯。”
“那路然是什么关系?”
“好朋友。”
“我呢?”
姜南顿了一下。
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,直接到她没办法用场面话搪塞过去。
她不知道南庭泽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个问题,以前送他礼物,他看都不带多看一眼的。
“好邻居。”姜南回答。
车厢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呵。”南庭泽嗤笑一声,语气听起来很随意,“出国五年,倒是长进不少。”
车子继续往前开。
姜南没搭理他的暗讽。
一路上两人沉默。
车子在姜南家楼下停稳。
“到了。”南庭泽说。
姜南解开安全带,伸手去推车门。
“姜南。”
她停住。
“五年前。”南庭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
“你到底为什么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