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住这儿。”
南庭泽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不言自明的事。
“你怎么住这儿？”
“这是我家。”
姜南的大脑在这个瞬间经历了一次短暂的死机。
信息正在被重新编译。
“我朋友出国了”
“他不在乎这点钱”
“位置好采光好”
这些路然说过的话，此刻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出了一个让她想骂人的完整画面，着死路然不会是故意的吧？
空气安静了两秒。
姜南的大脑重启成功，得出了一个清晰的、不可辩驳的结论：
路然是故意的。
路然明知道南庭泽住在隔壁，还把房子介绍给她。
路然，那个她认识了十年的、她以为最值得信任的、昨天还在电话里信誓旦旦说“我怎么可能坑你”的路然，是故意的。
“*。”姜南小声骂了一句。
声音不大，但在深夜安静的走廊里听得格外清楚。
南庭泽听到她骂人，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，然后那意外变成了笑意。
他靠在门框上，整个人的姿态放松下来，嘴角勾起来的弧度带着一种“感兴趣”的味道。
“姜南，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脏话了？”他问。
“在纽约学的。”姜南面无表情地说，“那里人人都会说。”
纽约的地铁、纽约的街头、纽约的午夜，在那里生活五年，不可能学不会说这个词。
而且她说的是中文的，已经算温和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从“路然你个叛徒我要把你大卸八块”的情绪中抽离出来，重新看向南庭泽。
“这是你的房子？”姜南眼睛瞟了瞟身后自己刚租的那套房子，心里很怕从南庭泽嘴里听到承认的答案。
“不是。”南庭泽实话实说。
还好不是，姜南松了一口气。
“你一直住这儿？”
“嗯。”南庭泽说，“偶尔回老宅。”
也就是说，他基本上每天都在。
如果每天出门进门都有可能碰到他……
她暂时不想去想那个画面。
“你呢？”南庭泽问，“怎么突然搬出来了？”
姜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她拎着便利店的袋子，站在走廊里，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谬极了。
她花了五年试图把这个人从生活里抹掉，回国不到一个月，先在机场遇到，然后在公司遇到，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搬到隔壁了。
命运这种东西，是真的不讲道理。
“路然说这房子是他朋友的。”
姜南重复了一遍这句话，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，“我没多想。”
“现在多想了？”
“现在想掐死路然。”
南庭泽笑了一声，
“我确实不知道对面的房子被你租了。咱俩真是有做邻居的命。”
那笑声低沉又短促，从喉咙里溢出来的，带着一种姜南没听过的音色。
在深夜的走廊里，那声笑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咱俩也确实只能做做邻居了。”姜南没好气的回答。
南庭泽愣了两秒，
直起身，朝她走过来。
走廊不宽，两个人并排走勉强可以，他一个人走过来的时候，那道高大的身影就把整个走廊填满了。姜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，
她并不害怕，只是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的、条件反射式的后退。
她的后背抵住了自家的门。
冰凉的金属门板隔着薄薄的衣料贴上来。
南庭泽在她面前站定。
他没有靠得很近，至少比那天在展厅里近的那个距离要远一些。
但走廊本来就窄，他们之间大概只隔了半步。
他垂着眼睛看她，走廊的声控灯在这个不合时宜的瞬间灭了。
只有电梯口的灯箱投下来一点微弱的光。
光线从侧面打过来，把他一半的脸照亮，另一半沉在阴影里。
她能看到他下颌线的轮廓，能看到他喉结的起伏，能看到他T恤领口下面那截锁骨投下的小片阴影。
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但能听到他的呼吸。
很平稳。
“既然都搬过来了。”
南庭泽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，比平时低了一些，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，
“邻居一场，以后互相照应。”
他说完，没有等她回应，直接绕过她，朝电梯走去。
像是真的只是和新搬来的邻居打声招呼。
擦肩而过的时候，姜南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。
不再是白天那种木质香水味，而是沐浴露的味道。清冽中带着一点薄荷凉意的味道。
应该是刚洗过澡不久。
姜南站在原地，盯着他的背影。
南庭泽走到电梯前，按了下行键。电梯刚好在附近楼层，门很快就开了。
“冷静。”她对自己说，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有点傻。
然后她转身开门，进去，关门，一气呵成，把自己摔进沙发里。
路然的消息，发在一个小时前，
她加班的时候没看到：
【房子住得怎么样？还习惯吗？】
然后是另一条，二十分钟前：
【你不会还在加班吧？？？】
最近的一条，五秒钟前：
【姜小南？你还活着吗？】
姜南盯着那三条消息，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，然后打开键盘，打了一行字：
【路然，你是故意的。】
发送。
对面秒回：【什么故意的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】
姜南：【我隔壁住的是南庭泽。】
这次对面没有秒回。
隔了大概十秒钟，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了，消失了，又出现了，又消失了。
最后发过来一条：【啊？真的假的？这么巧？】
姜南：【路然。】
路然：【我真不知道！我就是觉得那房子适合你！房东是我朋友但我不知道南庭泽也住那儿啊！京市这么大我哪能想那么多！】
姜南：【你说谎的时候会打很多感叹号。这是你第37次被我抓包。】
对面沉默了。
然后是长长的一串正在输入。
最后发过来一行字，没有感叹号了：【好吧我承认，我知道他住隔壁。】
姜南没回复。
路然：【但我是为你好！你看你那房子价格多合适！地段多好！而且南庭泽又不是坏人，他又不会吃了你！你俩都五年没见了，多个邻居怎么了！】
姜南还是没回复。
路然：【姜小南？你生气了？】
路然：【你别生气啊，我就是觉得……】
路然：【算了，对不起～姜小南。你要是不想住我帮你找别的地方，押金我赔。】
姜南看着最后那条消息，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。
她想起南庭泽说的那句“邻居一场，以后互相照应”。
想起那个语气，不客套，不敷衍，就是随口一提，像是对一个……熟人。
一个普通的熟人。
一个邻居。
姜南打了两个字：【不用了。】
路然：【真的？你不搬？】
姜南：【搬来搬去太麻烦了。】
路然：【所以你原谅我了？】
姜南：【没有。你的生礼物我要收回来。】
路然：【？？？那块表？？？不行！！！姜南你不能这样！！！那是你送我的！！！送出去的礼物怎么能收回去！！！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