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明苦着脸给林凡解释起来：“你压不懂这里面的门道，所谓一果一苗一登，本不是什么种树开果园。”
“果，就是最新款的苹果手机；苗，指的是九价疫苗；登，就是一件高档的波司登羽绒服。这三样加起来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。”
说完这话，秦明端起啤酒又猛灌了一大口，满脸都是憋屈和无奈。
“你说说现在结个婚有多难？为了订婚娶媳妇，我们家算是全套都给备齐了。车买了，房买了，二十八万八的彩礼一分没少，还有五金一钻全都置办妥当，前前后后算下来花了一百多万了。”
“我家里底子本来就普通，这些钱大部分都是贷的款，光贷款就背了八十万啊表哥。”
秦明越说心里越堵得慌。
他拿着手机在上面一笔一笔算账：“我今年才二十四岁，房贷分期三十年，算上利息，三十年还下来要还一百多万！”
“唉！我这一辈子，从现在开始就被套死在债务里，一眼望不到头。生活简直一点盼头都没有了。”
听着秦明满心委屈的吐槽，林凡也陷入了沉默。
他心里感慨万千。
现如今娶个媳妇，简直跟扒掉一层皮没什么两样。
车房、高额彩礼、五金一钻、这三大件，本就压得人喘不过气，各地还层出不穷冒出各种莫名其妙的婚俗套路。
什么改口费、上车礼、下车礼，名目繁多花样百出，如今又凭空冒出个一果一苗一登。
好好的一场婚嫁缘分，硬生生被世俗风气搅成了一门明码标价的生意。
这种事，不是秦明一个人的难处，而是当下很多年轻人都要面对的现实。
风俗变味、攀比成风，林凡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。
他只能朝老板又加了两个硬菜，多拿了几瓶冰啤酒，想让秦明借酒消消心里的闷气。
秦明闷头吃了两口菜，情绪越发低落，拿着手机的手都微微有些发颤。
他拿起又放下，放下又拿起，心里反反复复犹豫纠结了好久。
终于秦明下定了决心，点开微信，拨通了视频通话。
林凡悄悄瞄了一眼。
秦明是给自己的父亲秦建国打电话，也就是林凡的舅舅。
电话响了好一阵子，对面才终于接通。
视频画面里，秦建国皮肤黝黑、身形瘦，脸上布满岁月沟壑，一看就是常年在地里劳作的庄稼人。
此刻他满头大汗，弯腰坐在地头的大树下，屁股底下垫着一块大石头。
他左手攥着一个白面馒头，馒头中间夹着两蒜苔当午饭，右手举着手机，一脸疲惫。
秦建国对着镜头粗声问道：“怎么了儿子？”
秦明张了张嘴，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，心头酸涩，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。
秦建国见他闷不吭声、神色不对劲，连忙又温和催促：“你有什么事就跟爸说，别憋着，到底怎么了？”
过了好一会儿，秦明才声音带着哽咽，慢慢开口：“爸，苏妹刚才给我打电话，说她们那边现在结婚又多了个规矩，要一果一苗一登。”
秦建国听得一头雾水，茫然摇了摇头：“什么一果一苗？我一个种地的老头子听不懂，你跟爸说清楚，到底是什么规矩？”
秦明只好耐着性子断断续续解释：“这个果……就是最新款的苹果手机，一台就要一万两三千。苗是九价疫苗，登……登是高档波司登羽绒服。三样东西置办齐全，得两万多块钱。”
秦明的声音越说越小，满是无奈和愧疚。
而视频那头的秦建国当场直接愣住了。
他手里攥着的馒头没抓稳，啪嗒一声掉落在满是泥土的地上。
为了订婚娶媳妇，秦建国能借的亲戚朋友全都借遍了，实在再也拿不出多余的钱。
他满脸无奈，只能对着电话老实说道：“儿子，咱们家什么情况你心里清清楚楚，哪还能再挤出这两万多块钱？我现在想给你借钱，都没地方张口了，能求的人我全都求过一遍了。”
“你看看能不能跟女方好好商量商量？先把这些东西缓一缓，等你们结完婚再说。”
“等我把地里的蒜苔全都卖完，我再去附近工地上打工。辛苦几个月，两万块钱总能凑出来，到时候再给她置办果苗行不行？”
秦明抬手擦了擦眼角滑落的泪水，声音沙哑哽咽：“爸，这事您别心了，大不了这婚我不结了。”
秦建国一听这话，瞬间勃然大怒。
他猛地从地头的大石头上站起身，满脸怒气：“你简直是胡说八道！我跟你妈一辈子省吃俭用、拼死拼活为了什么？”
“我们拉下脸面四处借钱，给你买车买房、出高额彩礼、置办五金一钻，花了上百万，图的不就是让你成家立业、传宗接代吗？”
“现在亲事都定好了，就差领证摆酒，你轻飘飘一句不结了？这么多钱投进去，你说放弃就放弃？”
“不就是差两万块钱吗？她要是非要较真不肯让步，你爸就算去卖血，也给你把这笔钱凑出来！”
说完，秦建国直接挂断了视频通话。
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，秦明再也忍不住，眼泪吧嗒吧嗒不停地往下掉，整个人满心委屈又无力。
林凡坐在一旁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出声劝道：“小舅这话虽说冲了点，但理是没错的。事都走到这一步了，哪里是你说不结就能不结的？”
“房车、彩礼、五金、上百万投进去了。结婚早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，牵扯着两家所有人的心血和脸面。”
秦明抬起通红的眼眶，满眼无助：“那我能怎么办啊哥？你刚才也看见了，我爸过的是什么子。”
“他每天天不亮就下地活，中午啃两个馒头，就着凉水凑合一顿，一天花销也就几毛钱，晚上摸黑才舍得回家。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我看着我爸妈这么辛苦受累，我心里实在不忍心再着他们借钱了。”
秦明越说情绪越激动，声音都带上了哭腔，引得周围大排档的食客纷纷侧目看了过来。
林凡见状赶紧拉住他：“行了行了，你喝多了，别在这儿失态，跟我上车走。”
可秦明已经控制不住心里的委屈。
他满心埋怨苏妹不懂体谅人，明明知道自家早已债台高筑，还一味不断提各种新要求，嘴里忍不住开始低声骂骂咧咧。
林凡怕他越说越过分，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：“别胡说八道，赶紧跟我走。”
不由分说，林凡直接把秦明硬拉起身，扶着他上了车。
坐进车里之后，秦明靠在座椅上，拿着手机怔怔发呆，眼神空洞，不知道在心里盘算着什么。
林凡看着他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，也不多说多余的安慰话，直接掏出手机，默默给秦明转了五万块钱。
手机弹出转账到账的提示音，秦明当场整个人都愣住了，满脸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林凡：“表哥，你……你哪来这么多钱？”
林凡语气平平淡淡：“别多问来源。你现在结婚到处都要用钱，后面请车队、办酒席还有一堆开销。这钱你只管拿着用，不用纠结什么一果一苗，先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再说。”