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南昨晚失眠了。
昨天晚上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，闭上眼睛脑子就开始自动播放下午的画面——南庭泽把她到墙边，低头看着她，问“你到底在躲什么”。
那个画面像被人按了循环播放键，每隔几分钟就重播一次，每一次重播她的心跳都会加速，加速到她不得不睁开眼睛，盯着天花板数羊。
数到第一千三百多只的时候，她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。
闹钟响的时候，她觉得自己刚闭上眼睛。
痛苦的睁开眼睛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——七点五十。
七点五十。
七点五十！！！
姜南的脑子瞬间清醒，垂死病中惊坐起。
今天有一个重要的会议，九点准时开始，从云湖别墅区到公司不堵车也要四十分钟。
她还没洗漱，没换衣服，没吃早饭。
完了完了，姜南一边刷牙，一边想着怎么能飞到公司。
她用了不到十分钟完成平时半小时的出门流程。
冲出家门的时候头发还没完全梳好，她用发圈随便扎了一个丸子，碎发炸出来一圈，像一朵没来得及修剪的花。
跑到小区门口的时候，她站定了。
这里很难打车，别墅区要么有自己的司机要么有车。打车的少之又少，而且这个位置离商圈不近，出租车司机本不会守在这里。
果然门口空空荡荡，没有出租车，连个共享单车都没有。她打开手机叫车，App显示附近暂无可用车辆。等了一分钟，没有。
又等了一分钟，还是没有。
她站在六月的晨风里，后背已经开始出汗。
姜南看了一眼手机，八点零三分。
就算现在叫到车，到公司也至少八点五十，加上等电梯、走到会议室的时间，迟到是板上钉钉的事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准备认命。
这次特展，公司里本来就有人对她不服，觉得她是从国外回来抢功劳的。
如果这个会议迟到，那些人的嘴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来。
但她没有办法，总不能走路上班。
走路她也走不到啊啊啊。
姜南此刻只想能有个超人从天而降，提着她到公司。
然后，
旁边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。
姜南茫然转过身。
一辆黑色的宾利从南家的院子里驶出来，接着稳稳地停在她面前。
车窗缓缓摇下来，南庭泽坐在驾驶座上，穿着今天没穿西装，一件深灰色的衬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头发没有用发胶，软软地搭在额前。
“上车。”他说。
姜南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——”
“上车。”他又说了一遍，“不是快迟到了，我浇花的时候就看到你了。”
姜南张了张嘴想说“你在家浇花？你什么时候开始浇花了”，
南庭泽看着她站如松，以为她还在犹豫。
“邻居而已，姜南。你在想什么？再不上车你就迟到了。”
姜南看了一眼手机，八点零五分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车里很凉快，空调开得刚好，不冷也不热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要迟到？”她系好安全带。
南庭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她。
“你脸上就写着‘我要迟到了’五个字。”
“哪有五个字？”
“‘我’‘要’‘迟’‘到’‘了’。”南庭泽一个一个地数，发动了车子，“五个。”
姜南靠在座椅上，不想跟他争了。
幼稚。
车子驶出别墅区，汇入主路。
车内很安静，姜南有点尴尬，想了想还是主动开口。
“你怎么在家？”她问。
“今天上午没什么事。”
“北寰的总裁上午没什么事？”
“北寰的总裁也是人，也要休息。”
姜南侧过头看了他一眼。没什么事还出门，不会是专门送她上班吧？
姜南苦笑了一下，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。
他的侧脸在晨光里轮廓分明，鼻梁很高，睫毛很长。也许是没穿西装的原因，身上还带着一种没有被工作打磨过的松弛感。
有钱真好。
“看什么？”他没转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你看了我五秒。”
“你数数的？”姜南的声音高了一点。
“你摸耳朵了。”
姜南把手从耳朵上放下来。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摸。只是她的小习惯，知道的人不多。
车子在红灯路口停下来，南庭泽转过头看着她，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头发，停了一下。
“你头发没梳好。”他说。
姜南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后脑勺。丸子头确实炸了一圈，碎发乱七八糟地支棱着，像一个没来得及收拾的战场。
她的脸烫了一下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她说，把手放下来。
南庭泽没有说什么，转回头继续开车。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，那个弧度很小，小到如果不是姜南一直在看他，本不会注意到。
车子在公司楼下停下来。姜南解开安全带，伸手去推车门。
“姜南。”南庭泽叫了她一声。
她回头。
“我们是老同学，是邻居，举手之劳，你不用觉得有负担。”
姜南看了他两秒。
“我知道，你不是说邻居而已吗？”
南庭泽看着她，嘴角慢慢弯起来，弯成那个很欠揍的弧度。
“嗯，好邻居你再不走就要真的迟到了。”姜南深吸一口气，推开车门下了车。
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，转过身，弯腰对着车窗说了一句：“谢谢。”
南庭泽的手搭在方向盘上，看着她。“不客气。邻居而已。”
姜南转身走了。飞快跑向公司大楼，南庭泽一路上开的很快，还有十分钟，所以她不会迟到。
她走进大楼，进了电梯才敢回头。
玻璃门外，那辆黑色宾利还停在路边。他从车里看着她，看到她回头，摇上车窗。然后发动车子驶入车流，消失了。
----
一天都很顺利，结束一天的工作，想到早晨南庭泽避嫌的模样，姜南给路然发了条信息。
【我准备租房，你知不知道哪里有合适的房源？】
刚发完门口传来动静。
姜北从学校回来了。
他推开门，书包还挂在一边肩膀上，换鞋的动作在看到客厅里的姜南时顿住了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。眼里闪过惊喜和不敢上前的退缩。
他在门口站了两秒，嘴唇动了动，最后只是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：“姐。”
姜南看着他。眼前的姜北已经比她高了，五官褪去了小时候的圆润，开始有了少年的棱角。
姜南并不讨厌姜北，毕竟是亲弟弟。
但五年没见，总归有点陌生。姜南点了点头，说了句“回来了”，语气平常，没有多热情，但也没有冷。
姜北像是被赦免了一样，肩膀微微松了下来。
姜父接连出差数天，也在今天回来了。
他进门的时候，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，最后停在姜南身上。停顿很短，短到几乎察觉不到，换鞋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。
本该其乐融融的一家人，饭桌上却格外安静。
姜父看着五年未见的女儿，脑海里闪现出小时候在肩头扛着小小的姜南。
他率先开口，询问在国外怎么样，回国后还适应吗。
姜南一一回答，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情绪。
一直没有说话的姜北偷偷摸摸观察着姜南，最终鼓起勇气，换了一双净的筷子夹起了虾仁放到了姜南碗里：
“姐，你吃这个。”
姜南看出了姜北的小心翼翼，没说什么把刚刚的虾仁放到了嘴里。
餐桌上的氛围轻松了很多。
姜母松了一大口气，她知道姜南当初受了很大委屈，也知道这孩子心善。
饭后，姜南看着还没有离开都父母，斟酌了下措辞，开口了：
“我打算搬出去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