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视片刻。
霍司誉率先抽身。
他整理着西服外套,扣上松开的扣子,慢条斯理地溢出贵气:“言归正传,我和你谈谈。”
池梨撩不动他,现在也没心思撩:“能不能去餐桌谈,我饿得胃疼。”
霍司誉撩她一眼,点了点头。
早餐是按她要求做的,丰盛而且花样多。
池梨坐下就夹了只蟹黄汤包,吹了吹,一口送进嘴里,看得出来是真饿了。
但即便这样,她的吃相也并不粗鲁,反倒带着一丝观赏性,让人看了觉得心情好、食欲也好。
这种气质单靠外貌是达不到了。
得是从小培养在骨子里的。
霍司誉直接进入主题:“你有个妈,住在疗养院,一年下来要花不少疗养费,而且一年比一年多。”
说白了。
这种就是靠钱续命。
他继续说:“我知道你需要钱,但凭这种左右逢源的手段,捞不到什么。”
分手后被人要回去,弄不好还要背上债务。
池梨嘴里塞得满满当当,十分赞同地点头。
霍司誉手里不知何时拿过个文件袋,将里面拟好的合同放到池梨手边:“看看。”
池梨给自己盛了碗皮蛋瘦肉粥:“看在我快饿死的份上,麻烦霍总念一下吧,我这没空呢。”
她送了一勺粥进嘴里。
霍司誉脑门突突跳。
拒绝的话到嘴边,又变成妥协。
为结束这段荒唐的关系多做一点,这没什么。
“我名下的慈善基金可以资助你养母在疗养院往后十年的所有费用,如果期间重病、手术,基金会也会负责所需的费用。”
说话间,池梨已经喝下半碗粥。
她静静看着他,等他说下去。
霍司誉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,继续:“至于你的生存问题,在目前你名下没有任何贷款、债务的情况下,我不会给你提供大额资金。”
说完。
池梨目光移到合同上,冷静得发沉。
霍司誉这一刻诡异地感知到她想什么。
她想把合同撕了。
霍司誉默不作声将合同塞回袋子,暂且放到一旁:“你不用这种眼神,池梨,我并不欠你。”
他只是不想被她缠上。
“当菟丝花没有好下场,你也算是见过后果了,况且你能力不错,好好工作能养活自己,我可以给你提供保障,这十年里如果你失业,可以联系我助理,给你提供就业岗位不是问题。”
这些条件听起来确实不错。
非常积极向上。
让池梨一眼看到了自己未来毫无依靠的牛马打工记。
池梨撂下碗,半点胃口也没有了:“你说了这么多,那你想要什么?”
霍司誉总不能真是个大善人。
现在纵容着她胡闹,不过是念在上,再加上不想闹大,在他钻石般闪耀的履历里添上一笔。
这种人,比范砚那种难办多了。
男人西装革履,一举一动气质非凡,慢悠悠转动着食指上的淬冷光的铂金戒指。
分明连合同都是奔着目的拟出来的,现在却装出深思熟虑的模样。
“在合同有效期内,放弃你想在男人身边周旋的念头,不得出现任何不正当关系,譬如,范砚。”
池梨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。
心里想了一百零八个他会提出的要求。
怎么都没想到是这种。
她气笑:“你当签卖身契呢?不正当关系,什么是不正当关系?我就和你睡了一觉,我连谈恋爱都不行?我得为你守十年贞?”
池梨越说越气。
看了眼桌上,挥手就扫落几个碗,噼里啪啦碎在地上。
“霍司誉,你他爹的真是有病!”
比他侄子还有病。
相比于池梨的气愤,霍司誉眼下格外冷静:“你可以谈恋爱,甚至结婚,这都和我没关系,我说的不正当关系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。”
清楚。
池梨当然清楚。
她重新坐下,仿佛刚刚生气的不是她:“那你怎么知道我跟范砚那种,不是恋爱。”
“……”霍司誉难言的目光,“是恋爱何苦千方百计让我带你走。”
“……”
脑子醉傻。
忘了这茬了。
昨晚池梨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具身体的酒量时,已经晚了,这是她的疏忽,她不敢跟范砚走。
池梨不吭声了。
在霍司誉眼里,像是拿捏住她的命脉:“你和你养母感情好,她应该不想知道自己从小品学兼优的孩子,为了钱围在自己不喜欢的男人身边转。”
这是威胁。
裸的威胁。
池梨不怒反笑,半个身子撑到桌前靠近他:“我离别的男人远点,那霍总呢?”
霍司誉缓缓起身,拉开距离:“离我也远点。”
池梨眼底虚情假意的勾引退散,拿过桌上的合同开始看。
看到一半,她说道:“我现在有工作,在范砚的公司,我暂时还不会辞职。”
霍司誉深看她一眼:“我无权涉你的工作。”
池梨轻声哼笑,没搭腔。
不涉?
来方长,到时候看看谁才是真无赖。
池梨把合同看完,若有所思:“其实,霍总多的是法子赶我走,让我在这个城市无法立足,何必给我这个爱慕虚荣的女人这些好处。”
霍司誉眼神示意:“签了告诉你。”
“……”
怪了。
池梨还真想知道他这次又能说什么出来。
桌上有笔,池梨偏不用,绕到他面前用指尖滑到西服口袋,抽出那支定制的钢笔,龙飞凤舞地在合同上签了名。
池梨静静看着他。
霍司誉从她手里抽出钢笔,也签上名字。
事毕。
他万年冰山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,那种运筹帷幄的笑,带着精明,像是为自己甩掉一个难缠的包袱而感到愉悦。
“我有精神洁癖。”
“?”
池梨懵了。
洁癖她听说过。
精神洁癖是什么东西?
霸总独有的吗?
霍司誉坦诚得让人意外:“我不追究你,但你也要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,我无法接受和我上过床的女人,是一个在各色男人之间周旋、不洁身自好的人。”
“……”
池梨二度气笑。
果然。
就是为他“守贞”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